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你救了我?”
老人笑了,臉上堆起更多的皺紋。
一棵老樹。
“謝——謝。
我的‘花面狸’還在嗎?”
“花面狸?北極沒見過這種動物。
”
“我是說我的飛機。
”
“晤,看上去還好,就是一隻雪橇架撞斷了。
”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不是我,是杜克。
”
老人往火堆裡扔了塊熊油,看着火苗呼地一下蹿了起來,然後才把兩根手指含在嘴裡,吹了一聲尖利的口哨。
哨音未落,一隻白色的北極犬已經聞聲沖進了雪屋。
“躇,是它,帶我找到你的。
你可以摸摸它,它待人很友好。
就像我們因紐特人。
”
直子怯生生地把手放在了杜克的脖子上。
到今天中午直子可以爬起來了,隻是身子很虛,多站一會兒就打晃。
老人一早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直子覺得肚子有些餓,可又咽不下老人放在她頭前的那些半生半熟的風幹肉條,隻好強撐着走出雪屋,到不遠處厭歪着機身倒在雷堆裡的“花面狸”上去找吃的。
正像老人說的那樣,飛機看上去還好,隻是撞折了一邊的雪撬式起落架。
如果裡面的儀器儀表不出毛病,估計飛還是能飛回去。
她吃力地打開艙門,從裡面拿了一些罐頭和快餐食品。
跳出機艙走了幾步,又折回頭去找到了那支烏齊微型沖鋒槍,才渾身直冒虛汗地回到了雪屋。
剛進屋,她就聽到一陣狗的狂吠。
是杜克在叫,它肯定是感到了危險才這麼叫。
她馬上抄起烏齊沖鋒槍,從雪屋裡鑽了出來。
—出雪屋,她就倒抽了一口涼氣:
一頭身軀巨大的北極熊正低着頭沉沉地向雪屋這邊走來。
她是頭一次在野外見到這種龐然大物,當她把烏齊沖鋒槍的準星的對準它時,舉槍的手抖得很厲害,老是瞄不準。
她的腦子裡閃過不知從誰那幾聽來的一句忠告,說是打熊隻打一槍,如果你不能一槍緻它于死地,那麼接下來就該輪到你完蛋了。
越想這句話她就越瞄不準,而那家夥卻離她越來越近……
“别打它!”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阿勇庫克的喊聲。
直子全神貫注于缺口和準星之上,連頭都顧不上回。
那頭北極熊毫無危險概念,根本不把人放在眼裡,繼續往前走它的。
阿勇庫克老人連喊帶叫着朝直子撲過去,那熊吃了一驚,停下來迷惑地看着像個小夥子般敏捷的老人。
這時,直子的槍響了。
三連發點射,子彈從熊的左眼和左耳之間的部位穿了進去。
熊長嚎一聲直立起來,怒目圓睜着又十分不解地望着直子,僵直了幾秒鐘,撲通一聲倒在冰面上,汨汨的血漿從彈洞處冒出來,順着耳根往下淌,把白色的皮毛和雪地浸染得一片慘紅。
“你殺死了它!你殺死了它──你殺死了它……”
阿勇庫克蹲在熊的身邊,輕輕地撫着它的頭。
那熊微睜着眼,目光定定地望着一個方向,久久都不肯閉上。
“你為什麼要開槍?因紐特人是不殺母熊的,她有熊崽,可你殺死了它們的母親!”
老人滿臉是淚地站起來,跟路着朝母熊遙對的方向找去。
不大會兒工夫,他果然抱回兩隻胖嘟嘟的小熊崽。
他把熊崽放在母熊的眼前,像個老奶奶似的溫柔地撫弄着它們,母熊這才心有不甘地慢慢閡上了眼睛。
這以後,老人不再理直子,不再跟她說一句話,隻顧埋頭做自己的事。
他先把母熊的屍體拖到一塊開闊的冰面上,嘴裡哺哺地念誦着什麼,邊念邊圍着它繞圈子。
繞過幾圈後,老人停下來,從腰間抽出随身短刀,葉地紮進母熊的胸膛,把它的心髒挑了出來,一點點切碎,又一塊塊抛向身後。
然後連帶着熊頭剝下熊皮,抱回到雪屋裡,在地上鋪展開,再把裝有食品和茶的木碗擺放在熊頭前,用刀把熊嘴微微願開,點燃一支手卷的旱煙插進熊口中。
做完所有這一切,老人才把熊頭割下來,捧出雪屋,走到很遠的地方,找到一塊高處,把它面朝北方擺放好,又躬身說了幾句什麼,才算為一頭死去的白熊全部做完了超度亡靈的儀式。
老人返回雪屋後,直子不見了。
他好像已不在乎這一點,隻是輕輕用手逗弄着那兩隻小熊崽,讓它們吱吱地叫着,把他的手指頭含在嘴裡當乳頭吸吮。
遠處傳來了直升機引擎的發動聲。
老人木然不動,任已經開始生出幼齒的熊怠把自己的手咬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