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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公車上書和保國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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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曆三月二十八日),康、梁師徒經一晝兩夜之力,寫成上皇帝“萬言書”三章,呼籲“拒和”、“遷都”、“變法”。

    十八省在京舉人集會響應。

    一時聯署者多至一千二百餘人。

    五月二日(陰曆四月初八)乃由康、梁師徒領隊,率十八省舉人及市民數千人,齊集“都察院”門前,遞請代奏。

    ——此一群衆集會,也可說是中國近代史上所發生的第一次學潮吧。

    這就是那樁名垂史冊的“公交車上書”了。

     7.4 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 康梁這次上書是連一部“黃包車”也沒有的。

    所謂“公交車”者,在一百年前無人不知;一百年後就無有人知了。

    原來在兩千年前的漢朝,政府官吏很多都是地方舉席的。

    這些被舉之人抵達京師,照例都由朝廷派“公交車”接送。

    乘“公交車”是多麼光鮮的事。

    自此以後“公交車”和“舉人”就分不開了。

    公交車就是舉人;舉人就是公交車。

     所以康、梁這次所領導的學潮,實在是一個“舉人造反”的團體行動。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舉人造反就等而下之了。

    就在這造反未成之時,朝廷的威脅利誘一時俱來。

    它一面聲明要嚴辦聚案滋事,一面又貼出了黃榜,學潮總指揮康有為,高中第八名進士。

    這一下“金榜挂名”,數十年灰溜溜鳥氣全消。

    馬上脫青衫、着紅袍,保和殿面聖去者。

    還鬧啥學潮呢?那些名落孫山的榜外公交車,也隻有打點還鄉,還債、賴債、打秋風去了。

    台灣割給日本,讓唐景崧和胡适的爸爸去善後受罪吧!他們在痛哭流涕一番之後,也暫時管不着了。

    大家鳥獸散,颟顸無能的大清政府,未派一輛坦克上街,天安門的大學潮,也就煙消雲散了。

     誅心而論,天下原無不是之學潮!康、梁師徒為着變法改制,雖然後來都變成在逃的死囚犯,但是曆史畢竟是公正的。

    最近的《人民日報》不是心血來潮,對康、梁和王安石等人,又補作了至高的評介。

    既然領導那個小學潮的康、梁是曆史上值得歌頌的人物,那麼硬說魏京生、王丹、包遵信、王軍濤等是該關該殺的“暴亂分子”,豈不是睜着眼說瞎話? 人生苦短,一時烜赫,究竟是白駒過隙、過眼煙雲。

    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

    我們倒真希望領袖萬歲。

    當朝諸公長生下老。

    再過他一百年,回頭看看“小平變法”的過程;看看将來的曆史家對他們是怎樣下筆的。

     7.5 人民問政的開始和“太子黨” “公交車上書”這一出小鬧劇末搞出什麼立竿見影的效果。

    地還是照割;款也照陪。

    可是舉人造反這一鬧,卻鬧出個庶民問政的風氣。

    關心國事,卻變成了一時的風尚。

    關心之道,則是糾合志同道合之士,組織社團,報效國家。

    士大夫們目光遠大、滿腹經綸,就要組織他們的“強學會”、“保國會”;江湖豪傑,氣功師、武術師,忠肝義瞻、視死如歸,就要組織他們的“義民社”、“義和團”來“扶清滅洋”;海外華僑青年,海内知青和秘密會黨,也要組織他們的“輔仁文社”、“興中會”、“華興會”、“光複會”來“驅除鞑虜、恢複中華”。

    一時組織林立,百會蜂起。

    據梁啟超所作統計,自甲午(一八九四)至辛亥(一九一一)有章程可考的各種公開社團,蓋有一百六十餘家之多。

    ——其宗旨除少數的革命造反之外,蓋多為保種強國,扶清滅洋而設也。

    “扶清滅洋”可能就是後來中共“興無(産階級)減資(産階級)”的老祖宗吧! 在這百餘種社團中,那最有聲勢、最有内容、也是最先組織的團體,應該是由康、梁領導的“強學會”了,原來康有為在領導公交車上書之後,一時名滿天下,變成了時代的寵兒。

    朝野士大夫皆折節下之。

    大家(包括西太後)都認為改制維新是中國必走之路,而康有為是這條路上的明星甚至是先知。

    康氏如果真是個政治家和思想家,他是大有可為的。

    不聿我們在一百年後的“恩怨盡時”為他“論定”,才發現他老人家二者都不是,後節再詳論之。

    雖然他也為着他所想象中的“變法改制”,不眠不休地投下了百分之百的精力,和一個胞弟的生命。

     在《馬關條約》簽訂後的幾個月之間,中國朝野在痛定思痛之餘,大家真是洗心革面,想在北京和上海等大城市辦報辦學,組織社團從事革新。

    那時中國居然也有個“太子黨”(且用今日的語言來說)——那批有改革思想的“高幹子弟”,如張之洞的兒子張權、曾國藩的孫子曾赓鈞、翁同龢的侄孫翁斌孫、陳寶箴的兒子陳三立(名史學家陳寅恪之父)、沈葆桢的兒子沈瑜慶、左宗棠的兒子左孝同等數十人——其中最重要的可能就是湖北巡撫譚繼洵的兒子譚嗣同了。

     寫曆史的人不能小視“太子黨”這個東西。

    因為他們得天獨厚,家庭影響深遠;教育最好。

    知道舊政權的内幕最真切。

    接受新思想也最快。

    他們如果不流于吃喝螵賭、貪贓枉法而有心為國為民,他們往往是傳統中國裡,最精彩的接班集團或進步改革人士,甚至是造老子反的地下革命頭頭。

    漢、唐、明、清早有先例;國、共兩黨政權中,且變本加厲。

    ——我們隻要單挑一、二人如台灣的陳履安和大陸的葉選平就足夠說明一切了。

     清末除這個太子黨之外,一批有能力有經驗的中年官僚軍人如袁世凱、聶士成、孫家鼎、張謇等人:老年官僚甚至是李鴻章,都是傾向于改革開放。

    至于張之洞、陳寶箴、翁同龢等太子黨之父就更不必提了。

    ——這一情況與今日大陸上的政治發展,頗有其異曲同工之處。

    康有為是搞英國式君主立憲緩進派政治改革的領袖。

    他對上述的保皇集團應善加領導,耐心教育才對。

    誰知他一開頭便四面樹敵,自我孤立呢? 7.6 “強學會”的成立和聲勢 原來“強學會”在一八九五年夏發起于北京之時,它最熱心的贊助人便是翁同龢和張之洞,而最誠摯的實際組織者,便是上述這批太子黨了。

    一次翁氏曾折節親訪康有為于其私邸,不遇。

    康回訪時,二人竟如老友晤談數小時。

    翁對康真是推心置腹。

    且看有為的自述: “翁說”與君雖初見,然相知十年,實如故人。

    姑為子言。

    宜密之。

    上(指皇帝)實無權。

    太後極猜忌。

    上有點心賞近支王公大臣,太後亦剖看,視有密诏否?自經文藝閣(名廷式。

    翁的學生,亦一改革派)召見後,即不許上見小臣。

    即吾之見客。

    亦有人窺門三數巡之者。

    故吾不敢見客,蓋有難言也。

    (見康著《自編年譜》) 康有為這時是個才拿到學位(進士)的小知識分子。

    在工部當個芝麻綠豆的小京官(六品主事),而翁傅師宰相對他折節若此。

    試問後來國、共兩黨的高幹,做得到嗎?朋友,若說“固有文化”,實應于此等處求之。

    近來新加坡李光耀要提倡“儒教”,可能他看中的也在這個“溫柔敦厚”的一面。

    但其結果有時亦适得其反者,其中牽涉學理之深邃,就一言難盡了。

    ——這當然是題外之言。

     “強學會”在北京之成立,便是由翁同龢從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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