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聖上皇恩,那我黎元洪感激不盡。
如果你們能夠一直維持住局面,避免讓部屬士兵參與到謀逆事件中去,朝廷必然會有嘉九九藏書獎——但如果你們自己無法控制軍隊,又或者是你們也卷入到叛亂之中,那麼,我黎元洪将不能再對你們承擔責任。
吩咐過這些話,衆将佐心神不安的離開,隻有執事官王文瀾,參謀劉文吉不走,劉文吉對黎元洪說道:黎協統,你的家就在中和門内,亂黨一旦起事,中和門必然是首當其沖,依我二人之意,不如去我家暫避一段時間,我家住在黃土坡,那裡偏僻,也比較安全,周某原以身家性命,護得黎協統安全。
黎元洪聽了,感動的說:小劉啊,古人雲,疾風知勁草,闆蕩識臣誠,此言誠不我欺也。
我往日待你,未必有藏書網對外邊的那些人更好,可是你看看外邊那些人,金玉良言,苦口婆心,硬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啊,非得要打要殺……
王文瀾,劉文吉忙道:黎協統不要傷感了,就算是不為了您自己,您也要為家小考慮吧?就跟我們去黃土坡吧。
于是黎元洪一家,由劉文吉保護着,搬到了黃土坡。
到了地方,黎元洪說:小劉啊,我好歹是你的老長官,這吃穿住用,不能讓你掏錢,我來……對了,臨走心慌匆忙,我家裡的錢,都沒有帶來……有了,我叫挑夫替我回家取一下吧。
結果就因為這個挑夫,最終讓黨人追查到了黎元洪的行蹤,并随之而來。
第8節革命的邏輯解析
或曰:黎元洪并非革命黨,他甚至手刃了一名黨人,然則其餘的革命黨人,緣何還非要他出來革命呢?
這個原因說透了,就兩個字:
年齡!
年齡是什麼意思?
這個意思就是說,但凡一個年輕人,隻有有一腔正氣,看到現實諸多不平之事,就會萌生革命之念,有着一種替這世界重新界定遊戲規則的沖動。
再者,革命思潮興起于晚清,正是中國從農業時代進入商業時代的開始。
商業時代與農業時代的法則,完全不同。
在農業時代,是以家族為生産生活單元的,一個男丁剛剛長到十幾歲,正自懵懂無知,不辨東西南北,家族已經替他娶了媳婦,和一大家人合吃大鍋飯,聽從老族長的命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這時候的年輕人承受着舊有大家族的壓迫,縱然有什麼革命的欲念,就必須先沖破藏書網封建大家族,這大家族沖不破倒還罷了,一旦沖破,就會發現荒天茫茫,四海無垠,到處都和自己所居一無區别的大小家族,自己孤單單一個人,吃沒得吃,喝沒得喝,隻能成為社會的遊民,朝生夕滅,淪為街頭餓殍。
但到了晚清年間,中國社會開始由農業時代向商業時代轉型,原始的農業大家族開始解體,十幾歲的年輕人被抛到了社會上,再也沒有了家族替他們娶媳婦,再也沒有人管他們的吃和喝,一切全都指望他們自己——按理說商業時代正是年輕人奮鬥的好時季,奈何中國正值窮困,一個年輕人空手赤拳來打天下,少焉者幾十年,多焉者一輩子,才能夠取得一點點社會地位,填飽自己的肚皮。
然而一個人的年輕時代,正是各種欲望噴薄欲放之時,要愛情,要女人,要錢,要地盤,要勢力,要号令天下,要赢得每一個人對他的尊重……但空手赤拳的年輕人,絕無可能獲得這些。
等他們獲得這些的時候,他們已經老了。
也有極少數極少數年輕人心思靈巧,能夠依附體制分得一杯羹,這樣就解決了他們的所有欲望,有錢,有地盤,有女人,也就能夠赢得别人的尊重。
但對于絕大多數年輕人來說,或者是因為個人的價值觀念不同,或者是因為能力的取向有偏差,或者是機遇不對,總之,絕大多數年輕人,在社會上的成功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他們必須面對這樣一個人生的尴尬:
當他們年輕,有足夠的精力滿足自己的欲望時,卻缺乏這樣的條件。
而當他們有了條件,卻又已經沒有了欲望。
如何才能夠在還有欲望的情形下,創造出滿足自己欲望的條件呢九九藏書網?
答案就是颠覆舊有的社會秩序,讓自己的欲望,與滿足欲望的條件對接上。
這種對舊有社會秩序的颠覆,如果是一個人跑單幫來幹,那就是強盜,是匪寇。
如果是一群人來幹,那就是革命了。
所以說,所謂的革命,是年輕一代對老人的革命——你什麼時候見到一夥老頭吵鬧革命?
這樣革命者就走入了一條分歧之路,投身于革命的年輕人,莫不是醉心于颠覆舊有社會秩序,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預期。
但年輕人不知道的是,舊有的社會秩序不是哪個人制定的,它是整個社會博弈力量的均衡布局,這種均衡布局是由人性所主導,縱然是再不完美,可是它具有強效的穩定功能。
而這就意味着,革命後的社會秩序,與革命前的社會秩序并無區别,它必然是一個分層級的社會結構,不同的隻是誰居于權力的颠峰。
事實上,絕大多數革命者,隻有颠覆舊有社會秩序的暴力沖動,卻缺乏建設新社會秩序的創意——破壞是容易的,一個人就能夠做到火焚督署,但建設,卻不是一個人的工作。
在首義之日的武昌,面臨着賊寇,濫殺,與士兵百姓大面積逃亡的現實,這時候的建設就意味着中止這一切——不是你想中止就能夠中止的,這時候需要的不再是暴力沖動,而是一個人在民衆之間的威望。
革命黨人無疑都是破壞的專家,但臨到建設,他們就束手無策了。
縱然是他們知道應該怎麼做,也是枉然,因為他們缺乏威望,民衆壓根不知道他們是誰,所以他們發布的命令,不會有人理睬。
革命黨人要想中止武昌城混亂的局面,穩定革命形勢,就隻能——敦請黎元洪出來。
徜黎氏不出,對旗人的濫殺就不會中止,更多的民衆與亂兵逃亡之後,這座城市就會陷入道義的孤境,淪為衆矢之的。
社會的悲劇,就在于年輕人投身革命,是因為他們缺乏建設的能力。
而當他們擁有着建設能力的時候,就會發現他們已經成為新一代年輕人革命的目标。
但我們必須要明确一點,真正的革命者,恰恰是無私無我的,比如說起義時于督署中縱火殒命的紀鴻均,為了革命犧牲自己,顯然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利——但正如我們所看到的,具利他主義的革命者會在革命進程中犧牲自我,成為血祭,最後分享革命果實的,卻多不是利他主義者,而是投機者。
這就是犧牲者的悲劇,他們隻是為了那些利已主義者而犧牲。
革命的道理說一千,道一萬,就一句話,造反有理。
建設的道理說一千,道一萬,也是一句話:恢複秩序。
第9節命到底如何革
湯啟發,程定國,馬勞等黨人端着槍,押着挑夫找到了黃土坡的劉文吉宅。
黎元洪聽到外邊人聲鼎沸,知道再藏匿已是無濟于事,就走出來,叱責衆黨人曰:你們都是我的部屬,我黎元洪帶兵,恐怕稱不上刻薄吧?為什麼非要殺我呢?
衆人陪笑道:不殺你……
黎元洪:不殺才怪!
衆人:……真的不殺……
黎元洪:既然不殺,你們荷槍實彈,所來何為?
衆人:……黎協統别誤會,我們大家此來,是敦請黎協統出山九九藏書網,主持大計……
黎元洪:又來瞎說,你們革命黨人才濟濟,讓我去幹什麼?
衆人曰:黎協統以恩禦衆,極得人心,而我們革命的目的,是殺盡旗人,反清複明。
我們革命黨人和黎協統一樣,都是漢人,同屬炎黃子孫。
以黎協統之威望,想來不會讓我們失望,撇下我們不管。
就請黎協統出山,主導革命大計吧。
黎元洪默然半晌,問道:你們讓我去哪裡?
衆人道:可先到楚望台,和總指揮吳兆麟商量。
黎藏書網元洪一聽就樂了:原來是吳兆麟啊,他是我的學生,我知道他的軍事能力,有他就夠了,我就不去了。
聽黎元洪這句話,知道他無意參加革命,衆人面面相覤,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候黨人程定國急了,端槍上前一步,槍指黎元洪:黎協統聽好了,你跟我們一起革命,就仍是我們的好長官,如果不答應的話,莫怪我們無禮了。
黎元洪變色:你要如何?
程定國大吼:跟我們革命就活命,不跟我們革命就開槍,黎藏書網協統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黎元洪傻眼了:你看你……這麼箭撥弩張的幹什麼,我又沒說不去。
去就好!衆人一湧而上,替黎元洪套上馬褂長袍,再扣腦殼上一頂瓜皮小帽,擁出門來,扶黎元洪上馬。
那邊黨人馬榮飛跑回楚望台送信,聞知黎元洪出山,吳兆麟喜不自勝,這下子他可算是禦下擔子了,當即命令一排士兵舉槍相迎,吹響歡迎号角,以示隆重之意。
受到如此隆重歡迎,黎元洪心下稍安,知道這夥子煞星不太九九藏書網可能突然幹掉自己,就笑吟吟的向士兵們揮手緻意:弟兄們辛苦了。
士兵:長官辛苦。
黎元洪:一夜鏖戰,弟兄們曬黑了。
士兵:長官更黑……
吳兆麟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敬過軍禮之後,大聲道:有請黎協統到中和門城樓上觀戰。
黎元洪點點頭,讓人攙扶着下了馬,與吳兆麟同登中和門城樓,路上他小聲的問吳兆麟:畏三(吳兆麟的字),我說黨人怎麼也會成了氣候,原來是你在作怪,我說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怎麼攪和這殺頭的事兒?
吳兆麟漲紅了臉,道:黎協統,我也是受人所迫,事出無奈。
無奈你個頭!黎元洪冷笑:你當我不知道,明明是你自己跑出來的,人家革命黨可沒強迫你來幹。
吳兆麟道:……這又怎麼能怪我?我就是想和張彪較量較量。
黎元洪冷冰冰的道:我的臉都給你丢盡了吧?
吳兆麟忙道:老師,落荒而逃的可是張彪啊。
黎元洪欣慰的點了點頭:……嗯,這還差不多……張彪算是逃了,可這個命,到底怎麼個革法呢?
第10節替年輕人收拾爛攤子
黎元洪,吳兆麟一路行來,起初隻有一排士兵保護,數名黨人跟随,但是隊伍越走人越多,許多奇奇怪怪的人,從不知什麼地方鑽出來,彙入到這支隊伍之中。
仔細看這些怪人,全都是第八鎮的高級軍官。
這些人原本都躲藏了起來,聽說黎協統出山,就又一窩蜂的跑了出來。
他們出來,隻是因為黎元洪在,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