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一下便向前猛沖了八年。
迨至胡耀邦被黜,開始煞車。
及八九年“六四”,忽來個立正向後轉,血流如注。
這兩年來,它既要繼續開放、和平演變;又要反對和平演變。
我們也看不出它怎樣反對“和平演變”。
跟毛澤東的“大躍進”相比,則毛是兔子,鄧是烏龜了。
但是曆史也證明烏龜比鬼子爬得快。
中國發展的“大方向”還是向轉型前進的。
(參見拙作〈胡适的大方向和小框框〉)。
4.4 “社會轉型”需時數百年
有人或嫌我們“轉型”(也可說是“現代化”吧)太慢了一點。
君不見日本轉型,隻需三五十年便可完工嗎?其實日本轉型是個例外(容後節細論之),其它民族社會轉型,均需三兩百年,始見膚功也。
我國古代的商鞅變法自公元前三五〇年變起,至前二二一年始皇統一凡一百三十年,始搞出“秦法政”來(毛澤東語)。
但是秦皇“任刑太過”(顧炎武語),再繼續向前“轉”進。
又實驗了一百餘年,至漢武帝以後才慢慢地搞出個“霸王道雜之”(漢宣帝劉詢的話)的中央集權文官制和重農輕商的大帝園的“定型”來。
這一漢家制度的“定型”,一“定”便是兩千年。
基本上沒有原則性的改變——所以毛澤東告訴郭沫若說:“千載猶行秦法政。
”——在始皇前、武帝後這兩個定型之間,“轉型期”延長至三百餘年!
近代歐洲社會的“轉型”,實始于十四世紀初年(一三零零)的“文藝複興”。
一轉也是三百餘年,直至十七世紀(一六零零)之末,才逐漸“定型”;變成以自由個體為社會基礎,以大規模機器生産财富來源的“資本主義”(capitalistic)的“民族國家”(nationstate)和以“中産階級”為主體的“代議政府”(representativegovernment或parliamentarygovernment)來。
這一現代西方的“定型”已維持了四百餘年。
可是在一九九一年底蘇聯帝國之崩潰,原蘇聯各邦同意再組邦聯。
西歐各國與此同時也正在大搞其“幫同型”(commoncurrency),一個新的西方政治社會的“轉型期”,又已顯其端倪矣。
——現代中國的社會轉型尚前途漫漫,而當代西方社會又已開始轉型,這大概是現代科技快速發展的必然後果吧!
在近代世界社會轉型史中,以日本轉得最快。
一八六八年“明治維新”後,不出一代,日本便已跻身世界先進強權之列。
這可能是維新前,日本的封建制度與中古歐洲封建制的基本“型态”甚為接近,因此日本一旦實行“歐化”(歐洲式的現代化),則社會發展程序若合符契,所以就一鳴驚人了;另一點則是島居小邦的關系。
西方的現代化,尤其是“經濟起飛”,都是從“小邦”(smallstate)開始實行的[而現在又逐漸走向大型的經濟邦聯(economiccommonwealth)];美國獨立之初不也是十三個小邦的邦聯嗎?現在亞洲的“四條小龍”還不是四個“小邦”?
我們中國是個有特殊曆史和“亞洲式社會”(AsiaticSociety)背景的大國,一旦搞起“西式”的“現代化”(簡稱“西化”來,鑿枘不投,就沒有日本搞西化,一拍即合那麼輕松了。
我們搞“西化”,尤甚是搞脫胎換骨的“全盤西化”,那就要迂回曲折地,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慢慢地向前爬行了。
——康梁變法便是這次爬行中的一小段;搞“全盤西化”的胡适則是另一小段的領袖。
4.5 固有文化的“現代”處理
“全盤西化”這個口号多吓人!胡适原來就是主張全盤西化的。
可是在十目所視、十手所指的咒罵之下,這位調和性極重的啟蒙大師乃改口說什麼“充分西化”和“充分世界化”。
其實“充分世界化”這口号大有語病,甚至欠通。
“全盤西化”這口号聽來雖吓人,但是我們今天如把海峽兩岸人民的日常生活,和國共兩政權管轄下的中小學教科書翻開來看看,其中除掉我們繼續用筷子吃飯一些小事物之外,還剩下多少“固有文化”呢?近百年來在教育上,在日常生活上,朋友,我們幾乎在不知不覺之間,是真的“全盤西化”了。
在政治上、在社會上,我們雖然還遺留有若幹固有文化的殘餘,如中央政府的極權制,和農村中的盲婚制等等,但是那些隻是有待清除的渣滓啊。
可是我們的固有文化就真的一無可取哉?——怎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