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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鞑虜易驅,民國難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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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 再看看國父的“平均地權”的高論吧!中山那時談平均地權,非搞毛澤東式的“土改”也。

    他的重點是亨利?喬治的“單稅法”中“無勞增值、漲價歸公”那一套——說淺顯一點,中山先生反對現代化過程中,資本主義的“炒地皮”。

    倫敦地價在十九世紀漲了三千倍。

    不知出了多少地皮客、大富翁。

    其後美國和澳洲也急起直追(讀者也可看看今日的香港、台北甚至廈門)。

    亨利?喬治老兄在紐約點出了這一點。

    一八九六年中山在倫敦待了八個月,也證實了這一點。

    孫中山是個好學深思的人,一輩子都在中西典籍(尤其是西書——毛澤東不如孫中山,就是他不讀西書)中探索學理。

    讀到喬治的《進步與貧困》之後,恍然大悟,非反對炒地皮不可。

     中山和喬治這一套,都是相當深奧的。

    它不是青年留學生如薛仙洲,和八股文專家胡展堂或“一夜就學會了日文”的梁啟超所能輕易了解的。

    所以他們都曾和中山“激烈争辯”,甚至反對到底。

    這一套對“同盟會”、“共進會”裡面的紅衛兵們來說,那就更是一頭霧水了。

    因此共進會後來頒布的“會章”,一切都以同盟會的會章為藍本,隻是把“平均地權”一條改為“平均人權”。

    胡漢民在《民報》上談“六大主義”,其中之一竟然是“土地國有”。

    “土地國有”屬于王莽和毛澤東,非孫中山也。

     中山那時所搞的如果隻是簡單的“分田”、“土改”,那他老人家晚年才想起的“耕者有其田”,一句話就夠了。

    提倡“耕者有其田”,則“十代務農”的梁啟超,和早年貧無立錐的胡漢民,都不會反對的。

    殊不知早年中山所搞的卻是亨利?喬治一套的洋東西,對胡、梁等一些土老兒說來就有對牛彈琴之感了。

     其實亨利?喬治(一八三九~一八九七)和馬克思(一八一八~一八八三)一樣,都是十九世紀的理論家。

    喬治第一本談“土地政策”的書是一八七一年出版的,那時資本主義的諸“大王”,都還潛龍在田,蓄勢未發;隻有炒地皮才一馬當先。

    所以喬治先生以為用“單稅法”解決了土地問題,其它一切社會經濟問題,也都可迎刃而解了。

    這是他老先生一廂情願的想法。

    其實“經濟起飛”了,哪一項利潤不是unearnedincrement(無勞增值)呢?要“漲價歸公”,為什麼隻對地皮客過不去呢?這就是“民生主義”的漲價歸公的辦法,直到今天的台灣也實行不了的緣故。

    現在我們在紐約的“小台北”法拉盛,一度有華裔“地産經紀”三百家,這兩年來地皮跌價,據說都紛紛改行了——這就叫做“市場經濟”、“自動調節”嘛!中山早年的操心是值得理解的。

    但是卻是個不必要的杞人憂天。

     8.3 挖掘了民族良心的“黃花岡” 孫中山先生實在是十分偉大的。

    他不但在辛亥革命時代是個最前進的思想家。

    搞曆史的人一百年後回頭看,孫公仍然是我民族最高層領袖中,近百年來極少有、甚至唯一的“現代人”。

    毛澤東雄才大略也,可是“太土了”。

    這三個宇不是我們寫曆史的人封他的。

    那是他枕邊人江青夫人對他的評語。

    君不見毛主席故宮的偉大書房裡,就找不到一本洋書?君不聞,毛主席自誇把《資治通鑒》讀了六遍。

    毛主席一輩子隻會做酸溜溜的舊詩詞,而一句“新”詩也不會寫;毛公也一輩子末穿過西裝,據說也未刷過牙。

    他這位土老兒居然也找到了一個當明星的老婆,實在是難能可貴了。

     中山先生是個現代人。

    他在辛亥革命時的思想,是“新”得過了頭,也可說是“躐等”吧!其實他那“八字”真言,就足夠領導一個“辛亥革命”了。

    其它都是多餘的。

     為着“驅除鞑虜”,同盟會一成立,他們就想到要聯合會黨,搞武裝暴動。

    在辛亥之前,孫中山所親身領導的所謂“十大起義”,有八次都是同盟會在它短命的六年(一九零六~一九一一)之内發動的。

    一九零七年一年之内就“起義”了四次,計有“潮州起義”(五月)、“惠州起義”(六月)、“欽州起義”(九月)和“鎮南關起義”(十二月);外加同年七月光複會徐錫麟的“安慶起義”。

    一九零八年則有“欽、廉起義”(三月),雲南“河口起義”(四月);一九一零年則有“廣州起義”(二月);一九一一年“武昌起義”之前則有最慘烈的黃花岡(一作“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廣州起義”(四月二十七日,陰曆三月二十九日)。

     同盟會諸公為什麼要不斷地搞這些準備并不充分的小起義呢?而這些小起義為什麼沒一個能維持若幹時日的呢,這就因為孫黃諸公都堅信滿人政權已到了山窮水盡的末日。

    牆例衆人推,隻要他們能以有限的力量,在中國南部沿海占領一兩個城市,全國各地就會一緻響應;然後群策群力,就會把大清皇帝拉下馬。

    ——他們這一構想,并沒有錯。

    辛亥武昌起義之後,各省響應之熱烈,不正是如此?可惜的是清末革命黨人搞了十餘次大小起義,竟然沒一次能占領一個城池至一兩個星期之上的,所以連鎖反應就無從發生了。

     再者,孫、黃二公都是運動秘密會黨起家的,他們過高地估計了會黨的戰鬥能力了。

    其實會黨隻是些烏合之衆,而革命黨領袖如孫黃等人,籌了些極其有限的“軍饷”,買了些陳舊槍炮,便驅策這些烏合之衆上前線,作戰賣命。

    而孫、黃兩人又都是文人。

    孫逸仙是個學貫中西的洋翰林;黃克強則是個“文似東坡,字工北魏”的名秀才。

    二人基本上都不知兵,至少沒有臨陣經驗。

    那些桀骜不訓的會黨分子,也不一定聽他們的指揮。

    率領他們去“起義”,正如古人所說:“驅市人為戰”。

    對方的清軍雖說不上是什麼勁旅,但至少是職業性的正規軍。

    兩相砍殺,則勝敗之數,就毋待蓍龜了。

    所以同盟會諸子,在羅掘俱窮,運動會黨,發動七次起義,都一無斬獲的沮喪心情之下,最後不顧一切,幹脆舍棄會黨,就自己赤膊上陣了。

     最先丢掉筆杆,拿起手槍炸彈,去和滿族王公拚命的高級幹部,便是有美男子之稱的才子汪精衛了。

    汪精衛其時年方二十七,由于《民報》的深入朝野,已才名滿天下,連北京的深宮内院繼慈禧、光緒(一九零八年死亡)執政的後妃,亦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汪原在南洋一帶随孫黃二公辦雜務,然自覺同盟會已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非自己舍身做烈士别無他策,乃留下血書不辭而别,由傾慕他的女友陳璧君向乃母逼出八千元(此為陳璧君自報,實數猶待考),乃偕璧君及同志喻培倫、黃複生等數人輾轉潛入北京,詐開“守真照相館”,謀刺攝政王載沣。

    小才子怎能做職業刺客呢?事機不密,汪黃二人就被破獲逮捕了。

     北京捕獲的革命黨刺客,竟然是文名滿天下的汪精衛。

    消息傳出,一城皆驚。

    汪黃大獄由肅親王善耆親自主審,而善耆竟是個惜才之士,他首先便被汪氏的文名儀表供詞和風采所懾服。

    當他把汪、黃兩犯“隔離審訊”時,二人皆堅稱是“個人謀反,累及無辜朋友”,叩請庭上将本犯千刀萬剮而将無辜者釋放。

    據說善耆聞供大為感動,竟放下朱筆,再三歎息,口稱“義士、義士”不絕。

    就這樣他才說服攝政王載沣,把這兩個罪至淩遲處死、九族同誅的“大逆犯”,輕判為“永遠監禁”的。

     作者落筆至此,倒覺得載沣、善耆這些“鞑虜”貴族,颟預誤國,固罪無可逭,然較諸後來國、共兩黨,誅鋤異己,殘害無辜者之兇狠毒辣,實有足多者。

    治史者記錄善惡,可下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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