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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落幕前夕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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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沖沖地出了門,忽見有一家戲院正在賣票,就買了張票,進去看戲去了。

     看了戲出來,鄭坤施施然返回了香港,安全脫險。

     那邊還有一個朱執信,當初他參加同盟會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剪掉辮子,以示與清朝勢不兩立,偏他就是不肯剪。

    同盟會的兄弟想動粗,強行給他把辮子剪掉,不想老朱卻操起火槍,揚言誰敢動他頭上一根毛,他就跟誰拼老命。

     當時大家都認為老朱這人革命态度不堅決,遂與他保持距離。

    而現在,于廣州城的槍林彈雨中,奮力拼殺的同盟會員卻是朱執信,那些剪了辮子的兄弟連個影子都找不到。

     朱執信與所有人失散,獨自和一夥清兵展開對射。

     砰砰砰,砰砰砰! 老朱的子彈打光了。

     當下老朱站起來,将盤在頭上的辮子解下,往下一垂,倒背了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清兵沖過來,發現老朱的辮子又粗又長,不禁好生羨慕,便紛紛繞過老朱,去犄角旮旯裡尋找革命黨。

     就這樣,流彈飛雨的廣州街頭,走過朱執信拖着大辮子的悠然身影。

    他走到碼頭,登船買票,回香港彙報工作去了。

     第12節綠林道上煙花起 志士莫紀彭在他的《廣州血戰筆記》中提到: ……俄而有二花縣人色如灰土,搶入室内…… 這二人,卻是來自花縣的綠林道。

     花縣的綠林道應該是此次起義的主力隊伍,十路人馬中的選鋒,大概也是從綠林道中篩選出來的。

    單隻是志士徐維揚所率,就有花縣綠林五十餘人,想來花縣的綠林義士,能來的都來了。

     花縣綠林義士,多數姓徐,如徐維揚、徐懷波、徐佩旒、徐滿淩等,此戰花縣綠林死傷累累,多人戰死,徐滿淩和另一名義士逃入了大石街的秘密機關,正遇到莫紀彭在内,所以莫紀九九藏書彭有此記載。

     秘密機關内,尚有宋銘及莊漢翹兩名女同志,還有兩個服務生,于是莫紀彭抓緊時間寫絕命書,寫好之後,拜托兩位女士收藏,讓她們快點離開。

     這時候外邊号角聲起,聽到了喻培倫濃重的四川話:先人闆闆,你娃子快點出來,出來助戰。

     于是莫紀彭、徐滿淩及另一名綠林道走了出來,看到了黨人宋玉琳和喻培倫正在外邊。

     喻培倫是四川人,口音重,就将話筒移交給廣東籍的莫紀彭,大家一起向前走去。

    堪堪走出大石街之時,就聽到了觀音山上的清兵正向着蓮九九藏書網塘用排槍密射,蓮塘街上,傳來了“呼痛聲”,“絕命聲”及“倒地聲”,這些倒在清兵槍彈下的人,正是來自于花縣的綠林道。

     這時候他們聽到屋頂上有聲音。

     是抽拔炸彈引線的聲音。

     還有激烈的槍彈射擊在屋頂瓦片上的聲音。

     此時正有黨人在屋頂上,與清兵浴血苦戰。

     喻培倫急叫:快拿梯子來! 大家跑回大石街秘密機關,搬出來兩架梯子,然後喻培倫、莫紀彭、徐滿淩及另一名綠林兄弟四人,爬到了屋頂上。

     屋頂上,于清兵密集的槍彈中,就見一名穿雪白羅衣的美男子,正在用炸彈向敵人投擲。

    見四人上來,美男子便伸手招呼他們,四人冒着彈雨,跳到美男子身邊,用手槍向着敵人砰砰亂打。

     美男子看了後說:短铳的子彈打不到敵人的陣地,你們應該留起來,以後用。

     莫紀彭急忙請教美男子的名姓。

     其人答曰:吾人劉梅卿是也。

     志士劉梅卿獨守樓上,他身邊有一隻大竹簍,簍中原有滿滿一簍的炸彈,現在已經用掉了一半。

    他說:我在這裡摔炸彈,無非是壯壯聲勢,倘若炸彈摔完,那時節敵人便會沖下山來了,請你們下去再拿些炸彈來。

     劉梅卿是實話實說,這九九藏書裡離觀音山還有一段距離,觀音山上的清兵又隻開槍不出營,在這麼個地方摔炸彈,就是圖個響,清兵是炸不到的。

     但有響動就夠了,革命到今天,不就是想讓中國的老百姓聽到這響聲嗎? 于是四人急忙轉身,發現從秘密機關拿出來的梯子已經扔到了大街的另一側,便招呼下面的老百姓幫忙搬梯子。

    老百姓瞪着眼睛看着他們,不敢幫忙,四人大怒,以短铳逼之。

    大家冒着生死之險,摔炸彈給你聽,讓你搬個梯子都不肯……百姓這才乖乖地把家裡的梯子搬了出來。

     四人下梯子的地方,恰好與觀音山成九九藏書直角,山上的清兵看得清清楚楚,便拿他們四人當成活靶子,彈飛如雨,向着四人打來。

     四人被打得緊貼牆壁,一動也不敢動,隻好大聲喊:快拿炸彈來,快拿炸彈來。

     喊過了一會兒後,見沒有動靜,四人便接着喊:快拿炸彈來,快拿炸彈來! 想想這事也實在可氣,秘密機關裡就他們這幾個人,現在幾個人全在這裡喊,那誰來拿炸彈? 喊着喊着,屋頂上的劉梅卿也把炸彈扔光了,自己跳下來。

    這時候天色已昏,視線不清,觀音山上的清兵開始吃飯,沒有人再向他們射擊了,于是諸人便一起來到了大石街。

     第13節一個人的起義 五人回到大石街,看到黨人宋玉琳還站在原來的地方,另一名黨人但懋辛坐在石階上,左手持刀,右手卻是鮮血泉湧。

    莫紀彭驚問:老但,你是不是中彈了? 但懋辛答:是老喻用刀砍的我。

     是喻培倫砍的?衆人吃了一驚,再看喻培倫,卻見他扭過頭,隻是不說話。

     同是革命志士,那麼喻培倫何故要砍但懋辛呢? 原來,起義之初,但懋辛和喻培倫雙方意見不同,喻培倫因為被陳璧君罵過,心裡積憤,已經決意舍生取義,所以堅持起義。

    而但懋辛卻認為時機不成熟,主張延期起義,并把喻培倫已經裝進筐裡的炸彈推到了井裡,那炸彈可是喻培倫幾日不休不眠制造出來的,喻培倫如何忍受得了?遂懷疑但懋辛有二心,一怒拔刀,砍傷了但懋辛。

     砍了也就砍了,那方聲洞還一槍打死了溫敬雄呢。

    革命起事,急手忙腳,這種事在所難免。

     大家聚集在大石街秘密機關部,清點人數,居然有二十九九藏書網多人,于是衆人公推喻培倫為領隊,出發去往蓮花街的陳炯明秘密機關,看能不能再多找些人手。

     大家到達了蓮花街,找到了陳炯明的秘密機關,卻發現機關中隻有兩名女士何少卿、胡佩元在值班。

    兩名女士請大家坐下,喝功夫茶,聊天。

     然後莫紀彭出去到百姓家裡借了一個燈籠,而喻培倫卻不曉得從哪裡弄來了一大筐炸彈,讓兩名志士擡着,大家聽喻培倫号令,等待出發。

     喻培倫說:我們藏書網現在去燕塘,好不好? 大家說好。

     于是喻培倫大聲發令:先人闆闆,我們這一隊向東門進發。

     衆人一動不動,都看着喻培倫——聽不懂他的四川話。

     莫紀彭把喻培倫的四川話翻譯成廣東話,衆人這才齊聲響應,大踏步地出了大石街口,進入了華甯裡。

     華甯裡有一個巡警小衙門,一個偵探正在門外閑逛,發現這一票人馬來到,立即逃進了衙門裡,稍後,一排子彈從衙門裡射了出來。

     莫紀彭大怒,拔槍還擊。

     小衙門裡的射擊卻是越打越熱鬧,莫紀彭估摸着打了有半個小時,正準備招呼同志們,卻驚訝地發現門外就自己一個人在攻打小衙門,喻培倫及一衆同志卻不曉得何時離去了。

     最糟糕的是,莫紀彭朝百姓們借來的燈籠也不知何時丢掉了,黑暗中看不到路,他就一個人摸着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聽到前面有衛兵喝問,他提高聲音一問,才知道自己誤打誤撞走到小北門來了。

     走錯路了,而且隻有他一個人。

     這時候莫紀彭想起一件事情來:據說巡警教練所的所長有心參加革命,可是莫紀彭并不認識巡警教練所所長,認識他的,隻有一位姓陳的黨人。

     于是莫紀彭就摸黑找到了姓陳的住的那家旅館,問清楚了姓陳的在哪個房間之後,就用力拍着闆壁喊叫他的名字。

     房間裡,原本是靜寂無聲,可當莫紀彭敲響闆壁的時候,裡邊卻突然響起了清晰的鼾聲。

     知道此人絕無可能為了革命冒一點風險的,莫紀彭隻好作罷。

     第14節俠骨餘香魂猶在 莫紀彭莫名其妙地與喻培倫失散,并最終脫險,而喻培倫,卻在廣州城中與清軍展開了最慘烈的惡戰。

     失去了莫紀彭這個向導,喻培倫帶着花縣的綠林道就在東門一帶團團亂轉,他們不留神誤入巡防營,大打大炸了一番,又接着亂走,卻突然遭遇四百清兵,敵衆我寡,九九藏書黨人急忙避入源盛米店,壘了米包做沙包,與清兵惡戰起來。

     這四百清軍的帶隊,正是革命黨的老冤家——斬殺了起義志士倪映典的吳宗禹。

    若不是此人,也不會死纏不休,狂攻不止。

    革命黨報說他與喻培倫激戰了一夜之後,又激戰了一個上午,清兵被打死九九藏書近百人,卻仍然攻不下來。

     聽說雙方交戰一晝夜,猶自攻不下來,于是兩廣總督張鳴岐親自下令:燒街! 大火沿街道竄将過來,革命黨人再也無法堅守,隻好突圍。

     此役,多名來自于花縣的綠林義士殉國。

     徐滿淩被俘,而後遇害。

     徐熠成,徐培添,徐日培當場九九藏書戰死。

     徐容九負傷,逃回家中因傷重而死。

     徐茂振、徐茂均、徐茂燎及徐金爐四人突圍而走,清兵窮追不舍,追到二牌樓華慶裡,再次将四人重重圍困,此四人之役,已是廣州大起義的最後槍聲。

    四人與清兵對峙了一天一夜,徐茂燎陣亡,徐茂振、徐茂均與徐金爐爬上藏書網屋頂,脫險而走。

     喻培倫究竟是怎樣就義的,卻有兩種不同的傳說。

     曹亞伯著《武昌革命真史》中說:喻培倫訊時,自認為王光明,王光明者,四川語無是公也。

    述其制炸彈之精及革命宗旨,對問官曰:學術是殺不了的,革命尤其殺不了。

     第二種傳說來自莫紀彭的《廣州血九九藏書戰筆記》,書中說:後聞諸花縣某君雲,喻隊自失落後,左沖右突,不能越城牆出。

    天明後,吳宗禹率兵來攻,喻乃入源盛米店,聚米包為壘,惡戰三時,全隊幾覆。

    喻到急時,以炸彈自焚——世所傳高陽裡源盛米店之劇戰,即喻最終之奮鬥處也。

     義士自滋遠去,唯聞俠骨餘香。

     第15節判決你的死刑 黃興回到香港,怒不可遏,他顧不得右手指傷,以左手握筆,作《廣州起義報告書》,報告起義的經過和經費開支細目。

     十路義軍,臨起事的時候卻有九路按兵不動,唯獨黃興一路獨浴于血火之中,可想而知黃興心中是何等的悲憤。

     黃興指責胡漢民的弟弟胡毅生坐視不動,尤其對陳炯明這個家夥最是切齒痛恨,指責說: 竟存此人,不足以共大事,觀其九九藏書眸子,足知其陰險,須亟除之,免為後患。

     罵完這番話,黃興傷指已經潰爛,徐宗漢急忙将他送入香港雅麗醫院治療。

    趁黃興住院的工夫,胡漢民急忙替自己的弟弟辯解幾句: 成則歸功于己,敗則诿過于人,庸非笑話! 胡漢民此言一出,惹火了一個人——趙聲! 光複會。

     此役,是同盟會,黃興的華興會及光複會共襄義舉,可臨到事頭,十路軍中,所有的同盟會義軍都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而沒有參戰,黃興自己的華興會打光,趙聲的光複會更是慘烈,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僅福建籍的光複會志士就有二十三人,可以說,廣州之役,光複會的精英已經徹底拼光,唯獨同盟會毫發無傷,這讓趙聲如何受得了? 趙聲當着胡漢民的面嘶聲大叫:胡毅生什麼東西,我要殺了他!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愈九九藏書網發的撲朔迷離,胡漢民請憤怒的趙聲吃酒,趙聲吃過後回到住所,卻突然吐血而死! 毒殺! 發生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同盟會即便想不讓别人這樣想,也不可得。

     光複會陶成章斷定,是胡漢民毒死了趙聲。

    不僅是犧牲慘重的光複會這樣想,甚至連同盟會内部,都有人看不下去了。

     那位不會玩槍的老先生譚人鳳親睹了華興會、光複會血戰廣州,而且他還親藏書網眼看到了胡漢民的弟弟胡毅生逃出城去,所以當胡毅生為清軍殺害的消息傳來,胡漢民忍淚失聲的時候,譚人鳳火了,指責道: 七十二烈士,無一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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