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革命黨統兵攻武昌
武昌新軍起事,消息傳報到朝廷,攝政王載沣聞知,頓時呆若木雞。
這時候慶親王在一邊道:老将蔭昌正在永平忙活秋操的事情,各省的軍隊精銳,也正集中于永平,所以我看這事,不如就辛苦蔭昌一趟,算是把今年的秋操從永平改到武昌,操練改實戰吧。
攝政王載沣大喜:老慶你這個建議太好了,那就讓蔭昌辛苦一趟吧。
于是陸軍部下文:任命蔭昌為總司令,易乃謙為參謀長,留日歸來的湖北軍事人才何成濬為一等參謀。
于是少年何成濬馬不停蹄,趕往永平面見蔭昌。
猜猜蔭昌對何成濬說什麼?
蔭昌說:小何啊,朝廷現在命我統軍征讨武昌的亂黨,可你看看我這裡忙亂的,根本就沒做征戰的準備,都在忙活秋操的事兒……要不這樣好了,小何,你是湖北人,你家鄉出了事兒,有義務為家鄉父老盡責啊,要不你先帶兩标人馬去?
讓我帶兩标人馬去?何成濬大喜。
何成濬何故大喜呢?
這孩子,他在日本留學,是在士官學校步兵科進修,讀書的時候不曉得是誰把他拉到了孫中山面前,早已就加入了同盟會,此番歸國,原是琢磨着起事,不曾想武昌首義,蔭昌竟然派他先行,心中又如何不喜?
可喜歸喜,何成濬雖然年輕,但心智過人,當即面有難色,道:大人,茲體事大,需從長計議,我怕我兵力孤單,承擔不起責任來啊。
蔭昌笑道:小何啊,你果然是有天份之人,記住了啊,日後隻要多學多問,就不會吃虧。
何成濬乖巧的道:那就請大人先授機宜,也免得我臨事有失。
蔭昌點頭:小何啊,你真是太懂事了,日後啊,這天下可就是你們的了……聽好了,你的任務有兩個:第一,要守住黃河大橋。
徜若黃河大橋無事,則你要保住武勝關切莫落入亂黨之手。
總之是第一黃河大橋,第二武勝關,除了這兩個地方,其它任何地方,不管出了什麼事,都沒有你的責任。
俾職領命。
何成濬出來,立即去領取部隊,領到的是第一鎮第一标,和第六鎮第二十四标。
當天晚上帶着這兩标軍隊上了火車,乘車南下,火車駛過黃河大橋,平安無事,又過了武勝關,仍然是未見義軍的影子。
何成濬心裡歡欣:這下子,他算是連蔭昌交給的任務都完成了。
兩天之後,何成濬部抵達黃陂縣之祁家灣,此地,距離漢口不過是90裡,瞬息間可以抵達。
何成濬命令兩名标統:李偉章并馬繼增,就在附近找安全的地方宿營,所有的士兵均不得擅出,待等到總司令部的命令之後,再定行止。
正吩咐着,前面帶了幾個人,問道:你們莫不是朝廷派來平亂的官兵嗎?某乃第八鎮都統張彪張大人的部屬李澤湘,張大人有請。
這麼快就來人請了,何成濬吓了一跳:請我們去哪裡?
對方道:總督瑞瀓大人和都統張大人,現今應海圻号兵艦之薩鎮冰大人之請,正在兵艦上作客,請何将軍起行。
看看人家這位信使,就是會說話。
如果說瑞瀓和張彪逃到了兵艦上,那該多沒面子?
于是何成濬登上海圻号,見到了艦長薩鎮冰、總督瑞瀓并都統張彪。
船上的服務生上了茶,就聽瑞瀓笑咪咪的道:何将軍本是荊楚子弟,本官也素聞何将軍年少英雄,留學東洋,是士官學校一等一的優等生。
此番又為讨逆前驅,果然是不負家鄉父老所望啊。
不知道何将軍此番帶了多少人馬啊?
何成九九藏書網濬答道:俾将奉了總司令部命,率了兩标人馬,此時已抵達祁家灣。
瑞瀓放聲大笑:兩标人馬,多了,太多了,武昌亂黨,原本不過是烏合之衆,如今呼嘯而起,一切茫無頭緒。
現在雖然擁了黎元洪為都督,不是本官小看他黎元洪,這個都督之位,諒他也不敢坐啊。
須知嘩變軍隊不過是工程營中的一小撮,一小撮啊。
其餘的步兵第三十二标,炮兵第八标,以及騎兵營,辎重營,仍然是忠君愛國,未曾附逆。
現在有了何将軍這兩标生力軍,由兵船掩護,自陽邏地方渡江進攻,則平定逆亂,易如反掌耳。
就請何将軍啟行,平定賊寇,此之為不世功業耳。
瑞瀓最後說道。
第2節老狐狸隔岸觀火
聽了瑞瀓的話,何成濬微微翕首,說道:兵法雲,孤軍深入,是為大忌。
俾職來的時候,蔭總司令也早有叮囑,所以俾職不敢違抗總司令之命,擅自渡江。
這句話,聽得瑞瀓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勸道:何将軍休要忌禅,渡江之後,一切責任由本督負之。
何成濬隻是搖頭:俾職官小職微,斷斷不敢抗命。
張彪在一邊聽得呆了,插進來道:何将軍,你莫不是擔心兵兇戰危,屆時無法對蔭昌交待?這你就多餘擔心了。
實不相瞞,現今武昌城中,大部分軍隊并未參與謀逆,隻要你我同心協力,驅師直入,則屑小亂黨,必然是逃竄無蹤,何将軍你萬不可錯過這個機會啊。
瑞瀓接道:何将軍,莫望了你是荊楚子弟,如今武昌城中,家鄉父老盼大兵如久旱之望雲霓,你總不會讓家鄉父老失望吧?
瑞瀓和張彪急于說服何成濬,因為他們地方官将,有守土之責,一天不收回武昌,他們兩人的麻煩就大于一天。
何成濬觀顔察色,見這二人雖然焦灼,可是在一邊的海将上将薩鎮冰卻是好整以暇,分明是在隔岸觀火看熱鬧。
于是何成濬心裡有數了,來來回回隻有一句話:俾将官小職微,不敢有違上命。
張彪急了:何将軍遲疑不決,莫非是膽怯不成?
這句話可惹火了何成濬,要知道何成濬本是年少氣盛之人——若非是氣盛,也不會加入同盟會革命黨了。
隻聽他冷語相譏道:既然是武昌之兵,多數未叛,張都統為何不留在武昌指揮若定,卻離開汛地,避居到這艘小小的兵艦上來呢?
張彪未待回言,瑞瀓已是怒不可竭,厲聲喝道:何成濬,你居兵不戰,逗留不前,一任逆亂滋擾卻不肯渡江,如果我将此事電告蔭總司令,隻怕你難逃畏縮不前,贻誤戎機之咎!
何成濬卻是早就等着他這句話呢,當即站起來,大聲九九藏書說道:既然如此的話,那麼我就靜候蔭總司令處置我的電令,俾将隻奉蔭總司令行事,其它事情,不是我所能知道的。
說完這句話,何成濬怒氣沖沖下艦,登上小艇時,擡頭見到薩鎮冰一張笑咪咪的怪臉,心裡打了一個冷戰,這個薩鎮冰可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據說黎元洪還是他當年的座下弟子,隻怕是薩鎮冰已經猜到了我的真實身份。
心裡不安,何成濬飛趕到部隊營地,叫來通訊兵,立即發電給蔭總司令,嗯,要把情勢說到極度危險……還有,要防止瑞瀓告我的狀,還得先給瑞瀓上點眼藥……
拟定電文如藏書網下:
亂軍聲勢浩大,戒備森嚴,何自黎元洪出任叛軍之首後,已經盡收武昌三鎮之民心。
猶如火添薪柴,愈加熾烈。
前者瑞瀓張彪遭受重創,實有其因。
現今我方兵力孤單,瑞瀓卻迫俾将冒險行進,責難甚嚴,将欲何處,請總司令指示。
發完電報之後,何成濬離開兵營,單獨跑到漢口,想找到革命黨接頭,卻不想漢口的革命黨全都跑到武昌鬧騰去了,居然一個也找不到。
何成濬望江興歎,不過是一江之隔,徒讓他惆怅歎息。
怏怏自漢口回到兵營,總司令部已經回電,隻有短短的一句話:著你部按計劃辦理。
收到九九藏書這封電報,何成濬長舒一口氣。
做為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高材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瑞瀓、張彪所言不錯,目前的武昌政府是最為脆弱的,兵力單薄,軍心未固,又沒有後援,如果以一支精銳之師突入,武昌必不能守,這就難怪瑞瀓張彪見何成濬屯兵不前,急得口不擇言了。
饒是瑞瀓張彪心思再多,又如何想得到,朝廷派來征讨的先頭部隊,帶領的竟然也是革命黨。
這就給了武昌以足夠的喘息時間。
這一喘息,就是整整十天。
十天後,總司令蔭昌勒兵大至。
先命王占元率第二鎮第三協全部,及炮兵一标,徑取漢口。
第3節都知道你是革命黨
王占元部奔襲漢口,是突如其來,武昌的革命軍沒有絲毫防範。
但要命的是,這個王占元軍事能力差差,他隻顧坐着火車狂奔,即不搜索,也沒有警戒,感情是拿這趟差事當兜風了。
火車正呼哧呼哧的往前開,路邊來了一夥學生仔,人數也不多,不過是十幾個。
這些學生仔看到滿滿一火車的清兵,大喜,車上好多好多俘虜耶……立即對着火車開槍射擊。
王占元部的士兵們可憐啊,這時候軍需官還未發放彈藥,士兵們手裡拿的都是空槍,突然遭到襲擊,霎時間亂作一團,有人倉惶跳車,摔了個半死,有人吓得嚎淘大哭,有人還算明白,就急忙大呼倒車。
可火車這玩藝倒起車來,是相當費勁的。
吓壞了的士兵不管那麼多,沖入駕駛室,用空槍頂住司機的腦殼,強迫司機倒車。
于是軍列呼哧呼哧的又向後退。
鐵路沿線的老百姓們聽到槍聲,都跑出來看熱鬧,發現這火車倒行的速度極慢,就相互指點道:如果這時候有人在後面把鐵道軌拆掉,這火車準保會翻。
百姓中有人擡杠道:這火車極重極重,就算是扒了鐵軌,也不見得會翻車的。
于是就有人建議:要不要打個賭,扒了鐵道試一試?
賭就賭!武漢人民就這脾氣,說賭就賭。
當場鑽出來藏書網一群老百姓,在後面把鐵軌扒了,然後衆人凝神細看,就見那火車慢慢的倒退到鐵軌被拆的路段,轟的一聲金屬扭曲的異響,眼見得整節火車皮翻覆過去,傳出來的是車廂裡邊一片慘嚎聲。
看來,這火車也不保險。
看熱鬧的老百姓評論道。
附近駐防的革命軍聞聲趕來,和最初那十幾個學生仔一起,向着翻倒的火車砰砰射擊。
王占元部的士兵們大哭着爬出來,不顧一切的沿鐵路線往回逃,竟然是全軍潰退。
說到底還是因為武昌革命軍這邊沒任何準備,如果早作提防,預先伏擊的話,王占元部必然是全軍覆沒。
潰退的王占元羞惱藏書網成怒,擔心無法對蔭昌交差,就在附近抓了十幾個老百姓,硬說他們是革命軍的偵探,押解到了總司令部參謀處,同時報告給了軍法處,要求對這些百姓從嚴訊辦。
軍法處接到王占元的報告,就向參謀部要求提審人犯。
參謀長易乃謙接到軍法處的報告,就在上面批道:此事由一等參謀何成濬處理。
何成濬接到文件後,就來審訊人犯,這一審訊可不得了,被抓來的老百姓聽到何成濬滿口鄉音,頓時全都嚎淘起來,一邊大哭喊冤,一邊繞着彎的問何成濬的家居住址,硬說自己是何成濬的親戚長輩。
何成濬更不可能跟自己的家鄉父老為難,簡單的問過姓名之後,就把所有的人全都放了。
軍法處這邊還等着提審人犯呢,就不停的催促,參謀長易乃謙被催急了,就叫來何成濬問:何參謀,為何不快點把人犯交給軍法處?
何成濬回答道:噢,你是說這事啊,那些人犯我剛才審問過了,都是些老實巴交的百姓,我已經把他們全都放了。
易乃謙大吃一驚:何參謀,未經軍法處審訊,你擅自開釋人犯,等一會兒總司令追究起來,你怎麼解釋?
何成濬道:人是我放的,你讓總司令找我就是了。
不久蔭昌知道了這件事,果然對何成濬嚴厲訓斥。
何成濬不忿,頂撞道:王占元無藏書網能失機,理應自縛請罪,憑什麼遷怨于普通百姓?這武昌百姓都是我的父老,我豈能坐視旁觀?
蔭昌拿眼睛看着何成濬,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從蔭昌處出來,何成濬找到參謀長易乃謙,賭氣道:參謀長,我要請假幾天……話未說完,易乃謙已經狂跳起來,拿手堵住何成濬的嘴巴:
低聲,現在人人都猜到你是革命黨,隻是沒有證據,你一請假,恰好證實了你的黨人身份。
現在武昌已是革命之地,你要請假回去,不是參加革命軍,還能幹什麼?現在你隻要說出請假就是個死!千萬不要出聲,裝沒事兒人的樣子,等回到北京,你再悄悄離開……
第4節替革命黨背黑鍋
受黨人何成濬的拖累,蔭昌在曆史上落了個“屯兵孝黃,遲延不進”的怪名聲。
而何成濬,在參謀長易乃謙的保護下,返回了北京,這才乘人不備逃走,去找革命軍去了。
何成濬被迫北返,而武昌這邊的戰事,卻是已經失去懸念。
此時,武昌人已經從最初的革命激情,漸漸轉變為對現實的顧慮與保守。
前者,漢口民軍總指揮何錫番,負傷住院,于是以張景良替之,奈何張景良身在曹營心在漢,結果被黎元洪槍決。
接下來黎元洪任命姜明經為民軍總指揮,可是姜民明經卻明确拒絕,并找了個老鼠洞鑽了進去,想槍決他都找他不到。
張景良,姜明經之所以被任命為總指揮,是因為這倆人的軍事才能非同一般,不是他們兩個,就無法指揮漢口的戰役并取得勝利。
可恰恰正因為這兩個人有本事,單憑本事,不需要鬧什麼革命就能夠得到他們的人生成就,所以才會對革命不感興趣。
餘者黨人精英濟濟,如小學教師張振武,如文學社大魁首蔣振武,如大财主劉公,如打響革命第一槍的熊秉坤……這些人都是革命的專家,但說到軍事才能,就無法跟叛徒張景良、姜明經相比了。
事情就是這樣的讓人上火,有本事的,不樂意革命,樂意革命的,偏偏又本事無有。
所以這個爛攤子,讓黎元洪說不盡的上火。
故老相傳,黨人之所以找不到姜明經,是因為這家夥技高一籌,就在自家地下挖了個坑,上覆木闆,闆上再蓋上土,上面的人走過,也不知道這下面藏着一個大活人。
而姜明經藏身的洞穴,高不足二尺,所以姜明經隻能是躺着或是趴着,說不盡的憋屈。
姜家一個老人,天天偷着給姜明經送飯,見姜明經憋得人不人鬼不鬼,看不下去了,就勸道:小明啊,你說你也是的,你去日本讀書學軍事,不就是學的打仗嗎?怎麼現在打仗的機會來了,你卻躲起來了呢?
姜明經歎息道:老人家,你不曉得啊,早在日本軍校的時候啊,我,受傷的何錫番,被槍決的張景良,因為都是湖北人,相貌口音接近,日本人難以辨認,以為我們是三兄弟。
說起來我們三人的軍事學問,那可不是普通的厲害,日本列島的學生,都對我們甘拜下風。
雖然我們三人學習成績好,可是何錫番和張景良,卻被日本學生各自送了一個綽号:何錫番叫大傻子,張景良叫二傻子。
為什麼給他們起了這樣一個怪綽号呢?這是因為這倆人雖然學習成績超棒,可是腦殼都有點問題,說有問題也不對,總之吧,就是他們二人腦子不會拐彎,經常被革命黨和君憲派戲弄,有事就以同胞名義讓他們來幫忙,如果出了麻煩,就把事情全推到他們倆的頭上——總之就是兩個背黑鍋的笨人。
說這兩人總是替人家背黑鍋,這話可一點也不假。
你看看現在,這兩人誰也不是革命黨,都是不支持革命的,可最終結果怎麼樣?何錫番被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