,以應圖谶。
我今知也。
亡秦者胡也,其應不在胡奴,而在胡亥。
亡秦者,必胡亥也。
”
蒙恬狂笑不止,又大叫道,“天下将亂,群雄逐鹿。
世無蒙恬,将使豎子成名也。
豈不悲哉!”言畢拔劍,自刎身亡。
嗚呼,千古名将,隻落得這般下場。
誠如蒙恬臨終所言,使蒙恬尚在,雖有陳勝吳廣,項羽劉邦,韓信張良,秦也必不至于亡也。
蒙恬之死帶來的震撼尚未消失,更大的清洗業已展開。
這一次,胡亥的屠刀,舉向了他嫡親的兄弟和姐妹。
先是戮死公子十二人于鹹陽市中,磔死公主十人于杜地,财物入于縣官,相連坐者不可勝數。
公子高當年也甚得嬴政寵愛,見胡亥喪心病狂,骨肉相殘,自知不免,欲逃,可他又能逃到哪裡去呢?此時不比春秋戰國之時,諸國并立,以他的公子之尊,總能找到容身之處。
要怪的話,就怪嬴政統一了天下,消滅了六國,斷了他的後路。
既然無處可逃,為家族性命計,公子高決定走一步險棋,于是上書胡亥,主動請死,書曰:“先帝無恙時,臣入則賜食,出則乘輿。
禦府之衣,臣得賜之;中廄之寶馬,臣得賜之。
臣當從死而不能,為人子不孝,為人臣不忠。
不忠者無名以立于世,臣請從死,願葬郦山之足。
唯上幸哀憐之。
”
胡亥接書,見兄長向他卑微乞憐,心中大悅,同時也難得地起了恻隐之心,乃召趙高,示以公子高之書,道:“朕如此相逼兄弟,毋甯太急乎?”
險棋未必都是好棋,關鍵要看對手是誰。
公子高很高,趙高更高,早識破公子高此舉乃是置之死地而求生,焉能讓他得逞。
趙高于是道:“人臣當憂死而不暇,何急之有!公子高既有意殉葬先帝,陛下理應成全,示天下以孝弟之義。
”
胡亥大喜,還是趙君想得周全,于是準公子高之書,賜錢十萬以葬。
公子高接诏,哭笑不得,萬念俱灰,隻能領旨謝恩,懸梁自盡。
又有公子将闾兄弟,被囚于内宮,議其罪獨後。
胡亥遣使者傳旨公子将闾,道:“公子不臣,罪當死,吏緻法焉。
”
公子将闾不服,大怒道:“阙廷之禮,吾未嘗敢不從賓贊也;廊廟之位,吾未嘗敢失節也;受命應對,吾未嘗敢失辭也。
何謂不臣?願聞罪而死。
”
使者答道:“臣不得與謀,奉書從事而已。
”
公子将闾計無所出,仰天大呼天者三,道:“天乎!吾無罪!”兄弟三人相擁流涕,拔劍自殺。
到此時為止,嬴政的十八個兒子,公子扶蘇自裁,另有十二位公子戮死于鹹陽,公子高懸梁,公子将闾等兄弟三人自殺,這樣算下來,死得就隻剩下胡亥這一棵獨苗了。
倘若嬴政地下有知,不知當對此情此景作何感想。
他是否會後悔自己統一了天下,害得兒子們沒有了避難的地方?他是否會後悔自己推行郡縣,不封子弟,害得兒子們完全喪失了自衛能力,如同待宰的羔羊?
這一番殺戮下來,非但宗室振恐,群臣更是人人自危,以夫人主之子,骨肉之親,猶殺之不惜,而況人臣乎?
第六節自神之術
趙高是苦孩子出身,他從一個生在隐宮裡的閹童,最終擺脫了終生貧賤的宿命,直到如今身居帝國郎中令的高位,這一路爬來,其中的艱辛困苦、血淚屈辱,自然可想而知。
也虧得趙高記性好,有多少人曾經欺淩過他,有多少人曾經踐踏過他,他全都記得清清楚楚,發誓必有報複的一天,讓他們為了當時那一點短暫的快感,付出最最慘重的代價。
太監也是人!
賤人也是人!
如今的趙高,連蒙氏兄弟都能擺平,更何況是其它那些二三流乃至不入流的角色。
趙高之複仇,不限于仇人一身,而是破其家,滅其族,連根鏟除而後快。
如此極端的複仇之舉,自然為國法所不容,倘有大臣在胡亥面前就此彈劾,告趙高的狀,人證物證俱在,趙高怕也是無法掩飾過去。
趙高有鑒于此,未雨綢缪,說二世道:“天子所以貴者,但以聞聲,群臣莫得見其面,故号曰‘朕’。
且陛下富于春秋,未必盡通諸事,今坐朝廷,譴舉有不當者,則見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
且陛下深居禁中,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事,事來有以揆之。
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稱聖主矣。
”
胡亥一聽,有道理,于是從此不坐朝廷,不見大臣,常日深居宮中。
趙高常侍中用事,事皆決于趙高。
趙高為了自保,獻計胡亥,從而成功地将胡亥和大臣隔絕起來,君不見臣,臣也不得見君。
這招固然陰險,卻也并不是趙高憑空想出來的,而是其來有自,源遠流長。
趙高之計,即韓非所極力提倡的帝王自神之術。
在《韓非子》一書中,韓非對此論述甚詳:“人主之道,靜退以為寶”;“人主不掩其情,不匿其端,而使人臣有緣以侵其主”;“明君虛靜以待,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明主其務在周密,是以喜見則德償,怒見則威分,故明主之言,隔塞而不通,周密而不見”。
在嬴政的有意樹立下,韓非已經成為帝國的理論權威。
胡亥少時學習法律決獄,便是以《韓非子》為教材。
正因為胡亥熟讀韓非之書,所以當趙高提出此計,他才會欣然采納,信而不疑。
主張君主不宜和臣下太過親密,而是要深自隐藏,保持神秘,持此論者,實則遠不止韓非一人。
孔子道,“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
”
鬼谷子道,“聖人之制道,在隐與匿。
”
關尹子道,“吾道如處暗。
夫處明者不見暗中一物,而處暗者能明中區事。
”
概而言之,彼時的政治理念,和今日迥然不同。
君主不應親民,而要遠民。
為君如為鬼,人所以畏鬼,以其不能見也,鬼如可見,則人不畏矣。
惟其如此,方可靜如善刀而藏,動如矢來無向。
非獨東方,西人其實也谙此節。
在莎士比亞的《亨利四世》中,國王亨利四世教導他那吊兒郎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