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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卷入三大危機?一項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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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着了火,驕傲的小皇帝帶着小老婆懿貴妃(慈禧),抱頭鼠竄而去之時,才叫小六子(恭親王奕欣)不惜一切代價聽從洋人。

    筆者曾撰有專書論之,此處便不能詳談了。

     總之,毓賢這個土秀才,不知大清帝國此時已在瓜分邊緣(洋人叫做Cuttingthechinesemelon),列強對華正作分贓競賽(battleofconcessions),中國佬隻能“拉一派、打一派”,以夷制夷,哪能把所有洋人一鍋煮,小不忍而亂大謀呢?果然洋人在山東無奈他何,一紙抗議到北京,毓大人就丢官了。

    ——毓賢被調往山西,他的山東遺缺就由袁世凱遞補了。

     袁世凱于一八九九年冬率領了他那支已超過萬人的武衛右軍,前往濟南接事。

    ——這時山東遍地都是義和團,袁世凱來此怎麼辦?朝廷給他的訓令,為着應付洋人,顯然是“陽剿陰撫”。

    但是根據大陸近年在山東各縣所搜集的地方檔案文獻,袁的政策卻是個相反的“陽撫陰剿”。

    他顯然指使他的胞兄營官袁世敦和部将張勳(就是後來搞“複辟”的那個張勳,此時對袁自稱“标下勳”),把山東各地的“假義和團”,殺得血腥遍地,人頭亂滾。

    ——真義和團敵他不過,乃紛紛北竄直隸(今河北省),最後被領入北京,鬧起紅衛兵來,就不可收拾了。

    筆者曾草有數萬言長文詳叙之。

    讀者亮明,尚懇不另麈教也。

     袁世凱為什麼要和義和團過不去呢? 第一,他是個洋務派官僚,對華洋兩造都知彼知己。

    他知道洋人在華(包括傳教士),是急則合,緩則分。

    你要搞以夷制夷,隻能分而制之。

    搞義和團是促使諸洋大聯合,為淵驅魚,搞不得也。

     第二,他也是傳統官僚,對草芥小民的黑社會、土迷信,一向也認為是盜賊淵薮,必要時他也未始不可作袁屠夫,一殺了事。

    連國故學大師曾國藩不都是有名的“曾剃頭”嗎?何況職業軍人袁老四乎?他們那個時期還沒有什麼“社會問題”這一概念。

    他們隻知道強盜土匪就是壞人,就該剿滅。

    偶爾雖可招撫以勸善懲惡,但是像毓賢那樣大規模的招撫,隻能更增加麻煩。

    盜賊土匪很多都是饑寒貧民铤而走險的,毓大人把他招撫了,并未能解決他們的衣食問題。

    當了兵還要靠搶劫過活,那就官匪不分了,這在傳統官僚看來成何體統?所以他就力主剿滅了。

    當然剿滅也解決不了吾人今日才了解的所謂“社會問題”。

    但是剿滅總是合乎三千年傳統的老香火。

    ——談什麼解決社會問題,那就把十九世紀錯當成二十世紀了。

     有的曆史家硬把袁之驅逐義和團,說成取媚于帝國主義,那多少也是逞口舌之快了。

     總之,袁在山東可說把義和團趕得十分徹底。

    等到庚子之夏,拳民把北京、天津、涿州、保定鬧得天翻地覆之時,義和團發源地的山東省,反而一片清淨,匕鬯不驚,山東老鄉對袁巡撫倒頗為感戴呢!等到義和團小将挖了鐵路,拆了電線,圍了使館,北京與外界交通完全斷絕,洋公使生死莫蔔,倫敦《泰晤士報》已刊出英國駐華公使的“訃文”(obituary)時,袁世凱的濟南府忽然變成世界矚目的交通樞紐了。

    ——原來那時身在軍機處的榮祿,表面上雖在指揮“武衛”各軍,尤其後衛“甘軍”攻打使館,實際他早已裡通外國——他一面不斷以軍火、食糧、蔬菜、瓜果接濟在使館被困之洋人和“二毛子”;另一面又利用傳統驿馬的日行“八百裡加急”,與濟南府的袁世凱信息不斷。

     通過這個交通樞紐,不但使世界列強确知他們駐北京的公使們(除掉德國公使)和夫人們,平安無恙的真消息;也使世界媒體遍傳,中國太後和皇帝“被拳匪劫持”,中國皇帝對世界十一國列強的是“矯诏”,是“僞造”等等的假消息,使洋人信以為真。

     它不但傳達了太後懿旨,重任李鴻章為直隸總督、北洋大臣,享有對十一國列強議和之全權;它也提供了情報與設施,讓李全權有足夠資本去搞其對十一列強“挑撥離間”之詭計,終使老美一國能與其駐北京公使“密碼通訊”,以美制歐、制日;把大清從“交戰國”變為“受害國”,賠款而不割地。

    使十二國(包括中國)以國際條約(非“和約”)互制,在中國有“均勢”(balanceofpower)而免“瓜分”(partitionofChina)。

     4.4 囚公使,作人質 筆者在前撰有關庚子聯軍諸篇曾點明,西太後并不那麼胡塗。

    她分明知道中國與列強之一的英、法、日對壘,尚且一敗塗地。

    庚子之役,她如何胡塗到對十一國列強“同時宣戰”呢? 回答這一問題,不能從心理學出發,說她歇斯底裡什麼的。

    ——這個老太婆,的确是個潑婦,但是她也頭腦細密,拿得起,放得下。

    她“放潑”的對象隻是滿漢臣工。

    因為她當國四十年,對兒皇帝和滿漢臣工的掌握,她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的。

    你碰了她的脾氣,她就潑你一下,看你怎樣?任憑你是怎樣的齊天大聖,諒你也跳不出老佛爺的手掌心的。

     可是這老太婆不通夷務。

    洋人在圓明園一把火把她吓慘了。

    她對操縱洋人毫無把握;對洋人的喜怒哀樂、外交方針、政治行為也毫無所知,因此她最怕洋人,絕不敢對洋人“放潑”。

    但是她這次為什麼忽然對十一國宣戰呢?那也不是在死到臨頭,舍命和洋人一拼;更不是相信義和團的法術可以“扶清滅洋”——她根本不相信那一套。

    在她對十一國宣戰前夕,她還要勒令解散義和團呢! 但是老太婆為何突然對十一國宣戰呢? 答曰:那是受一樁“假情報”刺激的結果。

    在一九零零年六月十六日,西後在一項讨論和戰大計的六部、九卿、軍機、總署、諸王、貝勒同時出席的“禦前會議”裡,還力主召回李鴻章和袁世凱,主持對列強和談;并令剛毅和董福祥,共同開導義和團,“勒令解散”。

    誰知當天夜裡榮祿收到一宗假情報,說十一國公使已共同決定“勒令皇太後歸政”。

    這一記莫須有的情報把老太婆吓得魂飛天外。

     這是西後最怕的一着,如今競變成事實。

    因此在翌晨(六月十七日)的第二次禦前會議裡,西後方寸大亂,直至語無倫次。

    那效忠西後最激烈的親貴二十餘人,竟相擁哭成一片。

     這一哭一鬧,乃把二十四小時之前的決議,全部推翻。

    ——接着便是德國公使被槍殺(六月二十日),主和五大臣被砍頭,六月二十一日她就以兒皇帝之名和英、美、法、德、意、日、俄、西、荷、奧匈十一國同時宣戰了。

     那位後來也在中國“當差”的費正清的英籍老師摩爾斯,面對西後此一轉變,也覺不可解,他說: 太後一向作事都是留有退路的,隻有這一次,她這個政治家隻剩個女人家了。

     其實摩老師有所不知。

    老太後這次誤信了一記假情報,自覺死到臨頭,已無“退路”可走了。

    她倒不是“政治家隻剩個女人家”,而是這個女政治家想學學中國古代男縱橫家——經過數天的考慮之後,顯然的她是把這十一國的駐華公使和代辦們扣起來作“人質”(hostage),然後以義和團小将為替罪羔羊和借口(這和毛澤東利用紅衛兵小将如出一轍),“綁票勒贖”,迫令各該國政府改變對她老人家(勒令歸政)的既定政策。

     義和團之亂鬧成八國聯軍,其“畫龍點睛”之筆,便是這記不知誰人僞造的假情報!——這也是一個獨裁者(其後包括孫、袁、蔣、毛、鄧)在“一念之間”所決定的“政治行為”,完全發諸“偶然”的政治行為,影響國脈民命,“一言喪邦”最明顯的例證之一。

    這也證明,個人或一黨專政的政體,不能适應現代文明的意蒂牢結的實驗報告。

     【附注】蔣介石決定犧牲外蒙時,連他最親近的機要主任陳布雷,和他的小舅子宋子文都不知道,所以宋拒絕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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