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來就行了嘛!”
随便?這是給郭營長加罪呀!彭樹奎苦苦思索着……
——“秦浩是隻唱高調的烏鴉,榮譽室搞不好就是‘渡江第一連’的墳墓。
”營長這話矛頭直指秦浩,絕不能端出去。
——“這年頭,放屁都摻假!”這話更重,說出去會要營長的命啊!
——“龍山工程是匹死馬,隻能是死馬當活馬醫。
”這話是營長在半公開的場合說的,指的又是具體工程上的事,想必秦浩已有耳聞……
“樹奎呀,随便謅那麼一句就行了。
咱不就是為了應付一下秦政委嘛。
”殷旭升提醒說。
彭樹奎仍垂着頭不吱聲。
“不能再猶豫啦,樹奎!”殷旭升催促道,“這可是最關鍵的時刻,過了這個村,咱哪還有那個店呀!”
“他……曾給我說一句話,你大概……也聽說過。
”彭樹奎的聲音很弱,殷旭升幾乎聽不見。
“啥話?”
“他說……工程是匹死馬了,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
“妥了!有這麼句話我就保你過關了!”殷旭升露出笑顔,“樹奎,你先回去吧,這次你要是再提不了幹,我把‘殷’字倒過來寫!”
彭樹奎躊躊躇躇地走出了木闆房。
終于過關了。
他想。
菊菊,咱總算有辦法了,總算有救了……彭樹奎長長地籲了口氣,他想讓心裡松快一下,可心口昨這麼沉哪!
夜風從海上吹來,清涼涼的。
彭樹奎冷不丁打了顫悸,像是一下從噩夢中醒來。
他站住了。
他不敢回班裡,他害怕見人,害怕見到菊菊……上白班的戰士們早已就寝了,外面空無一人。
他步履蹒跚,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又來到連部後面的槐樹林中。
在一塊青石下,他昏昏沉沉地一腚坐了下來……
月亮從浮雲中遊出來,很圓,很亮,像一面高懸的鏡子。
彭樹奎無力地仰在青石上。
他好像看見自己的心上有了陰影,人格上有了虧欠,莫大的虧欠啊!……
“郭營長啊……”他痛苦地在心裡喊着,“為什麼偏偏讓我來揭發你,為什麼我揭發的偏偏是你啊!”
他閉上眼睛,眼角溢出一滴滾燙的濁淚……自從郭金泰把他從運河邊上領來,此後領着他練兵,領着他出去比武,領着他施工……營長身先士卒,關懷部下,體恤戰士的事兒有千百樁,全攪和在一起,一下子理不清了。
此刻,他剛參軍時的一件小事,卻一枝一瓣地凸現在眼前……
一九六0年五月,部隊駐防在半島北部的雀山一帶。
那陣子正挨餓,在家時餓肚子,當兵後也沒吃過一次飽飯。
當兵最怕站第二班崗,那又餓又困的滋味真難熬呀……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
輪到他和殷旭升同站二班崗:倆人事先便湊到一塊兒商量咋受那份罪。
天黑前,他倆到連隊的菜地裡轉了一圈,突然發現剛開花不久的茄子秧中。
有兩個鴨蛋大小的茄妞妞,倆人當下議定,站崗時把它揪下來,一人一個生吞了它,墊墊肚子。
接崗後,倆人到白天看好的茄棵上翻找了好半天,兩個茄蛋子竟不翼而飛了。
兩人懊喪得要命。
這時,查崗的郭營長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