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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公車上書和保國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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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出個小預算,并撥出一部印書機開始的。

    工部尚書孫家鼐為它找座房屋作會址。

    其後複由大學士王文韶、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各捐五千銀元。

    現役軍人如淮軍中的聶士成和毅軍的末慶,亦各捐數千元。

    其它小額捐獻更是所在多有。

    有這樣的經濟基礎和政治背景,學會的會務照理是應該一帆風順的。

    不幸的是它一開始便發生了若幹政策性的争執。

    其中有部分負責人想把這個學會逐漸辦成個自給自足、提倡新思想、推動改革開放的出版文化事業,庶可自力更生,長久維持。

    但是這一構想卻為康某所峻拒。

    他認為這樣做是“以義始而以利終”,結果争辯得“舉座不歡”。

     一個社團的成員對政策發生争執,原是正常而應該有的現象,可是它如發生在一個中國知識分子的組合裡,往往就要産生并發症而導緻分裂和解體。

    再者這一内因之外,它對外亦示人以不廣。

    這時因戰敗失勢而在“總理衙門行走”的李鴻章,對“強學會”也十分敬慕,自願出銀二千元,加入作一會員或贊助人。

    但是李氏的申請竟被該會所否決。

    康有為自然也是這項否決的主要決策人。

     李鴻章那時是世界聞名的中國政治家。

    雖然暫時失勢,他的潛勢力,他的國際聲望,尤其是他在後黨中的地位,仍是一時無兩的,而康有為這個六品小京官,居然公開刮其胡子——這也可見當時康的氣焰了。

    所以那時縱是最器重他的翁同龢,在他的日記裡也說“康祖诒狂甚”。

     7.7 新政、新思想毀于教條主義 康有為于一八九五年十月二十九日(陰曆九月十二日)到了上海。

    在上海,他的清望真如日中天。

    誰知他的氣焰不但未絲毫減退,反而因之水漲船高。

     這時在中國最有權有勢而又有新思想的“方面大員”,實在是張之洞。

    張于此時适自武昌調到南京,出任南中國最重要的“兩江總督、南洋大臣”,轄江蘇安徽江西三省(包括當時經濟文化中心的上海市)。

    康一到上海,張之洞便派專人把他接到南京去。

    在南京,康有為一住二十餘日,變成張之洞的上賓。

    張對他真是言聽計從。

    這期間在上海正式成立的“上海強學會”,和該會的機關報《強學報》之發行(一八九六年一月十二日),都是由張之洞支持的。

    〈上海強學會序〉這篇重要宣言,便是由康有為執筆,用張之洞名義發表的。

    誰知張、康這段合作的蜜月,後來竟被康有為的教條主義徹底的破壞了。

    讓我們再抄一段康有為的夫子自道: 入江甯居二十餘日,說張香濤開“強學會”。

    香濤頗自任。

    隔日一談,每至深夜。

    魯濤不信孔子改制,頻勸勿言此學,必供養。

    又使(梁)星海來言。

    吾告以“孔予改制大道也,豈為一兩江總督供養易之哉?若使以供養而易其所學,香濤奚取焉?”(見《康南海自編年譜》光緒二十一年) 吾人讀上段文字,便不難想象出康有為當時氣焰之高了。

    其語言之橫蠻,态度之惡劣,可說是達于極點。

    但是這篇回憶還是他失意之後追記的。

    當他春風得意之時,其猖狂的态度,可能更甚于此。

    盡管如此,這位比康年長二十一歲的南洋大臣張之洞(一八三七~一九〇九)對他還是曲予優容、熱心的支持和誠懇的勸勉。

    但是康有為對這位開明的老輩和上級領導,硬是不假辭色。

    且再把康氏有關的回憶看下去。

    康說: 在江甯時,事大順。

    吾曰,此事大順,将來必有極逆者矣。

    黃仲弢梁星海議“強學會”章程,出上海刻之,而香濤以論學不合背盟。

    電囑勿辦,則以“會章大行,不能中止”告。

    乃開會賃屋于張園旁。

    遠近響應,而江甯一切不來,處處掣肘,即無楊崇伊“禦史”之劾,亦必散矣。

    (同上) 在這段記述裡,康有為認為強學會之失敗是由于張之洞的“背盟”。

    但是根據他的夫子自道,分明是他自己拒人于千裡之外。

    哪是張之洞的背盟呢? 康、梁師徒在甲午戰後所推動的這個“強學會”運動,實在是滿清末年在中國最有“智慧”(wisdom);最有“契機”(chance)的一個全國性新文化、新思想、新制度三位一體的群衆運動。

    它如搞得好,則後來的“華興會”、“光複會”乃至“同盟會”,可能都不會另起爐竈。

    沒一個“辛亥革命”和随之而來的軍閥亂政,哪還輪到後來的胡适、陳獨秀、李大钊等人去搞什麼“五四運動”呢? 須知當年支持強學會這批人,實在是中國知識界(也可說是“資産階級”吧)的菁英。

    他們的政治力量也十倍百倍于當時保守派中的徐桐、剛毅和榮祿等人。

    這種集體力量之未能發揮,實在是和“強學會”的崩潰血肉相連的;而強學會之崩潰也就直接縮小了其後“保國會”的陣容,和光緒皇帝搞變法維新的聲勢。

    這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辦法,都是康氏搞“教條主義”的後遺症啊! 7.8 報酬大于貢獻 “強學會”的失敗,在中國現代化發展史上實在是一大頓挫,頓挫于康有為在“今文經學”裡的教條主義。

    “今文經學”是個什麼東西呢?筆者為使一般讀者對它有個粗淺的了解,特辟前篇為萬言專論加以闡述。

    讀者批覽後,便知今文經學在我國的“儒教”裡,除被一些官僚利用于一時之外,在學術界并未成過大氣候。

    所以自漢以後,輕視甚至鄙棄今文經學的儒家,正不知有幾千百人。

    張之洞之勸康有為搞變法“匆言此學”,實在是一個長輩學人的善意勸告。

    翁同龢在一八九四年也讀過康著《新學僞經考》。

    看後他在日記裡寫道:“看康長素、祖诒,廣東舉人名士,《新學僞經考》,以為劉歆古文無一不僞。

    竄亂六經,而鄭康成以下皆為所惑雲雲。

    真說經家一野狐也。

    驚詫不已!”(見翁《日記》) 其實把康說看成“野狐”,又何止張翁二人。

    其後的章太炎、胡适之,以及最近才去世的錢穆,對康的看法都是一緻的。

    記得筆者本人在重慶讀大學期間,便有一位同班同學(似乎是黃彰健兄)專治公羊學為畢業論文。

    餘亦偶涉之,但覺以“三世”論,讀《春秋》,未始非“通經”之一說,若要以它來“緻用”,那就是“迂儒”了。

    不學在五〇年代亦嘗試述文,闡兩漢“太學”。

    在拙篇中,我自己亦斥漢代的今文家不隻是“迂儒”,簡直是把持立國意蒂牢結的“學閥官僚”也。

    ——當時也是有感而發。

    當然那時的“學閥官僚”的學術水平與兩漢和清末的今文家相比,還差得遠呢!(拙文見《附錄》) 康有為不自量力,引學術入政治,也就從“迂儒”逐漸蛻變成“學閥官僚”。

    把支持他變法改制最熱心最有力的張之洞、翁同龢等都擯之門外。

    以他這個六品主事的小官,來獨力抵抗那紅頂如雲的頑固派,那就是螳臂當車了。

    果然在一八九六年初,在數名昏聩老領導授意之下,禦史楊崇伊一紙彈章,張、翁等實力派在一旁幸災樂禍,康有為的“強學會”就煙消雲散了.強學會一散,小會分立。

    當時的知識分子,對新政新思想,就沒有共同語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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