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鄰國縣之,或奪大夫之田為之,兩兩相較不用說縣的确是比郡好,做官的誰不想謀個安睡飽食的“縣”?那烽火無常的“郡”自然是次一等,故趙鞅誓師辭曰:“克敵者,上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
”(《左傳?哀公二年》)是非以地區大小而定高下也。
再者郡為防邊而置,非武将不能任郡守;且征戰不時,則郡守更握有兵權。
丢開做好官食厚祿不談,則郡長官自然較縣令尹為煊赫亦較有實權。
再者開疆拓土既縣敵國而别置縣令尹,然烽燧未息.新立之縣複在邊區,為軍事便利計則有時縣令尹亦得受郡長官節制,且揮塵書生即可領縣令尹,而郡守則非重臣夙将不能任。
類多立有邊功,說不定新立縣即是彼汗馬功勞換來,則新放來之文官的縣令尹,于資望于實力既皆不能高出郡守,兩兩相較自然是等而下之。
時日推移至戰國之世,征戰益形頻繁,武将地位當然亦随之增高,漸漸地郡之地位乃駕縣而上之矣。
至始皇統一天下,乃明定縣縣于郡,遂為後來地方政治的二級制,是自然演變之結果也。
5.4 結論
約而言之,方西周之盛也,密侯不臣,遂滅密國,夷王一怒足醯齊哀侯。
天子之勢亦雲盛矣。
迨平王東遷,千裡王畿半淪于敵;倉卒東奔,賴晉鄭之輔翼,苟延殘喘于成周。
然曾幾何時,竟至周鄭交質、楚莊問鼎,王室式微而封建之紀頹矣。
天王尊嚴轉賴大國維護,跋扈諸侯亦借挾天子以自重矣。
因之王政失綱,而争霸之局啟;強弱懸殊,而兼并之勢興矣。
小國力弱遂撇天子而仰鼻息于霸主;諸侯之勢盛者,滅人宗社遂亦習以為常矣。
然諸侯反顧自身之坐大,懲周室封建之失,得人土地,不複再以之分封附庸。
拓殖日廣,遂師王周遺制從而縣之,縣而不決遂為定制矣。
且以長期征戰而有立郡之制者茲已論之稔矣;故曰縣者由封建蛻變而來;而郡者曆年征戰之結果也。
至漢上諸姬已盡,陳蔡既縣;而楚人北上;秦人南滅巴蜀,而東出崡關,緩沖小國既盡,列強直接沖突之局乃啟。
積數百年軍事第一時代演變之結果,郡之地位遂駕縣而上之。
始皇既統一天下,徹底廢除封建,乃因郡縣之舊名,明定地方政治之二級制,千年以還,遂成定制焉。
5.5 跋
右〈中國郡縣起源考〉一篇,原為筆者于民國三十年(一九四一)秋,就讀國立中央大學史學系三年級,選修顧颉剛先生所授“商周史”時之期終作業也。
顧師發還時,曾用朱筆作批,并附一長函,指點文中可議可取之處甚詳,獎勖有加,并囑讀後将原稿寄還,“當為編入文史雜志也”雲雲。
然其時筆者方忙于撰寫一有關我國古代社會史之長篇,拟以此文為卷首,故末急于付梓。
孰意全稿末竟而大學已結業,乃将積稿寄友人處,匆匆束裝東返故裡省親。
原冀期年再返陪都,續學于母校之曆史研究所。
不意返皖末幾,敵軍便入侵中原,大别山頓成敵後。
返渝續學無望,中大同學郭秉佑君乃将寄存約十餘萬字之舊稿分卷寄住立煌,讵料郵件通過敵區時寄稿泰半遺失,而此篇得以幸存。
嗣執教立煌安徽學院,該院院刊編輯索稿,乃以此文塞責,遂蒙編入該刊第一期。
故篇前小序有“恐複失之”之語。
此民國三十三年(一九四四)冬事也。
大陸變色後,筆者在美絕糧.乃向哥倫比亞大學附設之“漢史研究計畫”申請編譯工作以自糊,主持人盼能交出一二篇舊作為參考,欲以證明申請者“能讀通中國古書也。
不獲已乃禀呈慈母于合肥故裡,乞于舊作中剪寄一二篇,以便申請工作。
初僅試投家書,未存奢望,不意慈親竟能于中共土改劫灰中,将此篇剪寄,捧萱堂手谕,恍如天降也。
此篇原印于戰時敵後遊擊區,印刷校對均極粗劣,刊物更無流通之可言。
筆者曾試查大陸出版之《全國中文期刊聯合目錄1833~1949》。
皖院編譯委員會所出之《世界月刊》雖亦列入(見頁二九九),然該刊第一期則各館均缺,始知手邊所存,竟成碩果。
摩娑舊簡,追念三十年來家國遭際,不禁百感潮湧。
因請吳章铨夫人再為抄成清稿,寄呈宋旭軒兄重行椠印,原文中除剔除兩個欠通之英文字,及将當初手民誤植“叔夷鐘”及“素命镈”之銘文加以改正之外,餘率任其舊,雖因事忙,無暇改作,亦見三十年來,流落異邦,學無寸進之可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