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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長征有始有終,喪權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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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有大批商品呢?原來是由于太平軍進入長江之後,内陸洋貨滞銷,進口商因貨無買主,不願納進口稅,乃将百貨寄存海關棧房,待有買主,再行報關納稅。

    此次趁小刀會之亂,兼海關監督的吳道台被俘,他們就乘機一哄而入,把存貨搬走,就變成免稅入口了。

     摩爾斯的《大清帝國國際關系史》巨著,對這些英商把貨物存棧,待有買主時再行報關的措施,記載未缺;但是英商竊貨毀關這一段,他就支吾其辭了。

    ——這可能因為摩爾斯也不知事實真相;但是更可能的則是這些英商都是當時滬港倫敦商政兩界的頭面人物,與摩氏直接及間接的關系是千絲萬縷的。

    摩氏在其劃時代的巨著中,為親者諱可能也就勢所難免了。

     【附注】康爾斯之書原名叫TheInternationalRelationoftheChineseEmpire,應譯為《中華帝國國際關系史》。

    但是這時的“中華帝國”實為大清帝國。

    譯為《大清帝國國際關系史》,反而更為明暸。

     朋友,寫書的人往往也各為其主嘛!我們中文著作中把帝國主義罵得血口淋淋的動機還不是一樣的?隻是許多中英文外交史的作者們,沒有摩氏的功力和技巧罷了。

    費正清先生當年評拙著,曾說我把個莫名其妙的馬歇爾也要辯護一通,但他并沒有指出我所辯證的哪一點是錯的。

    那時我想反駁費公,我有這個地盤嗎?費公仙逝,筆者至感悼念。

    因為打麻将要有好搭子;下棋要有好棋友。

    自郐以下,不足論也。

     6.9 上海變成自由港 所以,“搗毀海關”者,非中國“起義群衆”也;大英帝國之“上等僑民”也。

    在他們搗毀海關之後,翌日再派英國水兵站崗,加以封鎖。

    聲稱海關為中國暴民搗毀,不能運作。

    說成外國領事們不得已,隻好挺身而出,替中國政府幫忙,“代收關稅”。

    官書如此,報紙報導亦然。

    事為當時在江西打長毛的衛道大師曾國藩聽到了,他不禁歎息說:“彼雖商賈之國,頗有儒道。

    ”(見上引唐編《上海史》,頁一七七,引。

    載《曾文正公文集》,世界書局出版,書牍,頁七五)。

    是亦“君子可欺之以方”也欤?英國這一記做賊喊捉賊的行為,竟然流傳一百多年,無人拆穿。

    連現時的年輕的中國史家如唐振常先生等一夥,都還被他蒙在鼓裡。

    也足見英國人搞外交技巧之高明,和手段之穩健了。

     不特此也。

    後來吳道台脫險歸來,要重開海關辦公。

    但是此時中國海關已為英國人條封。

    戶外有英國水兵站崗,吳氏不得其門而入,乃想在同街另行租屋設關,亦為英人所阻,無法實行。

    吳不得已乃租得洋商鐵皮船二艘,在黃浦江邊,海關門前,設關江上,亦為英艦所驅逐。

    吳又移關至黃浦江口,英人亦借口“違反條約”,不許在内地設關。

    吳被逼走投無路,終于接受英領阿利國建議,由各國領事代征關稅。

     但代收關稅時,英商亦在英領特許之下,隻打“白條”(Promissorynotes),不付現款。

    此種“白條”斯時人所共知廢紙一張而已。

    果不其然,未幾阿利國便奉到倫敦外交部訓令,将“白條”原封退還商人了事;自此,上海便與香港無異,成為事實上免稅之自由港矣。

     然此時在一旁明眼觀察,深知内情的美使馬歇爾,對英國這種渾水摸魚、趁火打劫的作風,卻大不以為然。

    他認為美國有義務維持此一“條約體制”(treatysystem),并在中國内戰中,嚴守中立。

    乃訓令美國副領事克甯漢(EdwardCunningham),凡美商報關納稅,一律需繳現金。

     馬歇爾這條軍令,不得了立刻引起在華美商及在美商眷親友的軒然大波。

    一時抗議函電雪片般飛來。

    華府紐約各地報刊因而也充滿了反馬的報導。

    甚至克甯漢也不直馬氏之所為,轉而同情美商。

    那位恨馬恨得牙癢癢的,馬之秘書兼翻譯,拿錢不做事的伯駕(PeterParker)牧師,這時更是小報告橫飛。

    伯駕是位力主美國占領台灣,與英國攜手侵華的唯一的美國外交官,他這一記窩裡反,就使那不知底蘊的國務卿和總統,認為馬歇爾在華失職了。

     在衆意難違之下,馬歇爾一氣,乃又訓令克甯漢副領事停收美商關稅;在他看來,與其打白條作僞君子,倒不如幹脆不報關,作真小人之更為可取也。

    可是上校有所不知,搞政治要學司馬懿,人家贻爾巾帼,也不能動氣。

    他這一氣,出爾反爾;上海這個“自由港”之形成,英國紳士雖然早巳把它變成事實,而背此破壞中國主權之黑鍋者,翻為美國上校也。

    公使的紗帽也就保不住了。

     朋友,搞政治要憑手腕。

    是非從何說起呢?語雲弱國無外交,但是縱使是強國的外交,也隻是蘇秦、張儀的天下啊!言忠信、行笃敬者,是子之迂也。

     6.10 “外人幫辦稅務” 經過馬歇爾公使這一來,秘密的上海自由港就公開化了。

    從當時清政府内亂方殷,糧饷無着的緊急情況之下着想,年入百萬的上海關的關稅,對滿清政府是太重要了。

    分明知道大清帝國是饑不擇食了;中國關稅已由英美領事代征。

    ——領事既已代征白條;将來要催收白條,當更非領事莫辦,這樣經英領阿利國發起,法美兩領事一緻同意,阿利國便向吳道台建議了。

    吳道台如能使海關複活,無論采取何種形式。

    則欽差大臣兩江總督怡良和皇上,也沒有不同意之理。

    因此招請“外人幫辦稅務”就是順理成章的後果了。

    其後他們一連串的中外協商,毋煩多議。

    一八五四年夏,英國副領事威妥瑪(ThomasFrancisWade)便臨時受任為上海關監督,攜同兩位美法助手,代收關稅。

    迨一八五八年夏,中國為英法聯軍所迫。

    接連簽訂(六月二十六日),及(十一月八日簽訂于上海)時,“外人幫辦稅務”一條,乃訂入善後條約之第十款,而通行于全國。

    翌年英人李泰國(HoratioNelsonLay)乃受清政府委派為第一任“稅務司”,從此中國海關,便正式落入英國人掌握中矣。

    直至民國初年軍閥時代,英國稅務司就變成中華民國的太上财政總長了。

     小刀會在上海一鬧,經英人翻雲覆雨,幾記小手腳,中國便喪失了海關自主權至七十餘年之久,能不令人浩歎! 【附注】英國人擔任的中國海關稅務司,在民國以後對中國的政治、軍事、金融各方面的影響太大了。

    與他有血肉關系的中國當政者如親英的張公權(當時“中國銀行”總裁,後來的江浙财團首腦),和親美的顧維鈞(直系軍閥時代的國務總理),對筆者都有最驚人的述評,有機會再詳論之。

    清末民初的“海關”和其後由海關辦起的“郵政”,讀者知之否?卻是洋人替我們代管的最有效率、有最好人事制度、員工薪給福利最好而貪污絕少的兩個現代化大機關。

    朋友,讓我沉痛言之,我們自己管不到這麼好啊!等到我們趕走洋人,由自己來管,就一塌糊塗了。

    ——國民政府如此!人民政府也不例外啊!夫複何言。

     6.11 “華人”比“狗”值錢 以上所述是我們在“租借地”上失去主權、治權;在自己的海關上失去管理權的經過。

    那都是外國侵略者,處心積慮,非拿去不可的結果。

    至于吾人在自己的土地上,連司法權也丢掉——換言之,就是我們在自己的國内犯了法,要由洋人來打屁股,那就是不可思議了。

    其實這也是我們内戰和革命惹來的。

     原來在一八四五年根據第一次的規定,租界之内是不許華洋雜居的。

    界内土地必須租給洋人,華民不得在界内租地居留。

    可是一八五三年小刀會在上海起義;太平軍又占領了南京、鎮江、揚州……,各該地富民,便向上海集中;小刀會再占上海城,當地富人便逃入租界避難了。

    一逃便是兩萬,把個小小的租界,擠成人山人海。

     這時中國政府被洋人趕出租界,界内納稅洋人(少時數十人,多時百餘人),上節已略作交代,乃自組其居民委員會(committeeofcooperation)和執行委員會,漸漸地就變成後來的“工部局”。

    形成一種洋人在中國境内的自治政府和會審法庭;租界也就變成國中之國了。

     當小刀會亂起,華人難民扶老攜幼進入租界避難之初,這些“納稅洋人”曾一度引用,不讓華人來和他們雜居。

    ——他們其後不是也有“華人與狗”不許進入他們外灘公園的規定嗎?他們自己國内的高等住宅區,不是也不許有色人種入内雜居嗎? 可是,在小刀會作亂的上海,喜歡暴利的洋人,很快就發現一個秘密——華人比狗值錢! 這時扶老攜幼而來的避難華人,很多都是攜帶細軟,為着妻兒的安全,他們是不惜千金一室的向洋地主租屋暫住。

    一時人如潮湧,房租陡漲,納稅洋人更要趕忙搭篷造屋,廣事招徕。

    華人避難有所,洋人笑口大開。

    他們就把“不許華洋雜居”這一款條約具文,存入倉庫了。

     可是華人居民雖多,他們卻不許在居民委員會中投票。

    因此,租界裡的華人居民,就變成一群在自己國土上的外國人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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