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2月24——25日
對“巴特農”号貨輪上的水手桑地亞斯來說,末日的降臨比其他地方來得要早。
當時這條被哥倫比亞大毒粟奧斯瓦爾從希臘租來在巴拿馬注冊的千噸級貨輪,正航行在距皮特克思島西北五十海裡處的巴拿馬城至奧克蘭的航線上。
三分鐘前,桑地亞斯因為站在船舷邊撤尿,幾滴尿液被海風吹刮到了正巧路過此處的船長臉上。
船長勃然大怒,聲色俱厲地罰他立刻下到艙底去搬運貿物,給即将從皮特克患島上船的另一批貨騰出位置。
結果他因禍得福。
當他摸黑下到艙底,吃力地打開艙門,被撲面而來的一股生鴉片氣息熏得意亂神迷時,他感到船身被某個龐然大物猛烈撞擊了一下,巨大的慣性力量忽地把他攝倒在地,堆放整齊的貿箱七零八落地傾砸下來,将他壓蓋在最底下,有好一會兒失去了知覺。
他是被拍擊船底的洶湧水流搖晃醒的,掙紮着從貨箱下爬出來,什麼都看不見,整個艙底一片漆黑,隻能聽到從甲闆上傳來的乒乒乓乓的物體撞擊聲,吱吱嘎嘎的金屬斷裂聲……接着,艙口處被什麼東西照亮了:是火!赤紅的火舌在艙口上舔卷……上帝!太可怕了!這是怎麼回事?是到了百慕大魔鬼三角區了嗎?灼人的熱風從艙口處向下吹來,船殼開始發燙,燙得他無處躲無處藏。
在艙底都會如此,上面會是什麼樣更可想而知。
奇怪的是居然沒有聽到一聲人的喊叫,難道所有的人,包括那個該遭報應的船長也棄船而去棄我而去了嗎?不,有聲音。
他側起耳朵:馬上—就聽到隆隆的雷聲和呼呼的風聲,風雷滾滾,像是有一百輛坦克鈎履帶正從甲每上沉重地輾過……完了,我要死了,看來今天是在劫難題了。
他跪倒在底艙的中央,默默地仟侮起來,把他能想起來的所有他幹過的不可告人的事情,一古腦地告訴給了上帝.……後來,不知過了多久,他欣喜地發現,上帝原諒了他。
因為下雨了,卿瓣啪啪的雨點砸在甲闆上,聽上去非常吓人,像是上帝在數落人類的種種過失,但船艙的溫度卻降低了,他以為,這是上帝減小了火氣。
雨停下來時,天也黑了下來。
一切都平靜了,上帝已經遠去,再聽不到任何的動靜。
桑地亞斯像死過一回似的重新變得清醒,膽顫心驚地試着從已經被焚燒得扭曲變形的舷梯爬上甲闆。
望着面目全非的“巴特農”号,他傻眼了,喉嚨痙攣得發不出聲來:他所熟悉的一切統統不見了,駕駛台,煙囪,整齊堆放在前甲闆上的集裝箱,一句話,所有在甲闆以上的暴露體,包括船頭船尾那四根系纜樁,都統統不見了,像是被誰用鋒利的刀劍齊刷刷削去了一般。
當然就更不可能還有活着的人,甚至連燒焦的屍體都看不到一具,全部汽化幹淨了。
現在,被大火燒得續黑的“巴特農”号看上去就像是一條運煤的駁船。
各種物體混合在一起燃燒的惡臭圍着他,使他從船頭到船尾,走到哪兒都擺脫不掉。
仁慈的上帝啊,你寬恕了我,卻把世界帶進了末日。
桑地亞斯捶胸頓足地哭嚎起來。
埃爾斯沃思空軍基地司令詹弗少将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用“格洛克一23”型袖珍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神色凄惶地透過玻璃窗,向西北方向投去了最後的一瞥。
那正是麥克13号“民兵”III型導彈發射井所在的位置。
他剛剛從那個井蓋大開,已經空空蕩蕩的發射井邊巡視回來,并且也已經知道這枚莫名其妙走火的核彈把皮特克思島從南太平洋上抹掉的消息。
他實在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但他深知自己如此一來罪責深重,.難辭其咎,要麼面對全世界的指責和軍事法庭的審判,要麼用自己的手裁決自已。
他長歎一聲,終于選擇了後者。
—他右手的食指把扳機摳到盡頭時,一發派拉貝魯姆子彈便幾乎沒有什麼響動地從右側打進了他的顱骨,彈頭随即從左側貫穿而過,順便揭下左臉上一大塊頭皮,深深地嵌進了辦公室的牆壁。
暗紅的血漿像從卿簡裡射出來似的,從創口處向外噴濺,幾乎染紅了一側牆面……事後、人們從将軍辦公桌的玻璃台闆下,發現了他留給妻子的絕命書,隻有短短的幾行宇:“親愛的凱,我别無選擇。
我沒有瘋,是這個世界瘋了。
”他至死都沒弄明白這并不是一次核彈走火事件。
美國總統被扣為人質的消息,副總統羅傑·卡爾頓是在“空軍二号”座機上從芝加哥飛往紐約途中得知的。
當時他正在閉起眼睛欣賞行吟歌手約翰·布魯斯演唱的《當晚霞燃燒在科羅拉多大峽谷》,他的助手走過來,輕輕把電視畫面轉換到了有拉特蘭宮實況直播的頻道上。
巴克的聲音使羅傑·卡爾頓瞪圓了眼睛。
開始他以為是誰在搞惡作劇,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個富有想象力的天才的玩笑!”但當他看到“民兵”III型導彈沖出發射井,直奔南太平洋而去時,笑容凝固在了他的臉上。
最後,“人質”這兩個字眼再次從巴克嘴裡說出來時,他知道他的機會來了。
這是每個擔任美國副總統的人在宣誓就職那一刻起就暗暗在心中企盼卻誰也不敢公開說出口的心事。
他馬上想到了“樹冠”行動方案。
這個簡稱為“COG”的計劃,是美國政府預先為在核戰争爆發或遭到核打擊時制定的應急行動方案。
政府内部的知情人習慣上既不用“樹冠”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