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藏書
江防軍嘩嘩嘩的湧入城中,關上了城門。
葛敬恩趴在地下琢磨:那些跑得比我快的兄弟們,你們慘了,你們都跟着人家跑進城裡去了。
你說你跑那麼快幹什麼?
都怪敢死隊亂吹号,部隊沖鋒是有目标,有序列的,怕就怕編隊沖散,編制沖亂,那就成了亂兵了。
現在可好,由于沖鋒沒有編隊,也沒有目标,沖鋒成了長跑競賽,跑在後面的還好說,跑在前面的,因為會跑過藏書網敵兵的陣地,從此就和部隊失去了聯系。
葛敬恩的部下,全都跑沒了,就剩下他老哥一個了。
等到天色黑下來,城樓上已經看不到下面的影動,葛敬恩這才慢慢爬起來,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身體忽悠一下子,還沒等他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就聽砰的一聲,然後他就昏死了過去。
他失足掉入到一條丈深的壕溝裡,摔昏了過去。
猜猜這溝是誰挖的?
打死你也猜不到,是洪秀全!
鹹豐年間,廣東仆街仔洪秀全不和諧,大鬧群體事件,悍然武裝割據,建立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據有了南京之後,在南京城外縱橫交錯挖了無計其數的深壕。
這都60年了,不給力的南京人民,也不說把這些壕溝填上,結果摔慘了葛敬恩。
不知昏迷了多長時間,葛敬恩悠悠醒來,睜眼看到無盡的黑暗。
黑暗之中,一雙圓溜溜的怪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葛敬恩大叫一聲。
第4節兵家必争之險地
黑暗中的那雙怪眼,卻是葛敬恩的第三十五标的老戰士,曾參加過杭州光複戰役,以及南京城下諸場戰役的革命元勳:
那條黑點白花青鼻頭的肥胖狗。
沖鋒号号響的時候,這條狗也跟着衆人向着瘋沖,沖得最快的浙軍,一口氣沖進了城裡,可這條狗卻不傻,他埋伏在城外,等着自己的大部隊上來,忽見支隊長葛敬恩跌入壕溝之中,這條狗急忙跳下來,進行戰場急救,拿舌頭不停的舔藏書網葛敬恩的臉,把老葛舔醒了。
看到這條狗,葛敬恩心神大定:我命令你……先扶老子起來。
狗上前拿嘴咬住葛敬恩的衣服,把他拖起來。
葛敬恩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還好,四肢擦傷,兩腕生疼,但人好歹還保持囫囵。
看了看空空的兩手,葛敬恩說:我的指揮刀呢?快點把長官的指揮刀找回來。
這條狗就帶着葛敬恩在壕溝裡走,走了一會兒停下來。
葛敬恩低頭一看九九藏書網,就見地面之下,月光映照着一抹寒光,果然是他的寶貝指揮刀。
拿起刀揮舞了一下,葛敬恩一摸腰:嗯,老子的手槍呢,快去把老子的手槍找回來。
那條狗郁悶的在前面走,葛敬恩在後面跟着,找了好久好久,終于把手槍也找了回來,葛敬恩拍了拍狗腦袋:表現不錯,等到了南京城,給你煮紅燒肉吃。
然後一人一狗爬出了壕溝,仍然是由這條狗帶路,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走着,忽然之間前面傳來人聲,葛敬恩側耳一聽,原來是浙軍領軍朱瑞,頓時長松一口氣。
和朱瑞在一起的,還有炮兵連長,很奇怪的事情,明明是步兵在沖鋒,他的炮兵也全都跑得沒影了,此時正在尋找之中。
可這大半夜的,上哪兒去找?
就在這時,紫金山西北角稍稍凸起的一個小山包上,火光一閃,嗖的一聲,一枚炮彈打了過來。
朱瑞說:太不象話了,真是太不象話了,那個小山包上的炮台啊,總是不停的向我們打炮,雖說是距離比較遠,影響不大,可有人沖你打炮打個不停,這滋味不舒服啊。
派人去打聽打聽,那到底是什麼地方?
派了人去問,好長時間才回來,報說:那個小山包啊,曆史好悠久好悠久,早在明朝的時候,小山包上就經常爆發激戰。
等到了洪楊之亂,太平天國時期,小山包上打得就更慘烈了。
當年湘軍強攻小山包,山包上的太平軍就拿石頭狠砸,再後來雙方展開了徒手肉搏戰,你掐我脖子,我摳你眼珠。
就為了争奪那座小山包,雙方活活掐死的人,摞起來比那座小山包還要高。
兵家必争,極險之地。
可那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那座小山包,有個美麗動聽的名字:天保城。
聽完了報告,朱瑞沉默半晌,問:有誰知道,總指揮部給咱們浙軍下達的作戰任務,是什麼嗎?
葛敬恩想了半晌:好象是……攻打天保城。
朱瑞:那咱們在這裡幹什麼?
第5節創造性的推禦責任
很顯然,或者是總司令部徐紹桢那裡出了問題,或者是浙軍朱瑞這裡出了什麼問題,又或者,是這兩方面都出了問題。
現在的情形是,浙軍始終未能弄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隻是知道前面有壕溝,還有一座城,城裡有江防軍。
每天早晨,江防軍打開城門,出來和浙軍的兄弟們開打對射,到了晚上就回去休息。
但這座城是什麼城,這個問題,對于浙軍來說還是一個問題。
但是浙軍還是取得了突破性進展,至少,他們終于弄清楚了啥叫天保城。
真是天曉得,明明是個小山包,卻偏偏要叫城,這不是存心起哄嗎。
打下天保城,解放南京城!
但這個天保城确實有點不好打,此城鬧心之處,就在于無城,隻是一個小山包,山坡上樹木茂盛,山勢險峻,崎岖難行。
不是熟悉路徑的當地人,就算是想往山上爬,爬來爬去,也會爬迷了路,不曉得爬到什麼地方去了。
最讓人上火的是,天保城的山下,還棋盤一樣羅列着許多帳篷,帳篷外邊涼着短褲襪子,原來是江防軍九九藏書網的駐地。
要想攻下天保城,首先就得接近這座小山包,這就意味着浙軍先得和駐紮在山腳下的江防軍,打個你死我活。
就算是僥幸赢了,還得再從山腳開始,向上仰攻,估計不等兄弟們攻到半山坡,都得讓人家拿石頭砸死。
早年湘軍打太平軍,為奪下這個天保城,付出堆起來跟小山包差不多大小的戰死者。
然而浙軍才3000人,目前又減員嚴重。
要拿下這座小山包,夠嗆。
拿不下怎麼辦?
要不開個小會,商量商量?
于是朱瑞召集大家開會,會議決定,挑選山民出身,身強力壯的士兵,組成一支敢死隊,讓他們晚上摸上天保城。
摸上去了,大家就歡慶勝利,摸不上去,再開會商量。
夜裡敢死隊出發,天亮之後回來了,走的時候衣裝整潔,回來的時候衣服全都破破爛爛,臉上身上滿是樹枝劃出來的傷痕。
整整一夜,敢死隊就在樹叢中掙紮,即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也不知道走的方向對不對,臉劃傷手劃破,說是寸步難行,也不為過。
隻好繼續開會了。
會議上,三十五标的支隊長葛敬恩,抱着那條救命的寵物狗,提出了他的獨創性軍事見解計四條:
一、此山必須在最短數日内奪得,不可稍有放松。
二、攻山不須許多部隊,但任務十分艱苦危險,所以全部采用志願募集,亦取名敢死隊。
三、人數隻須數百人,分為數隊,各隊不必同時分路攀登,可以擇定數路作為重點,也不妨前後重疊而上,互相應援,互為呼應。
四、應募者都定有重賞,官長亦加重給賞。
葛敬恩的四條提出,衆人齊齊稱好。
好在什麼地方呢?
好在這個計劃,把浙軍從死亡的危境中解救了出來。
明擺着,浙軍是沒有實力拿下這座天塹的,但如果要說不打,或是說有困難,這個未免太沒面子了,會讓人瞧不起浙軍的。
但是葛敬恩之敢死隊征募計劃,尤其是第四條,敢死隊有重賞,明擺着是把這活推給了滬大都督陳其美,浙軍這裡,哪來的錢?要出錢,非上海軍政府不可。
面對麻煩,需要的是創造性思維。
或者是,創造性的解決麻煩。
或者是,創造性的把麻煩推給别人。
第6節置于必死之地
攻打天保城的敢死隊,從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