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了去幹活,結果受了重傷,張景良更慘,居然被黨人以活幹得不好為由,給槍決了。
明明不是革命黨,卻替革命黨背黑鍋,而且背到這地步,笨到這程度的人,天底下你還能再找到嗎?
何錫番和張景良,在日本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蠢笨,所以人家叫他們大傻子二傻子,又有人以為我是他們倆蠢貨的兄弟,就問我:咿,這事可就怪了,你大哥何錫番是大傻子,二哥張景良是二傻子,怎麼你這個老三姜明經,不叫三傻子呢?
當時我這樣回答他們:拜托,我媽跟我爸一連生了倆傻子,等輪到我的時候,你想我媽還會笨到再和我爸生嗎?
老家人聽到這裡,先是茫然,然後大笑,繼而淚流滿面。
姜明經更是大放嚎淘,繼續說道:
現在你知道什麼叫革命了吧?革命,就是那些不會幹活,幹不了活,也不想幹的人,都來強迫我們這些能幹的人來幹活……你樂意革命你去革啊,難道我找個洞鑽進去都不成?
可是這個命,你不替他們革還不成。
因為喊叫革命的人,根本就革不了命——真有這革命的本事,他們就用不着革命了,幹什麼不混得個盆滿缽滿,肚皮肥圓?正因為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所以他們才想出來個革命的由頭。
革命了,他們就可以操起碗筷吃你的飯,再讓你替他們去革命。
如果你不替他們革,他們就來革你,你硬着頭皮替他們革,要不然就象何錫番那樣死活不知,要不然就象張景良那樣幹脆槍斃。
可我即不想半死不活,也不想被他們找個由頭斃了,就隻能躲起來了。
姜明經邊說邊哭:别逼我了,再逼我也革你們的命——到時候你們就後悔去吧!
第5節孫文弟弟叫孫武
姜經明,甯願鑽進老鼠洞裡,也不肯出來革命。
由于富經驗的指揮專家乏人,漢口的血戰越來越不明朗,目前整個戰線上無人統一調度,士兵各自為戰,僅能守住現有陣地,自劉家廟前番酣戰以來,軍民蹈死者已有數千人。
大智門、劉家花園、外沿鐵路、華洋街、水壇、硚口等處均告失守。
武昌三鎮,謠言紛紛,傳清廷欲召袁世凱出山,前來武漢鎮壓革命。
袁世凱其人,軍事才幹非凡,手下更是人才跻跻……這個消息傳出,武漢三鎮頓時陷入絕望與恐慌之中。
項城若出,何人争鋒?
慌亂之中,武昌《大漢報》登出了一條消息:
報訊:革命領袖孫中山先生,在國外正辦理外交事宜,不日兼程,先命乃弟孫武,趕赴武漢宣慰軍民,并襄助一切……雲雲。
随着這條消息登出,就見武昌街頭,出現一頂四人大轎,數名持槍黨人簇擁着轎中人而來,所經之處,轎中人伸手向路上好奇張望的行人緻意:
鄉親們好,我是孫文的弟弟孫武也,今奉乃兄之命,問候你們來了……
仔細看時,轎中那人,頭纏白色繃帶,滿臉硝黑之色,有人認出,驚呼道:有沒有搞錯,你不是共進會的頭子孫武嗎,聽說前番你被炸彈炸傷……怎麼又成了孫文的弟弟?
孫武藏書網正色道:我就是孫文的弟弟,要不怎麼他叫孫文,我叫孫武呢?真的,不騙你們,騙人是小狗。
路人問:那你為何鑽在轎子裡,不去漢口打仗?
孫武說不出來的尴尬:你看你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這不屁股讓炸彈給炸爛了嗎,沒辦法才坐轎子的。
總之,為了鼓舞武漢三鎮軍民繼續革命的熱情,革命黨人花樣百出,昏招不斷,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眼看着大革命的風潮行将低落,這時候一支穿白大褂的隊伍,打着紅十字旗幟,由上海獅子會張竹君女士帶隊,從上海登船,前往武昌實行人道主義援助。
獅子會乃歐美公認的中立團體,不問政治目标,隻管救死扶傷,穿于戰火之中,任何人也不得向這支隊伍發起攻擊。
江輪到達漢口,幾名醫生、護士脫掉白大褂,踏上漢口的土地,大聲說:武昌的同志們,你們辛苦了。
一隊衛兵于渡港鳴槍歡迎,另有四名士兵各自騎了高頭大馬,各執大旗一面,向着武昌城的四個方向狂奔,大旗上寫着三個大字:
黃興到!
誰叫黃興到?
來的是革命黨靈魂人物,同盟會黃興,與其同行者,夫人徐宗漢,日本黑龍會妙風使萱野長知。
黃興來到,此其時也。
他将與袁世凱帳下悍将馮國璋展開對決,并以自己的敗績,成就馮國璋一世的威風雄名。
第6節革命費用一律自理
黃興抵達武漢,并出任漢口民軍總指揮,讓武昌軍民人心大振。
因為黎元洪瞪倆眼珠子對武漢人撒謊說:黃興此來,帶來了萬名生力軍,讓正在前線血戰的學生仔頓松一口氣。
但實際上黃興隻帶來了千數來人。
然而也不能說黎元洪撒了謊,老黎這輩子,吃虧就吃虧在不會撒謊上。
後世人評價他是個老實人,能力平庸,無論是老實還是平庸,其特點就是不分時間場合隻會說實話。
高明的政客就是能夠搖唇鼓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朝令夕改,朝花夕拾……這些本事,如老實人黎元洪,都做不到。
既然黎元洪不會撒謊,那麼他說的那萬名生力軍,又在何處?
正在星夜兼程趕往武昌的路上。
話說武昌三鎮的革命槍聲傳出,尤其是在軍政府成立之後,中國各地乃至海外的革命黨,就成幫結夥成群結隊扛槍拖炮撇家舍業紛紛趕赴武昌。
最早響應的,是老革命黨馬超俊。
馬超俊又是誰?
馬超俊,男,家貧,為謀生而乘坐花旗公司“喼的”号輪渡,到日本橫濱找活路,下船後工頭帶他先去見了孫中山。
孫中山說:小馬啊,隻不過是為了吃口飯,弄得你漂洋渡海來到日本,這朝廷對你,真是太不象話了。
可日本有什麼活路?有活路他們自己早就走了,豈會給你留着?你之所以吃不上飯,穿不上衣,隻是因為滿清禍害的緣故,你要想吃飯穿衣,就必須起來革命,隻有革命,推翻滿清的腐朽統治九九藏書網,你才有得飯吃。
于是馬超俊就問:孫先生啊,你說革命什麼時候會成功?
孫中山笑答:快,不過100年爾。
要100年?馬超俊吓了一大跳:那……孫先生,革命會死多少人?
孫中山笑道:不多不多,死上2億就夠了……
……我經常去看孫先生,聽他講革命理論與救國救民的大道理。
我問他:革命什麼時候可以成功?他說:要100年。
再問他:從事革命要犧牲多少人?他說:兩億……
要搞100年,要死2億人!孫中山關于中國革命的前景預言,把馬超俊驚得呆了。
就在他震愕中,孫中山又好整以暇的道:小馬啊,我跟你這麼說吧,如此慘烈的革命,一般人是沒有勇氣參加的。
不過呢,我們一定要認清楚,隻有犧牲我們自己,才能拯救國家。
馬超俊聽得熱血澎湃:那好孫先生,橫豎你要犧牲掉兩億人,那就算我一個好了。
從此馬超俊參加了孫先生的革命黨,追随孫文征戰四方,他在鎮南關和廣西陸榮廷打過仗,在廣州黃花崗與水師提督李準的部屬持短槍對射。
經過這兩場血戰之後,馬超俊已經成為了一名鐵血老戰士,此番接到黃興來電,馬超俊立即登上港口的一條輪渡,對海員們大聲道:過來過來,你們大家都過來,你們聽說了吧?武漢革命軍已經起事了,成功了,連革命政府都建立了,革命成功了……不過,清廷必然會調集大軍,要剿殺武昌革命政府,你們誰工作不忙,不妨參加我的華僑敢死隊,随我去武昌,保衛革命政藏書網府,與清兵血戰。
輪渡上的水員,多有同盟會,聽到這個消息興奮莫名,當即大喊大叫起來:同去同去,我們要去武昌參加革命……對了,臨走之前先辭職,老闆呢,你先把工錢發了再說。
船主急了,一把扭住馬超俊:你這人是誰呀,有這麼搗亂的嗎?我個小老闆找幾個員工容易嗎我,一下子就讓你帶走了一半。
馬超俊推開老闆:别添亂,這裡在說正事呢,正事就是……我宣布,此次華僑敢死隊,食宿自理,費用自掏,槍支彈藥都得自己花錢買……那位兄弟家裡錢多,順便幫我也買一份槍彈。
當場募集了矢志革命的海外華僑70餘人,其中不乏家境殷實者,不乏富軍事實戰能力者,幾天之後,又有20多名在英國船上工作的九九藏書網中國海員找來,自願參加敢死隊,馬超俊很快招集到了100多人,将其分為三個中隊,他出任總隊長,三名曾參加過戰争的老華僑擔任分隊長,每人各掏腰包,雇用了一艘德國人的輪渡,沿長江直奔漢口。
上岸之後,羁留漢口的廣東人紛紛跑來,又得20多人,粵籍敢死隊人員數量持續增長。
黃興甫到漢口,立即發現了馬超俊這支打着旗幟的粵籍敢死之士,當時黃興激動不已,親自對大家訓話:廣東同志,不遠數千裡而來,其它各省同志必将接踵而至,革命勝利,指日可待。
黨人大批赴武昌,革命形勢明顯看好,這時候另有一名老同盟會員朱芾煌,扛着行李卷,穿着草鞋,長途跋涉到了彰德。
彰德,洹上村。
袁世凱隐居之地。
第7節格老子先人闆闆
洹上村,晨霧。
隐居在這裡袁世凱象往日一樣,布衣草帽,手拿漁竿出了門,到得湖邊,來到他習慣垂釣的老柳樹下,正要坐下,卻突然呆住了。
在袁世凱的老位置上,居然坐了一個人,布衣,草帽,足下踏一雙芒鞋,正背對着袁世凱,全神貫注的垂釣。
袁世凱的親随想上前趕走那人,卻被袁世凱眼睛一瞪:媽的,你們想讓鄉人戮我的脊梁骨啊?
親随怏怏退下,持槍警戒,眼睛緊盯着那人,生恐那人對袁世凱不利。
那人卻置若罔聞,隻藏書網管用心的垂釣。
此人手穩心靜,嘩的一聲,釣上來一條大鯉魚,丢在簍子裡。
袁世凱悻悻的揉揉大鼻頭,眼睛緊盯在水面上,心說不能讓這個怪人,在釣魚這方面把自己比下去,否則的話,等一會兒交起手來,鐵定會落個下風……正想着,眼見得魚兒咬鈎,袁世凱正自心喜,卻聽嘩的一聲,那人已然釣上來一條大魚,反倒把要咬袁世凱鈎的魚兒驚跑了。
袁世凱好不惱火,再打起精神,盯緊水面,可那人水平太操蛋了,每當要有九九藏書魚兒來咬袁世凱鈎的時候,他總是恰好釣到一尾大肥魚,把袁世凱的魚兒驚跑,害得袁世凱在湖邊蹲了一上午,硬是一條魚也沒釣到。
這人是誰呀,怎麼這麼會搗亂呢?
袁世凱生氣了,丢了魚竿不釣,雙手抱膝,坐在那裡單看那人垂釣。
眨眼間一個上午過去了,眼見得那人左一條,右一條,小小的漁簍很快就裝滿了。
就見那人站起來,拿起漁簍,把口對準湖面,嘩的一聲,把所有釣到的魚全都倒進湖裡了。
袁世凱看得呆了:咿,你九九藏書為何要将釣來的魚再倒掉?
那人哈哈大笑:你娃好不曉事,這最大的魚已經上鈎了,還鈎個郞咯啊。
袁世凱皺眉頭:滿口四川話……是孝友會張百祥派你來的?是袍哥浦俊臣派你來的?是革命黨龍劍鳴派你來的?是督撫趙爾豐派你來的?
那人搖頭:都不是。
袁世凱:那是誰派你來的?
那人:我自己派我來的。
袁世凱:你居然連自己都敢派出來,肯定是有為而來,說吧。
那人哈哈大笑:日你先人闆闆,都說項城是個爽快人,怎麼今天你娃說話這麼吞吞吐吐?
袁世凱眼睛一立:朱沛煌!枉你還在日本留過學,你爹娘沒教會你說人話嗎?你個年紀輕輕的小同盟會,居然敢稱老夫為你娃,你娃娃娃你媽個頭!
那人被袁世凱叫出名字,頓時發出哈哈大笑:你看你看,項城啊,哪個不知道你娃身在洹上村,心裡卻無日不思并吞日月,叱咤河山。
舉凡來彰德之行旅,莫不是專為你袁項城而來,所以到來之人的底細,未曾住進客棧就已經被你娃派出的人打探得明明白白。
可你娃既然知道我是九九藏書網同盟會的朱沛煌,就應該知道我雖然年紀比你娃小很多,卻是有資格在你面前托大,稱你一聲你娃的。
格老子先人闆闆,老子今日前來,是送無邊富貴給你,你娃要是再不曉事……
來人!袁世凱氣急敗壞:與我把這個家夥……先關起來,隔日我要親自送他去……報官!
親随們沖了上來,将朱沛煌的胳膊扭住,拖到袁世凱府中的一間小黑屋裡,關鎖了起來。
深夜,小黑屋的門開了,袁世凱恭立在門前:朱先生,袁某人不才,敢不揣淺陋,恭聆先生教誨。
第8節離休幹部袁大頭
後來同盟會人相互查證,才知道朱沛煌确是四川的老同盟會會員,但此人赴洹上村谒見袁世凱之行,卻是他的個人行動,與同盟會無關。
朱沛煌從此被袁世凱關在一間陽光明亮的大屋子裡,另有四個皮膚白晰,眼睛大大,溫柔似水的婢女照顧他的起居。
他成為了袁世凱的秘密幕僚,但如果四個婢女侍候的稍有不周,朱沛煌就會大發脾氣,非但不肯替袁世凱謀劃,還要大叫袁世凱你娃先人闆闆,總之是攪得袁世凱府上雞飛狗跳。
此後的朱沛煌,将指點袁世凱,如何盡快的結束大中國無序的混沌,恢複秩九九藏書網序。
當朱沛煌在洹上村沖着袁世凱你娃你娃的亂叫之時,洹上村忽來訪客。
北洋悍将:馮國璋。
此番馮國璋接到朝廷電令,囑其立即移師武昌,平定革命軍之亂,消滅武昌革命政府。
馮國璋接到命令後的頭一樁事,就是趕來洹上村,向業已退休的老領導袁世凱彙報工作。
馮國璋此來,讓袁世凱喜不自勝:你看這武昌情勢,如何啊?
馮國璋笑道:老恩帥放心,武昌不過是夥烏合之衆,實不堪我北洋之一擊。
袁世凱勃然變色:武昌有黎元洪在,何謂無人?
老領導發火,馮國璋吓壞了,急忙低下了頭:國璋無知,請恩帥訓誡。
袁世凱欣喜:嗯,國璋啊,你性烈如火,啊,勇猛敢戰,啊,以前我曾說過你的,啊,這脾氣不改,兩軍陣前難免吃虧,啊,慢一慢,啊,看一看,啊,千萬不要心急,啊?
馮國璋想了半晌,才道:國璋明白了,此行一定小心謹慎,不負恩帥所望。
袁世凱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就對了嗎……對了,國璋啊,不是我說你們,以前我常教導你們,君恩似海,軍令如山,既然有朝廷聖旨,你得趕緊去武昌啊,怎麼跑到這個離休老幹部這裡來了?以後不要來了啊,免得讓人家說閑話。
馮國璋出來後,把袁世凱的話琢磨了半天,終于弄明白了,原來袁世凱的意思,是讓他不可輕進,以免……以免什麼呢?
天知道,到地方再看看吧。
于是馮國璋催師大進,武昌首義3日後,這厮已經出發,首義第10日,已經抵達黃陂,孝感,對武昌的義軍形成俯沖之勢。
然後馮國璋吩咐各标營自己找地方安營紮寨,切莫輕動。
卻不曾想,馮國璋部下有兩名營長,這倆家夥走到哪兒都是酒壺不離手,安營後兩人就拼命開喝,一會兒功夫就喝得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