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聯絡的客戶是湖南哥老會老龍頭馬福益。
未幾事敗,黃興并華興公司全體員工,逃赴日本,而老龍頭馬福益被清廷殺害。
馬老龍頭死後,江湖兄弟感懷不已,遂成立洪福會民間社團,其洪福會中的福字,就表示馬福益老龍頭的福字。
這個江湖社團在兩湖的稱呼叫洪福會,但在兩江,就叫洪江會了。
說起那洪江會的人物,個個俱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漢,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娶不起老婆,生不起娃娃,夜走千家,日吃百戶,幹農活嫌苦,去經商嫌累,見到女人就想睡,聞到酒香就醉——流氓無産者,一句話,全都是地痞流氓,無賴惡棍。
如這般下層民衆的社會組織,若然遇到一個有作為的老大,還是有可能混出點名堂來的。
徜若大佬再不給力,這個江湖組合,就是地地道道的流氓團夥了。
總而言之,洪江會的兄弟們,在大魁首陳細鬼的統帥之下,由最初的反清複明,逐漸走向了搶男霸女。
搶男霸女這個活,也不是那麼好幹的,風險忒高,搶男會被男打,搶女會被女掐,最要命的是官府還跟着添亂,竟然把多名洪江會的兄弟,以此罪名逮進了大牢。
洪江會的兄弟們進了大牢,就立即相互攀扯,把跟自己一塊犯過案的堂口兄弟,統統招認出來,害得官府抓不勝抓。
正抓之際,突然一聲号炮,革命了,獨立了,成立軍政府了,大開牢門,放出那些被清廷殘酷迫害的苦難兄弟。
牢門大開,洪江會的兄弟們卻瑟瑟顫抖,不敢出來。
主要是出得大牢,也沒飯吃,大凡江湖兄弟,都有一個超能吃的特點,但卻是任何事情也做不來,所以這些無所事事的閑漢出了監獄,反倒吃不上飯了。
正在郁悶之間,就見腳步聲起,一群留日學生沖了進來,進來就緊緊的握住洪江會流氓地痞的手:親人們啊,我可找到你啦!
洪江會的兄弟們很是吃驚:我是你親爹嗎?幹吧我管我叫親人!
留日學生們道:同志們,你們不要太謙虛哦,即使你們不說,我們也是曉得的。
哥老會,洪福會,洪江會,都是革命的堂口,曾有無數兄弟為了反清複明,光複大漢河山,與清兵拼死血戰。
死了的兄弟無計其數,象你們這些未死的兄弟,就被官府下了大獄,可憐我的同志哥,你們為了革命,真是吃盡了千般苦啊。
洪江會的衆流氓大喜:哇塞,原來老子是革命黨……怎麼,你們革命黨也搶男霸女嗎?
搶!怎麼可能不搶!留日學生們道:革命就是社會資源的重新配置,啥叫重新配置?就是個搶錢搶官搶女人,你不搶,誰會把這麼好的東西給你?你們大家跟我來,大家同去,同去同去,去找大都督吳介璋要官要女人!
衆人湧到大都府,東京歸來的留日學生一拍桌子:老子是東京同盟會來的,同盟會你曉得哦?快給老子一個師長幹,否則要你好藏書網看。
現在江西的大都督,是原來的江西混成協的協統吳介璋,因為巡撫馮汝骙抵死不幹這個大都督,于是吳介璋被迫趕鴨子上架。
可是吳介璋患有嚴重的心絞痛,一聽到别人吼叫,心口就隐隐作疼。
見東京歸來的留日學生伸手要官,吳介璋很是困惑:同盟會,革命黨,在南昌城裡好好多哦,并不是每個革命黨,都要做官的,也沒那麼多的官位啊。
留日學生大怒,哐的一聲,将一枚炸彈丢在吳介璋的書案上:丢你母,老子不是告訴過你的嗎?老子是孫文派來的,孫文你曉得哦?如今革命了,民國了,改朝換代了,以後的皇帝就是孫文了,孫文的聖旨你也敢違抗?老子就拿炸彈炸了你!
吳介璋出任大都督,純屬客串,哪裡曉得革命到底是搞啥子名堂?被留日學生連連淩迫,吓得心髒病發作,急急封了對方一個師長的稱号。
洪江會的兄弟們在一邊看了,立即有樣學樣,蜂擁而上,團團圍住吳介璋,破口大罵:丢你母,留日學生丢粒炸彈,就能夠做個師長,老子洪江會,欺男霸女,欺行霸市,打瞎子,罵啞吧,刨絕戶墳,踹寡婦門,難道還不該多給幾個師長嗎?
吳介璋放聲大哭:救命啊,我不要再做這個大都督,行行好,你們快點把我給撤了吧!
上天仿佛聽到了吳介璋的祈求,果然有個叫孫汶革命黨領袖發來一紙派令,撤銷吳介璋江西省革命軍政府大都督之職位,改由彭程萬接任。
孫汶?革命黨領袖?
真的假的?這個孫汶,跟革命領袖孫文孫中山,又有什麼關系?
第22節老天真的瞎了眼
話說江西貴溪,有一個叫彭程萬的書呆子,智商還馬馬虎虎,唯獨一個情商超低,最是不善于與人相處。
俗話說得好:找工作,靠智商,彭程萬雖然情商不高,但喜歡死讀書,更喜歡讀死書,于是高分低能,考入江西武備學堂。
學習期間成績突出,被選派為公費出國留學生,去日本學習測繪專業。
畢業歸國後,正值海龜派吃香,彭程萬被派了專門管理測繪學校的畢業生,清政府包分配宿舍,住在陸軍小學旁邊,每個月的薪水是40兩饷銀。
俗話說得好,論發展,靠情商。
彭程萬雖然是喝過洋墨水的高階白領人士,奈何這厮的情商低到突破做人之底線,他孤零零在南昌呆了好多年,沒有一個朋友,男朋友沒有,女朋友也沒有,每天一個人闆着張呆瓜臉,在辦公室,食堂和宿舍三點一線有序循環往返,總之是枯燥到了讓人瘋掉的郁悶人生。
這樣的人生,到了這一步就應該到頭了,徜若彭程萬還會再有發展,那除非是老天瞎了眼。
然而老天的眼睛,真的瞎了。
突然有一天,一群人沖入彭程萬的家中,不理會他的反抗,強行扭住他的胳膊腿,将他拖往大都督府。
到了地方,彭程萬見到大都督吳介璋一張興奮的臉:呔,兀那彭程萬,來看看這是何物?
彭程萬定睛細看,就見吳介璋的手裡,拿着張白紙,上面豎寫着一行字:
派彭程萬為江西大都督。
下面的落款歪七扭八:孫汶。
還有一個好大好大的怪圖章。
當時彭程萬看得呆了:這是個啥子東西啊?
吳介璋興奮的道:這是孫汶任命你為江西大都督的派令啊,哈哈哈,黃河尚有澄清日,人豈無有得運時?哈哈哈,我吳介璋終于時來運轉,不用再做這個狗屁大都督了,再也不用受革命黨和洪江會這兩夥王八蛋的夾闆氣了,哈哈哈,彭程萬,你就活該倒黴吧,哈哈哈,你上八輩的祖宗們,肯定是幹了太多的壞事,才被孫汶抓差派了江西大都督,哈哈哈。
彭程萬聽得滿頭霧水:你們說得孫汶到底是誰呀,他怎麼就派了我……話未說完,扭他來大都督府的那夥人,早已蜂擁上來,再次将他扭到一張講台上,台下是威武雄壯的軍隊,站得滿滿一操場,黑壓壓看不到盡頭:
彭大都督,甭你娘的唧唧歪歪了,馬上對部隊訓話吧!
訓話?訓什麼話?彭程萬吓得兩眼發黑。
扭他的來的那群人解釋道:這是我們江西的北伐軍,馬上出發去武昌,和馮國璋的北洋軍死磕,浴血奮戰,保衛革命。
大都督,三軍起行,請你訓示。
訓示……我不知道啥子叫訓示啊……因為過度的意外和恐懼,彭程萬終于失去控制,站在講台上嚎淘大哭起來。
有分教:革命黨蹊跷來派令,大都督惶恐放嚎淘。
派了彭程萬做江西大都督的孫汶,到底是哪一個呢?此人與孫文孫中山,又是什麼關系呢?
第23節聰明的孩子沒奶吃
要想弄清楚了這個孫汶究竟是誰,還得從江西大都督彭程萬讀書的時候說起。
說過了,彭程萬乃一典型的高分低能,具體的表現就是智商還對付,情商卻低得吓人。
任何一所學校裡,都少不了象彭程萬這種孩子,這種孩子如果傻到了一味讀書的程度,學習成績就會保持平衡,深受各級師長喜愛。
但這一類的孩子,卻超受那些情商高的孩子所讨厭。
舉凡情商高的孩子,莫不是吃了一個愛賣弄小聰明的虧。
比如說在彭程萬讀書時的陸軍小學,就有這麼個孩子,叫鄒思灏,江西安仁(現在這個地方改叫餘江了)人氏。
安仁鄒思灏,因為頭腦聰明,情商較高,書本上那點東西一聽就懂,就不象彭程萬那樣犯傻死讀書。
卻不知道現代科學的知識體系,你看入門的知識好象超淺顯,實際上卻蘊含着一層又一層的邏輯推導體系。
所以讀書一如爬山,你看小山丘并不高,可真要爬起來卻要付出吃奶的力量。
笨孩子不知好歹,隻知道閉着眼睛吃力的爬啊爬,聰明的孩子卻一看這小山丘,就打肚皮裡笑出聲來:讓那些笨孩子去爬吧,等我睡足了,嗖嗖嗖就超過他了。
可等到聰明孩子開始爬的時候,笨孩子已經爬得老高老高,聰明孩子想追上去,卻已經是來不及了。
也就是說,笨孩子彭程萬在學校裡閉眼瞎學,聰明孩子鄒思灏在一邊看彭程萬的熱鬧,看着看着,忽一日鄒思灏拿起書本,才發現自己一頁也看不懂了。
慘了,鄒思灏賣弄小聰明,終于把自己耽誤了,再也跟不上學習進度了。
所以說,提到學習這種事,例來是笨鳥先飛有蟲吃,笨蟲亂爬被鳥吃。
學習靠的是笨功夫,隻有腳踏實地的九九藏書笨孩子,才能學出好成績。
等到考試的時候,笨孩子彭程萬考出個好成績,被保送到日本讀書。
聰明孩子鄒思灏卻交了白卷,被轟出學校,開除了。
從此鄒思灏無顔得見家鄉父老,就終日在南昌城裡徘徊郁悶,還加入了洪江會。
到得南昌宣布獨立,洪江會兄弟蜂擁沖入大都督府,朝吳介璋伸手要官,吳介璋一個也不敢拒絕,誰想當師長,就讓誰當,偏偏就是對鄒思灏不理會。
因為吳介璋認識這個成績超差的壞學生,瞧他不起,硬是不給他官做。
這都革命了,還不給人家鄒思灏個官做,鄒思灏悲憤啊。
幸好他學習成績雖然差差,但終究識得字,每天都讀朝廷的報紙,知道革命黨的頭子,叫孫汶——明明是孫文孫中山,但清政府故意寫成孫汶,表示孫中山先生還沒有完成從海洋走向陸地的進九九藏書化過程,仍然處于單細胞生物階段,以示羞辱。
可鄒思灏不認真學習,懵懂不知,信以為真,以為革命黨的頭子,真名實姓就叫孫汶。
說過了,鄒思灏是個聰明的孩子,聰明的孩子在學習中難免會吃賣弄小聰明的虧,但在生活之中,聰明的孩子卻總是花樣百出,總能想出笨孩子活一輩子都想不出來的招術。
于是鄒思灏就去街頭找了個刻印章的不法小販,刻了好大好大的印章:
孫汶印!
然後鄒思灏又拿了張白紙,在上面寫道:派彭程萬為江西大都督。
再蓋上公章,拿去給現任大都督吳介璋看。
鄒思灏怎麼不說幹脆一點,寫上派鄒思灏為江西大都督呢?
這是因為鄒思灏超聰明,一旦被人識破,那麼大家就會認為這張廢紙是彭程萬寫的,沒他鄒思灏的事兒。
而如果大家沒識破,憑他鄒思灏的手段九九藏書,就會輕易将彭程萬玩弄于股掌之上。
聰明啊,聰明,鄒思灏這娃,讓你不服也不行。
話說吳介璋看了鄒思灏拿來的那紙假派令,不知道他是真的沒看出來呢,還是實在是幹膩了這個倒黴透頂的大都督,明知是假卻裝沒看出來呢。
反正他立即命人将彭程萬找來,把大都督印交出來,自己趁機退休下野,再也不受洪江會的窩囊氣了。
隻可憐那晦氣的彭程萬,沒招誰沒惹誰,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卻憑空遭人陷害,落得個江西大都督的下場,每天被老同學鄒思灏率洪江會的兄弟團團圍住,踢屁股扇耳光,命令他立即封兄弟們做師長軍長,彭程萬被打得慘不忍睹,不停的發布任命,導緻了南昌街頭,連掃大街的,炸臭豆腐的都弄到了軍長師長的職稱。
但有關此事,程鵬萬曾撰《江西光複和光複後的政九九藏書網局》,以當事人的身份提交了另一個版本:
……我病了,在家休息。
一天,忽來了十幾個人,請我到軍政府去開會。
我一到會場,看到很多軍官在場,而政界和社會方面的人士卻不多。
宣布開會後,鄒思灏報告,略謂:吳都督已離職不知去向,本會急須決定繼任人選。
我在武昌時曾谒見黃克強先生,談到江西光複後都督人選問題。
我提出彭程萬為适當人選,黃克強先生同意,并發給了印信,交我帶回江西……
在彭程萬的自述中,他解釋說鄒思灏拿出來的并非是孫汶印,而是黃克強印。
這就更搞怪了,事實上這個時候黃興已經離開武昌,鄒思灏不大可能在武昌見到他。
就算是真的見到了,黃興也斷無可能以自己私印替代都督府的行文。
但無論如何,我們總得允許當事人說話,所以将彭程萬的記述放在這裡。
第24節史前未有之殺人兇兵
南昌城裡,軍長滿街串,師長遍地走,革命形勢空前之大好。
就在這時,李烈鈞回來了。
前面說過的了,李烈鈞這次從武昌回來,弄到了三挺瑪克沁機關槍,兩挺還能打出子彈,但卻也沒幾粒子彈可打。
第三挺幹脆是頂壞機槍,就算是有子彈,塞進去也打不出來。
于是李烈鈞宣布:江西革命軍機關槍營,正式成立了,江西人民站起來啦!
李烈鈞這個決定,讓所有學過軍事的人,齊齊跌破眼鏡。
蓋因軍隊中成立機關槍編隊,一定要有數量足夠的瑪克沁才成,成立一個機關槍連,需要6挺機關槍。
而一個機關槍營包括了四個機關槍連,至少要有24挺機關槍。
李烈鈞這裡連好帶壞隻不過三挺機關槍,剛剛夠湊半個機關槍連出來,可是他老人家竟然敢成立一個機關槍營,風格不謂不鮮明,作派不謂不九九藏書網簡約,總之是如鄒思灏那類人所不敢想象的。
當時的江西人民,比較的淳樸,并不曉得瑪克沁是啥子東西,更沒見過機關槍,當然就更弄不清楚三挺機關槍成立一個營,又有何不妥之處了。
所以江西父老對于李烈鈞成立機關槍營的決定,隻有閉着眼睛瞎鼓掌,說不出個子午卯酉來。
然後李烈鈞宣布,大家同去南昌玻璃門外五十四标駐地,要舉行大閱軍,消息傳出,就見南昌城門大開,黑壓壓的人頭湧出,人手一張軍長師長的委任書,都跑去看閱兵。
簡單的閱兵過後,李烈鈞突然大喝一聲,早有部屬将洪江會大魁首陳細鬼,從黑壓壓的軍長堆中拖了出來。
然後李烈鈞問陳細鬼:陳大魁首,聽說你這些日子過得很是滋潤啊,搶男霸女,快活的很嗎。
陳細鬼很是詫異:搶男有什麼不對?霸女又有什麼不妥?革命嗎,不就是搶男霸女?不讓搶男霸女,老子缺心眼啊搞這破革命?
李烈鈞點頭:陳大魁首,你承認了就好,我奉中華民國軍政府大都督黎元洪委派,出任五省聯軍總司令,兼中央軍總司令,家鄉的事兒,我李烈鈞不能不管。
陳細鬼哈哈大笑:李烈鈞,你也敢說管老子?哈哈哈,你先問問我手下的兄弟們答不答應?
大魁首陳細鬼的話一問出,就聽在場的洪江會兄弟揮舞着手中的長矛梭标,齊聲吼叫道:不答應!一千個不答應,一萬個不答應!
你們愛答應不答應。
李烈鈞冷笑:來人,架起機關槍,與我把搶男霸女的陳細鬼,立即處決!
陳細鬼大怒:李烈鈞,你敢……話未說完,就聽哒哒哒之聲猝起,兩挺瑪克沁機關槍,對準了陳細鬼齊齊掃射。
話說那瑪克沁機關槍,實乃有史以來人世間第一兇兵,該種武器的子彈直徑為127毫米,是最大型号的子彈,再大就是炮彈了。
子彈的彈頭灌以水銀,射出時旋轉擊射,絞動一片血肉,拳頭大小的洞口射入,西瓜大小的洞口射出,中者死活莫論,反正囫囵人是再也找不到的了。
總而言之,這種殺人兇兵,殺人是以萬計。
一聲點射,就是五粒超大号子彈射出,兩挺機關槍齊射,就是十粒子彈,每一粒子彈都在陳細鬼身上絞出西瓜大小的創洞——可這倒黴蛋,他整個人才占多大的空間體積?機關槍掃射聲音未止,陳細鬼已經被絞作一片零碎稀爛的血肉,霎時間滿天狂舞,噴濺得洪江會衆兄弟臉上身上,盡皆是大魁首的殘渣餘迹。
陳細鬼生生被打得稀爛。
洪江會的雞鳴狗盜,何曾見識過如此可怕的武器,霎時間吓九九藏書網得呆了。
李烈鈞正是要他們這樣一個效果,就聽他哈哈大笑:如何?現在我宣布解散洪江會,誰有反對意見,盡管提出來,跟我的機關槍談一談。
洪江會的兄弟臉色青灰,一聲不吭的丢掉手中的梭标,齊齊的發聲喊,掉頭飛逃,霎時間丢下滿地踩丢的鞋子,衆兄弟早已是逃得無影無蹤,從此江西再也無人敢提起洪江會的名号。
李烈鈞心情大慰:諸位,你們看咱們江西的大都督,是不是改選一下……話音未落,就聽槍聲不斷,遠方河舟如蟻,伴随着震天價的呐喊之聲,向着這邊沖将過來。
來者是誰?
……忽見内河水師各艇蝟集,土炮喧天,聞系劉麒、何文斌、方先亮諸人主使,餘乃命艦長發排炮示威,各艇乃即鳥散……
這一段源自于李烈鈞先生的自傳,據他自己說,是南昌城内的革命元勳不服他,跑藏書網來鬧事——這裡邊提到的方先亮,原本是一個小營長,因為率先爬進城來,促成了南昌獨立,由是方先亮将自己升任為師長。
而現在方先亮不忿李烈鈞,前來滋擾,結果被李烈鈞一番排炮,險些沒有吓死。
絞碎陳細鬼,吓壞方先亮,然後李烈鈞又命人擡了那挺壞掉的機關槍四處亂走,可憐南昌百姓,哪裡曉得這挺機關槍是壞的?曾眼見陳細鬼被槍彈絞得稀爛,一看到機關槍就駭得魂飛天外,由是南昌百姓哭天搶地,苦苦哀求李烈鈞出任江西大都督,李烈鈞推辭再三,奈不得家鄉父老情深意重,隻好笑納了。
有分教,狗皮倒竈革命黨,雞鳴鼠盜大都督。
總結辛亥時期江西南昌的革命形勢,單隻有兩句話:
頭一句:一個印章可以做都督——這話是指彭程萬。
第二句:一挺機關槍可以做都督——這是說李烈鈞。
第25節革命黨與立憲派之争
李烈鈞嚣鬧五省,熱鬧非常,為民國開篇的亂局增添了無數花絮。
而在天高皇帝遠的貴州,卻又是一番奇異景象,早在光緒皇帝和慈禧太後時代,貴州的革命黨人,就已經公開活動了。
不唯是革命黨,還有君憲派,這兩夥人在當地被稱為自治黨和憲政黨,這麼兩個黨派,在貴州彈丸之地,上演了資産階級自由化的全部場景。
第一階段,兩黨人士大鬧貴州,成立了咨議局,這個時期也是兩黨人士精誠合作的階段,略過不表。
第二階段,兩黨人士各自辦了自家的報紙,自治黨有家《西南日報》,而憲政黨則以《黔報》為喉舌,兩家報紙各走極端,相互攻擊,互相揭對方的短,扒對方的皮,鬧到了不亦樂乎。
第三階段,兩黨争逐咨議局之席位,做假藏書網賄選,無所不用其極,票選時每每打成一團,拳來腿往,頭破血流,看得貴州巡撫沈愛蒼——卻是做怪,這個沈巡撫是福建人氏——看得沈巡撫連連搖頭,曰:西方資本主義的那一套,就不符合咱們大清國的國情啊,我們一定要堅持走清國特色的封建主義道路。
第四階段,兩黨的競選進入了白熱化階段,主要是争奪教育總會的控制權,由于前番争逐咨議局之席位,兩黨人士多有傷殘,到了這階段,大家就長了心眼,不再親自出手,而是高薪誠聘流氓地痞來打架。
沈巡撫看得痛心疾首,曰:我們一定要警惕西方自由主義思潮對我們青年的腐蝕,要警惕啊。
第五階段,自治黨與憲政黨進入了二次合作,競選省城議事會董事會時,兩黨互相謙讓,其亮節高風,令人贊歎。
後來才弄清楚,兩黨之所以相互謙讓,隻因為這個狗屁議事會董事會,隻有義務沒有權力,而且連經費都沒有,油水不足,所以兩黨人士,對此都缺乏足夠的興趣。
第六階段,高層分裂時期。
由于兩黨人士積極公關,各顯身手,結果憲政黨争取到了署臬司王仲瑜,學司陳石麟的支持。
自治黨争取到了署藩司文子成,護勸業道文仙洲的支持——頂頂怪異的是,文子成和文仙洲,這兩活寶都是滿族人氏,自治黨就是革命黨,是要驅逐這倆滿族人的,而此二人卻支持自治黨的革命,殊是令人難以理解的怪事——此外,尚有巡警道賀菶生,高等審判廳丞朱存候,這兩位領導即支持自治黨,也支持憲政黨。
到了這一階段,貴州的六位高層領導,已經全部被自治黨和憲政黨拉了過去,六位領導每天鬥成一團,自治黨和憲政黨在下面搖旗呐喊助威。
第七階段,革命勝利階段。
這個階段開始的時候,武昌首義的槍聲已經傳到了貴州,于是兩黨人士就成幫結夥,去找巡撫沈愛蒼鬧事。
當時沈愛蒼厲聲問:你們一定要見我,到底想幹什麼?貴州讓你們折騰的還不夠嗎?
兩黨人士吵道:現在人家别的省都已經獨立了,咱們省咋辦呢?總不能一點響動也沒有吧?
沈愛蒼道:我已經一再說過,資本主義的那一套,就不适合咱們貴州,你們再敢搞自由化,貴州人民是不會答應的。
兩黨人士曰:你再這樣擡杠,萬一鬧出群體事件,誰來承擔責任?
沈愛蒼冷笑:我現在就給軍九九藏書網方最高領導,标統袁義保打電話,誰敢破壞貴州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我相信軍方人士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于是沈愛蒼就怒氣沖沖往兵營裡打電話,開始時電話裡聽不到人說話,隻聽到槍聲,過一會後有人接電話,說:巡撫大人,袁義保不支持革命,已經被亂槍打死了,所以他現在沒法跟你說話了。
沈愛蒼大驚,立即召喚衛隊前來。
衛隊來了,問:巡撫大人有何吩咐?
沈愛蒼道:馬上把憲政黨和自治黨全部清理掉,這兩個黨派鬧得太不象話了。
衛隊回答:啟禀沈大人,你别的命令我們都聽,就這條辦不到。
因為我們所有的人,不是加入了自治黨,就是加入了憲政黨,黨領導一切啊,黨沒有指示,我們怎麼敢把黨給幹掉呢?
總而言之,貴州巡撫沈愛蒼沈大人,已經被革命黨和憲政黨團團包圍了,悲憤之下,沈愛蒼頭頂了皇帝的萬歲牌出來,當着兩黨人士的面,對着牌位嚎淘大哭,悲情泣訴,希望能夠喚回兩黨人士的忠君之心。
不料正哭之際,萬歲牌突然無故傾倒,沈愛蒼大駭而起:這是什麼意思?莫非天意有變,天亡大清?
到了這地步,沈愛蒼萬般無奈,隻好和咨議局展開談判,咨議局居中擔保,保證沈愛蒼等官員的性命财産,不會遭受任何損失,而沈愛蒼這邊,則交出全部權力,讓兩黨人士繼續競選,争逐大都督席位。
從現在開始,貴州兩黨人士的精誠合作,終于走到了盡頭,此後的雙方沖突,從雇請地痞流氓,拳打腳踢,進階到了槍炮相互轟擊,流血死人的地步。
并印證了前巡撫沈愛蒼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