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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細說辛亥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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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天生聖哲了。

     6.5 石不轉而江自流的中國知識階層 孫中山在“倫敦蒙難”之後,應出版界之請,寫了一本名利雙收的小書,暢銷一時,足使他在倫敦住了九個月,不虞匮乏。

    他于一八九七年七月初離英赴加拿大。

    再穿過加拿大至溫哥華,搭船于八月中旬抵日本橫濱,投宿于老友陳少白寓所。

    中山于一八九五年冬路過日本時,隻是個薄有微名的中國逋逃犯。

    兩年後“蒙難”歸來,他已成為國際知名之士。

    他的日漸上漲的“知名度”,因此吸引了日本人的注意。

    首先慕名來訪,嗣後成為中山終身密友的便是宮畸寅藏和平山周二人了。

    他二人都是當時日本政黨政治中的活躍人物。

    通過宮崎和平山,中山又結織一些頭面人物,如犬養毅、大隈重信、頭山滿、尾崎行雄、副島種臣、久原房之助、山田良政、萱野長知等數十人。

    日友平山周在無意中為他又取個日本名字日“中山”。

    孫公自己在“中山”二字之下加個“樵”字。

    其後便偶用“中山樵”作為他的日文“化名”。

    後來在同盟會時代,黃興、胡漢民等對外界通信,都尊稱孫總理為“中山先生”。

    結果弄假成真,全國上下都叫起“孫中山”來,真的名字反而不用了。

    其實孫公從發命令到簽遺囑,一直都隻用“孫文”二字;他在公文上函劄上,向未用過“中山”的诨号,而國民政府的官書,和國民黨的傳記作者,卻偏喜叫他“孫中山”,實在是很滑稽的事。

     中山此次訪日,來結交他的日本人蓋有兩大類。

    其一是英雄崇拜、慕名而來,如宮崎寅藏、山田皇政等人。

    另一類則是别有居心的政客和幫會頭頭了,如犬養毅、大隈重信、頭山滿等人。

    在他們的想象之中,孫文是滿清政府的死敵,而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這“朋友”在對清政策中,可能是個有用之材也。

     中山的知名度在日本也吸引了一些好奇的中國留學生,像鈕永建和馬君武等人。

    兩年之後,康、梁所領導的“戊戌政變”(一八九八)失敗了。

    梁啟超跑到日本,由于同鄉的關系(大家都說廣東話),孫、梁一時頗為接近。

    而梁氏的真正意圖,是國内既然搞不下去了,他們這批“保皇”分子。

    要到海外來打入華僑社團,搶奪孫文的地盤。

    私人的友誼,實在是無從說起的。

     至于在中國真正翹尾巴的知識分子、士大夫,對孫文這個幫會頭目,這時還是敬鬼神而遠之,瞧不起他的。

    吳敬恒(稚晖)就是個最好的例子,而章炳麟(太炎)卻是個例外。

     在“八國聯軍”(一九零零)之後的一兩年間,孫中山和比他長一歲的吳敬恒(一八六五~一九五三)俱住束瀛。

    吳那時是中國留日學生中聲名赫赫的名“舉人”。

    中山慕吳之名倒頗有意高攀一下,而吳稚晖此時卻是個尾巴翹得比天還高的,“一舉成名”的士大夫、臭老九。

    他才瞧不起這“綠眉毛、紅眼睛”的黑社會頭頭呢!竟然不要見他。

    吳舉人尚且如此倨傲,中山那時如想谒見比他小兩歲的蔡元培進士(一八六八~一九四零),恐怕也不能如願,可是這時已文名滿全國的章炳鱗(一八六九~一九三六)倒頗看中孫文,二人時有往還,斯為中山結交中國士大夫之始,不幸二人後來竟反目成仇。

     可是中國現代化運動的進度是快速的,為時不過三數年,河東就變成河西了。

    蓋庚子拳變之後,尤其是“日俄戰争”(一九零四~一九零五)前後,清政府和中國士大夫階層,也追随上述“華僑青年”之後,體會到傳統老套搞不下去了,非興“西學”,搞革命或維新,無以自強。

    西學西語一時頓成顯學,老輩不再歧視、小輩則趨之若骛。

    因此留日留歐的公自費留學生乃成群出國,勢如潮湧。

    “日俄戰争”期間,東京一地的中國留學生,便多到兩萬人。

    歐美兩洲亦各有百數十人。

     這時吳稚晖舉人亦以《蘇報》案牽連,做了政治犯,逋逃倫敦。

    比中山晚出十餘年,他也“始見輪舟之奇,滄海之闊,自是有慕西學之心,窮天地之想。

    ”(語見中山先生于一八九六年“倫敦蒙難”後之自述)。

    再看所居之地,物品之盛,習俗之醇,“不圖三代之治,見于今日”(這是清廷首任駐英公使郭嵩焘對英倫的印象)。

    吳舉人傻眼了。

    以他那四十之年,無錫之腔,霜農月夕,還在大啃其初級英語abc拼音,稚老真要跳樓了。

    這樣也才開始認識孫文并不是“綠眉毛、紅眼睛”的江洋大盜;相反的,孫文卻是個眉清目秀、溫文儒雅,語通英漢、學貫中西的大博士、洋翰林,世界一級的政治家和革命領袖。

    以一個無錫的土舉人和孫公相比,真是丘陵之與泰山也。

    所以吳稚晖就要把所有“線裝書都丢到茅坑裡去”,盡棄所學而學焉。

    因此他在倫敦第一次見到中山之後,傲氣全消;搞了一陣無政府主義之後,終于做個誠懇的孫文主義信徒而五十年不渝也。

     四十歲的吳舉人尚且如此,二十上下的革命小青年和留學生,就不用說了。

    “江流石不轉”,孫中山未變也。

    可是潮流變了。

    中國現代化運動已進入另一階段。

    孫公的曆史任務也就進入了一個新階段——那個“同盟會”的階段了。

     *原載于台北《傳記文學》第五十九卷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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