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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條狗的激情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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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虛拟的對話與真實的曆史 張勳丢下南京的江防軍,隻帶了幾個貼身扈從,易妝為行商,悄然護送徐世昌回京。

    等到了北京,他就被徐世昌關了起來,丢幾本發黃的老書給他,再也不允許他踏出房門半步。

     張勳被軍機大臣徐世昌偷偷拐走了,守在南京的甯漢将軍鐵良不知道,江防軍也不知道,攻城的革命黨人,就更是不可能知道了。

     城裡城外,大概隻有小毛子王克琴覺得不大對勁,大半夜睡醒往身邊一摸,空空如也:咦,老張這個王八蛋,跑到哪裡去了? 所以南京攻城之戰,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着。

     偏巧這時候黨人又來了援兵,是上海敢死隊二隊,也就是光複會女傑尹銳志,九九藏書尹維俊率領的那支敢死隊。

    這支敢死隊打下杭州之後,浙軍就全部開赴南京,這支敢死隊又回到上海,和陳其美一道追殺清吏,直殺得人頭滾滾,看看殺得差不多了,又跑來了南京。

     尹銳志,尹維俊姐妹來了,可是留日學生蔣志清卻沒有來。

     猜猜蔣志清幹什麼去了? 他留在了上海。

     留在上海幹什麼? 說過了,當時中國的政治舞台上,最多隻能容納三個人:武昌黎元洪、北洋袁世凱,以及一位革命大領袖。

    目前陶成章以光複會的烈血,無可争議的占據了革命大領袖這一角色。

    但是,還有一個同盟會,還有一個孫中山。

     要想讓孫中山走上政九九藏書治舞台,就必須先将陶成章,從舞台上推下去。

     蔣志清,他将承擔這一重要的曆史使命。

     當尹氏姐妹一腔熱血,奔赴南京戰場的時候,滬大都督陳其美,把三弟蔣志清叫去,給了他一支手槍。

    在手槍遞過去時,兩人之間必然會有一番對話。

    然而這番對話已經湮沒于曆史的塵埃之中,再也無人能夠挖掘出隻言片語。

     曆史在此消失了。

     留下來的,隻有黑洞。

     若或是小說家言,可以設想一下陳蔣二人之間的對話。

    也許陳其美會這樣說:老三啊,組織上交給你一個光榮而神聖的任務,去廣慈醫院,殺掉陶成章! 那麼蔣志清則會大駭:娘稀皮,有沒有搞九九藏書網錯,陶成章是革命大領袖啊。

     陳其美可能會說:正因為陶成章是革命領袖,所以才要革了他的命。

    不是革命黨的人,也就不太可能和同盟會分享勝利果實,唯獨這個陶成章,光複會。

    我不說老三你也應該清楚,中國革命有今天如此之成就,可以說完全是光複會流血犧牲打拼出來的。

    炸五大臣的吳樾,殺恩銘的徐錫麟,還有鑒湖女俠秋瑾,全都是陶成章的手下人馬。

    所以,若然是陶成章在,革命必有二統,這就意味着我們所追随的孫中山的威望,會被嚴重削弱。

    而此後中國之革命,仰賴于孫中山不容有絲毫質疑的絕高威望,所以…… 這段設想出來的對話,放在這裡固然四平八穩,好象能夠解釋清楚點什麼。

    但問題是,這樣的對話也許根本就沒有發生。

     真正發生的,是青年蔣志清,于暗夜時份攜槍入醫院,将他的槍口抵在陶成章的頭上,向這個曾領導過吳樾、徐錫麟并秋瑾的人,開槍了。

     ……辛亥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夜,革命大領袖之一陶成章(字煥卿)在上海廣慈醫院被人刺死。

    刺客是誰?怎樣刺殺?很有人說是陳其美命蔣介石刺死的。

    各種記載,大都推給他人,脫卸自己。

    無論如何,從整個革命來說,總是一件很大不幸的事。

    我是認真寫日記的。

    根據我的日記:1927年6月3日上海澄衷中學校長浙江人曹慕藏書網管和我漫談。

    曹說:我民元病卧廣慈醫院,一日傍晚,蔣介石來談,臨行說:我們今晚将做一件大事。

    夜半,忽聞槍聲,别室陶煥卿中槍死了。

    有深知其中秘密的告我:陳其美囑蔣介石行刺陶煥卿,蔣雇光複會叛徒王竹卿執行。

    煥卿以為竹卿是自己的人,請他入室,就被刺死。

    光複會終于又刺殺了王竹卿。

    我所收藏同盟會會員名單上,陶煥卿别号濟世。

    (黃炎培著:《我親身經曆的辛亥革命事實》) 這是蔣志清革命的第一槍。

     是年輕人對老年人的革命。

     也是年輕的革命者,對老一輩革命家的革命。

     盡管這時候蔣志清還沒有改名叫蔣介石,但是他的時代已經開始了。

     第2節風暴襲來的前奏 陶成章被殺之後,下一個,就是光複會的二号人物李燮和。

     這一天,吳淞口大都督李燮和正走在路上,突然身後一聲槍響,他頭上的帽子被一粒子彈擊掉。

    不知是刺殺者槍法太精準,有意警告還是槍法太糟糕,想打腦殼隻打掉了帽子,不管是哪一種情況,總之李燮和大駭之下,當天九九藏書遠走南洋,從此不再過問中國革命之事。

     陶成章被蔣志清暗殺,曾經在曆史上縱橫風雲的光複會,就這樣黯淡沉寂了。

     同時沉寂下去的,還有中國人對是非黑白的正常價值觀念之判斷。

    未來百年大中國之命運,從此為革命的魔咒所籠罩。

     在蔣志清扣動扳機之前,中國人藏書網的是非善惡價值觀,還是普世的,與世界上任何地方喘氣之生物們的人生社會價值觀,都沒有任何區别。

    其行為價值體系的構成,不過是兩點: 第一:一個人做什麼事,就是什麼人。

    做好事的時候,就是好人。

    做壞事的時候,就是壞人。

     第二:好事就是與人為善,對别人有利的事九九藏書網情。

    壞事就是與人為惡,對别人有明顯傷害的事情。

     以上兩條,就是蔣志清扣動扳機之前的,中國人行為價值觀念體系。

     但當蔣志清食指輕輕一動,陶成章殒命身死的刹那,這個價值行為觀念體系,立即陷入了崩潰狀态,從此轉向以革命為核心。

    革命成為了中國人心中的聖教,成為了衡量一切的價值行為評判體系。

     此前的是非善惡評判準則,從此不再具有意義。

    一個人做好事善事,扶老攜幼,赈濟孤寡,卻未必是好人,隻有革命者才是好人。

    一個人做壞事邪惡事,淫人妻子,擄人财務,也未必是惡人壞人。

    隻有不革命者或是被革命掉的人,才是壞人惡人。

     大革九九藏書網命的時代就這樣姗姗而來,而中國人卻仍未做好足夠的準備。

     至少,中國人尚未得到有關革命的精确定義——革命者是天然正确的,但什麼叫革命,你卻永遠也不知道。

    唯勝利者才是革命者,所以勝利者所做的一切,均屬革命之範疇——但在大革命的強風暴席卷之下,這一切都已被時代所忽視。

     第3節洪楊亂世的餘韻 值此革命強風暴襲來之時,尹氏姐妹在戰場上沖鋒陷陣,蔣志清這個大老爺們兒卻躲在後面搞暗殺,撿便宜,細說起來真是叫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再說尹氏姐妹來到南京城下戰場,敢死隊皆系黨人,玩的就是心跳,拼的就是老命,由于這陣子打得順風順水,她們一直以為仗就是這麼一個打法,絲毫也不理會戰術規律,也不懂得什麼叫戰隊編制,到了前線就下令吹沖鋒号。

     不懂啊,吹鋒号是可以亂吹的嗎? 沖鋒号一響,前線後方,左側右翼,所有的号手都慌了神,忙不疊的拿出軍号來也跟着亂吹。

    霎時間前線一片沖鋒号聲,刺激得炮兵亢奮莫明,不顧一切的拼命打炮,炮彈落于民房之上,頓時燃起了熊熊烈火,明照天南。

     火光又反過來刺激了浙軍,伴随着沖天的呐喊之聲,全線士兵開始了沖鋒,這一沖鋒可不要緊,藏書網戰隊序列全部被打亂,編制也亂了套。

    所有的隊官都高舉着指揮刀,瘋了一樣的四處亂跑,想找到跑丢了的部屬。

     那麼混亂的場景,又如何能夠找得到? 浙軍的支隊長葛敬恩跑得最歡勢,他舉着指揮刀,瘋跑到過了孝陵衛正在燃燒的街道,直沖到朝陽門的吊橋之下,直到發現他身前身後,都是江防軍,才意識到自己一個不留神,跑到了敵方陣營中。

     趕緊趴下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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