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攥在了自己手裡。
前方100海裡處等待他的,必将是一場未始交手已定勝負的海上決戰。
俄國人的太平洋艦隊肯定會再敗于日本海軍之手,葉羅申科也将成為羅熱傑斯特文斯基第二。
想來這真可以說是一次百年輪回。
隻是,事隔百年,你會成為第二個東鄉大将麼?将軍扪心自問。
從打在青森碼頭上與依田美雄幕僚長握别,幕僚長把一雙大手重重地按在他肩上,目光深沉語調也深沉地對他說“日本重振在此一舉”之後,一路上,他不止一次這樣問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野心還要更大些。
他想把東鄉大将和山本大将兩個人的赫赫軍功集于一身。
他想在再敗俄羅斯海軍于日本海的同時,還要讓俄國人也蒙上山本大将奇襲珍珠港式的恥辱。
他相信他能做到這一點,而整個“黑潮”計劃就是對馬海戰與奇襲珍珠港的曆史翻版。
所不同的是,他,松本夕張,極有可能成為人類戰争史上第一個不發一槍一彈,或者說,兵不血刃就赢得驚人勝利的艦隊司令官!如果确乎如此,那他無疑就成了一切未來戰争——非殺傷生戰争——的先驅。
想到這裡,他似乎已看到寫着自己名字的神位在靖國神社缭繞的香火間煙煙生輝的情形。
淺沼少校悄無聲息地走到将軍身後:
“将軍,艦隊巴經越過東經132.3一北緯4311度線了,距海參崴還有98海裡。
”
淺沼的聲音如此之輕,像是怕被俄國人聽到似的。
98海裡,這是比南雲将軍的機群從航母甲闆上起飛去攻擊珍珠港時要短得多的距離。
但松本夕張并沒有下達攻擊令,恰恰相反,他下達的是不但讓俄國人,甚至讓一直在偵察衛星中密切監視日本艦隊一舉一動的美國人和中國人大惑不解的命令:
“從現在起,全艦隊進入無線電靜默!”
他知道他的這個命令即使用密碼發出,也會立即被俄國人、美國人或許還有中國人破譯出來。
他能想象出這些明裡暗裡的對手們在面對一紙譯電時的模樣:
先是面面相艦,繼而啞然失笑。
想想看,兩支“十·十”艦隊一駛出青森、函館基地,就已盡在俄、美、中三國的衛星、雷達、預警機的交叉覆蓋之下,早已無密可保。
最先進入他們視野的是宙斯盾級“金剛”号導彈驅逐艦和“榛名”、“比睿”号導彈驅逐艦組成的三角形編隊,随後是十六艘驅逐艦與一艘航母組成的特混艦群:左有“朝風”、“澤風”、“太刀風”,右有“濱霧”、“澤霧”、“懶戶霧”,中間是聯合艦隊的旗艦“神鶴”,後面則是“高月”、“掏月”、“望月”、“長月”,再往後,有“旗風”導彈驅逐艦率領的“山霧”、“夕霧”、“雨霧”、“朝霧”和“海霧”,最後拖尾壓陣的是由榛名級驅逐艦改裝的“白根”号。
這些都将在俄國人、美國人和中國人的衆目暌暌下,被一艘艘地判讀識别出來。
日本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所以在津輕海峽彙成聯合艦隊後,一路上浩浩蕩蕩,此呼彼應,數十面太陽旗獵獵飄展着招搖過海,連電子幹擾都不打開,并無遮掩保密的意思。
誰知臨到與敵手不足100海裡距離時,卻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要全艦隊進入無線電靜默,豈不令人好笑?
不出松本所料,當一個滿臉還未褪盡黃色絨毛的中尉把譯好的電文拿給俄羅斯太平洋艦隊總司令葉羅申科将軍過目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日本人,起碼那個叫松本夕張的日本人,腦袋瓜出了毛病。
沒有一個頭腦正常的指揮官,會在電子時代下達如此愚蠢的命令,無線電靜默!哼,起碼接常識也該開始實施電子幹擾,而這位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官卻要自己的艦隊幹什麼?無線電靜默!
他真為自己的對手感到難過。
但他并不因此而掉以輕心。
恥笑歸恥笑,他可不想犯和日本人同樣愚蠢的錯誤。
他神情肅然地命令遠東地區所有的雷達統統開機,所有的預警機全部起飛,所有的定點衛星全部對準日本海——在更大範圍内嚴密搜索再搜索。
因為以他對日本人的了解,他不大相信這些一向狡猾的日本佬真會像他們這次表現出來的這麼蠢。
他擔心這支大搖大擺闖入彼得大帝灣的艦隊隻是一個誘餌,而真正對海參藏的攻擊則正隐藏在眼下他尚無覺察的某個地方。
就像當年山本五十六帶他的聯合艦隊幹的那樣,這是日本人慣用的把戲。
“但海參崴不是珍珠港!”
葉羅申科把他那隻長滿黑毛的大拳頭嚼地砸在了碩大的橡木桌面上。
眼下他當然不會知道,正是他的這一連串在軍事常識上無可挑剔的命令,使海參藏不可避免地在半個小時後,變成了二十一世紀的珍珠港。
就在遠東地區的全部雷達都按照葉羅申科的命令開機後,松本夕張一直細眯着曲眼睛忽然睜圓了,淺沼少校清楚地聽到,從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的口中吐出兩個将使曆史之舟改變方向的字眼:
“漲──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