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下哪兒都疼。
他又一次被放了回來,明天還要去工宣隊報到,徹底交待他的問題。
走出工宣隊的大門,他被一個人叫住了。
那個人喊了一聲:老于。
自從到了工宣隊,還沒有人這麼客氣地稱呼過他。
他循着聲音望去,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呆怔片刻,他認出來了,眼前站着的這個人是他多年前教過的一個學生。
在他的記憶裡,這個學生可能姓趙,也可能是姓李。
那個學生就說:老于,别死扛着了,沒用!他們會把你折磨死的。
他茫然無助地望着昔日的學生,嘴動了動,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學生又說:和你老婆離婚吧,隻要離了婚,和她劃清界線,你就沒事了。
學生說完,左右看看,匆匆地向前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道:老于,信我的話,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學生最後說的這句話,一下子讓他熱淚盈眶了。
這時候,還有人說他是好人,那一刻,他心裡的滋味真的是無法形容。
他一腳高一腳低、頭暈腦脹地回到了家裡,一頭栽倒在床上。
他扯過被子,蒙住了頭,嗚嗚咽咽地痛哭起來,内心既驚懼,又難過,還有着委屈。
這一切,他隻能用痛哭發洩心中複雜的情緒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平靜下來,一把掀開了被子。
這時,他就看到了一張臉,那是小蓮的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是麻木的。
她的頭被狗啃似的剃了,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望見小蓮這般地看着他,他不禁驚叫起來。
以前那個文靜秀美的面龐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此凄慘的容顔。
小蓮說話了,她說:老于,是我連累了你。
她說這話時,他察覺到她的眼角有淚光在閃。
她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哽咽着說:是我配不上你,從一開始就配不上你,我是個婊子。
他聽着耳邊女人的哭聲,不知如何是好,隻是木呆呆地坐在那裡。
她一邊哭,一邊說:我不僅連累了你,還連累了咱們的孩子,我不是人呐,我該死。
說完,她瘋了似的用手去抽自己的臉,皮肉的擊打聲,驚心動魄。
他驚醒過來,去勸小蓮,小蓮順勢撲在他的懷裡,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老于,我對不起你――
哭過了,一切都平靜下來。
她仍然伏在他的懷裡。
兩個人就那麼靜靜地擁着,誰也沒有說話。
天慢慢黑了下來,他們一動不動,天蒼地老的樣子。
他的心裡蕩漾着一層暖意,他想到了過去,他們曾真心相愛過,又陰差陽錯地走到了一起。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沒有後悔過。
雖然,她是怡湘閣出來的姑娘,可她在他的心裡是幹淨的,隻有他知道她是冰清玉潔般的無瑕。
倒是自己配不上她,以前他曾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會牽連小蓮和孩子,于是他慎之又慎地生活,生怕說漏了嘴,引起别人的懷疑。
這些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