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的審判台。
鏽死的鐵鎖打開了。
他的心卻難以承受這負罪的折磨。
他渴望贖罪,渴望解脫,渴望寬恕,渴望受懲罰後的輕松。
他趕回來為彭樹奎送行,就是為了求得這樣的機會。
他想到過,彭樹奎會罵他,會痛罵他。
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他甚至希望彭樹奎能揍他,能狠狠地揍他一頓,這樣,他的心或許能得到點釋罪的寬慰。
然而,他連這樣一點希望都破滅了。
他來晚了。
連裡包好的送行餃子已失去了意義,彭樹奎和菊菊是悄悄離開營房的。
通信員把彭樹奎留下的軍裝和信交給了他,他感到莫名其妙,匆忙抽出信來。
殷指導員:
我和菊菊這就走了,不是回老家聊城,而是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也許今生我們再也碰不上面了,留下
這封信,就算向你告别吧!
你,作為我的領導也好,作為我的同志或老鄉也罷,不管怎麼說,咱們總算是在一起生活戰鬥了整整九年。
九年當中,你我之間發生過不少矛盾,這都不必去說了。
老實講,我恨過你,而且恨得咬牙切齒。
但現在,我覺得恨你也是不公正的。
在最危險的關頭,你還是站在了我們戰士中間,與全連共過生死。
由此我想到,人,總還是有良心的呀!
我走了。
你在部隊還要帶兵。
沒别的,隻希望你今後做人能夠實在點兒。
遇事多替戰士想想,他們都還年輕啊。
這幾句話,算是一個老兵對指導員的懇求吧!
另外,半年前你曾給我家寄去四十元錢,至今還沒能還你。
我這裡除掉路費,隻剩下三十元了,還差十元
錢,就用這身軍裝頂上吧。
望你能多加原諒。
緻
禮
戰士彭樹奎
信,從殷旭升的手中飄落下來,他雙手緊緊捂着臉,慢慢蹲下身子,淚水順着指縫間流了下來……
良久,他站起身來,挾起那身新軍裝,急忙朝龍頭崖方向追去。
他登上龍頭崖。
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隻有風攪着雪,在一座座墳包間打旋。
雪地上,依稀可見兩串腳印,彭樹奎和菊菊早已走了。
他沒有勇氣再上前走一步,隻能遠遠地望着那被雪覆蓋着的十九座墳茔。
他久久地伫立在風雪中,悲怆地感到,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