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上那些畫,就是他們曾打到的獵物,打一樣畫一樣。
這麼看來,紅海子這地方就不簡單,說不定老早的時候它還是一處很發達的寨子。
想到這兒,駝五爺忽然明白劉振海為啥要把特二團的第一站定在紅海子了,真是英明啊,解放軍就是解放軍,啥方面都高人一籌。
這紅海子,地下絕對有寶藏,說不定在這洞裡挖下去,就能挖出啥稀世珍寶來。
駝五爺收回遐想,帶兩個戰士離開,照着先前的樣,将那株沙刺栽好,這樣,穴口又看不出什麼了,跟司空見慣的大沙漠一個模樣。
駝五爺心裡,卻牢牢記住了這個地方。
按照前後兩個穴的方向判斷,林家川逃命的方向,定是七垛兒梁。
他一定是渴急了,想親口嘗嘗聖水,或者,七垛兒梁就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碰頭的地方。
“我叫你碰!”駝五爺恨了一聲,當夜便帶着幾個戰士往七垛兒梁而去。
老羊倌的确是一個好客的人,而且,從他跟駝五爺的親熱勁兒看,兩人絕不是一天兩天的交情。
後來駝五爺才告訴羅正雄,他跟老羊倌是一同來到新疆的,他做了駝客子,老羊倌卻給七垛兒梁一戶人家牧羊,牧到後來,他成了那戶人家的上門女婿。
這些年,沙漠裡奔命的駝老五偶爾思念家鄉或是心裡有了别的事,就要到七垛兒梁停個腳,兩個人唠一唠,或者看看老羊倌的子女,心就又回到了原處。
人這一輩子啊,難斷的,還是根;難了的,還是兒女間那份情。
駝老五是沒啥指望了,自打嬌豔的小婦人一命嗚呼,離他而去,他的心,就随着到了某個地方。
不過,看見老羊倌一家甜甜美美,他的心就濕濕的,有幾分酸,有幾分甜,也有幾分失落。
前陣子,老羊倌還笑着說:“老五啊,這麼活也不是個辦法,要不,到七垛兒來,落個腳,找個幫襯,至少炕頭也得有個唠話兒的。
”
“不盼了,也盼不到了,老天爺給我的,就這麼條路。
”駝五爺話裡頭有一股掩不住的悲涼。
“七垛兒的馬寡婦,我看行,要不,我給你問問去?”
“算了,各有各的日子,驚擾了人家,我擔待不起。
”
這話就沒再提,不過,偶爾地,駝五爺也想,聽說馬寡婦人倒是不錯,心眼兒好,手腳也利落,就是命不好,十年前守的寡,拉扯着一男一女,苦。
尤其是這趟做向導,看到這些官兵,男男女女的,成雙結對,有說有笑,就想,要是馬寡婦在,他就不會那麼在乎他們誰跟誰好了。
嘿嘿,人世間的事,怪,真怪。
駝五爺竟然跟張笑天他們較這個勁。
聽了駝五爺的話,老羊倌一臉警惕地說:“你是說,那個人會朝七垛兒來?”
“我想他會。
”
“你是說,他手裡有解放軍想要的東西?”
“啥解放軍想要的,本來就是人家拿命換來的,你沒見過那些測量兵,可苦哩!”
“嘿嘿,不就扛個儀器滿沙漠鬧着玩,比起打仗,輕松多哩。
”老羊倌笑着說。
“胡說!不懂就不要亂呔吣。
鬧着玩,你去玩給我看,人家幹正事幹大事哩。
”
“開個玩笑麼,看你,發個啥火?說,要我咋幫你?”
“守住那口井,這人鼻子尖,一定會聞到水味兒。
”
“放心,我老羊倌給他做個口袋,等他鑽!”
很快,村子四處,沙梁子背後,布滿了人,那口聞名沙漠的聖井,更是擺下了龍門陣,就等着林家川一頭鑽進來。
但,等了兩天兩夜,沒動靜。
“他會不會聞到味兒啊?”老羊倌吃不準地問。
“應該不會,這事兒做得密,就羅團長知道,再者,我們來時是繞着彎兒進來的,不會留下啥蹤迹。
”駝五爺心裡也犯惑。
“可他在暗處,你們在明處。
”老羊倌又說。
“先甭灰心,等,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拿鴿子血當水喝。
”
人是不能多喝鴿子血的,應應急可以,連喝幾天,就會把命喝掉。
然後就等。
又是兩天過去了,老羊倌的兒女們已經不耐煩了,覺得駝五爺拿他們開涮。
這茫茫沙漠,一個人沒水沒糧,能活兩個多月,沒聽過。
再者,人家也不一定到七垛兒梁來,人家可是地質專家啊,這一帶哪兒有水,清楚得很。
要不能把他選到特一團?
第六節
二管家烏依古爾簡直要瘋掉了。
祁順這個挨千刀的,骨頭真是硬,比鷹還硬。
所有的刑法都用過了,他還是不開口。
“我真想一刀一刀扒了他的皮!”獨眼男人更是惱羞成怒,祁順哪是在抵抗,簡直就是在羞辱他!自打跟了烏依古爾,自打做了副教頭,有哪個人硬得過他的刑法?那些自以為骨頭很硬的,落他手裡,沒過三招,全都屁滾尿流,該說的不該說的全招。
可這個祁順,真是害苦他了。
又不能讓他死,又不能弄殘他,還要讓他乖乖兒說話,難,難死他了。
烏依古爾陰陰一笑:“光用硬的不行,他的骨頭裡有鋼,你越硬,他越跟你較勁。
得想個怪招,讓他嘗些甜頭。
”
“啥甜頭?”獨眼男人急切地問。
“對男人來說,世上啥最甜?”烏依古爾露出一臉壞笑,一雙狐狸似的眼睛盯住獨眼男人。
“女人,世上沒有比女人更甜的。
”獨眼男人淫笑着說。
“那就讓他在女人的懷裡把秘密全說出來。
”
“他是解放軍,這辦法,怕是不靈吧?”
“解放軍難道不要女人?你沒見他們成車成車地往這裡拉女人?他們想女人都想瘋啦!我的教頭,動動腦子吧。
”
“這……”獨眼男人難住了,就算祁順能倒在女人的懷抱裡,上哪兒去找這種女人,這可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到的呀。
“阿依汗,别忘了我們的老朋友阿依汗。
她手裡,啥樣的女人都有。
”烏依古爾提醒道。
阿依汗不住在這座院子,這院子是頭人阿孜拜依以前的老院子,也是他們的一個據點,阿依汗不喜歡這兒,她住在自己美麗的小院裡,那兒有高高的葡萄架,有粉紅粉紅的杜鵑,有香馨四射的熏衣草。
當然,那裡少不了女人。
阿依汗四十多歲了,打八歲開始,她的生命便跟女人聯系在一起,這輩子,她已無法跟男人交流,更容不得男人的氣味騷擾她,除非迫不得已。
她喜歡這些年輕漂亮的女孩兒,聽她們唱歌,看她們跳舞。
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葡萄架下,讓一個乖巧可人而又聰明伶俐的女孩兒替她捶腿,是件很享受的事。
她愛她們,盡管對她們很狠,可這狠,是教會她們生存的法則。
弱肉強食是永恒的生存法則,要想不被食掉,你就得學會先食人。
食人有各種各樣的法兒,阿依汗教給她們最樸素也最實用的法兒。
當然,做精靈是另碼事,阿依汗手下的姑娘,并非個個都能做精靈,十個裡能出一個就不錯了。
怪不得失去一個精靈她會那麼哀傷。
哀傷讓阿依汗衰老,可她多麼不想老啊。
“我的阿默罕,我要跟月亮同在。
”她跟捶腿的女孩兒說。
阿默罕十七歲,跟其他維族姑娘一樣,皮膚白皙,眼睫毛好長,眼窩好深,身材高挑,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兩粒晶瑩的葡萄,嵌在白淨而紅撲撲的臉上,顯得格外好看。
但你如果把她想成溫情脈脈的女孩子,那就錯了。
她是阿依汗手裡很重要的一張牌,阿依汗輕易是舍不得用的。
獨眼男人找到阿依汗的這天,阿依汗剛剛得到兩條壞消息:一是那個名叫王濤的男人并沒掉進她的陷阱,居然奇迹般地逃走了,至今覓不到影蹤;另一條更令阿依汗沮喪焦慮,她的寶貝“烏雞”出事了,生死不明。
烏雲吞噬了太陽,她美麗的小院落充滿了悲傷。
獨眼男人就在這時候把烏依古爾的想法說了出來,哀傷的阿依汗突然跳了起來,指着獨眼男人的鼻子罵:“我阿依汗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是草原上一隻永遠戰不敗的鷹,想借我的手達到你們的目的,辦不到!”
“美麗的阿依汗,我們是老朋友,有共同的敵人,我們應該團結一心才是。
”
“天上永遠不可能有兩個太陽,鷹是不會和犬做朋友的。
告訴你的主人,草原是我的,沙漠是我的,遼闊的疆域是我的。
”阿依汗有點兒失去理智,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她忘了曾經跟阿孜拜依達成的協議:在趕出解放軍以前,紮伊派跟頭人就是一家。
獨眼男人失望而歸,對付阿依汗這樣的女人,他還顯得不夠分量。
誰知,第二天早上,太陽剛剛灑滿大地,老院子的門被敲響了,進來的竟是美麗的阿默罕。
二管家烏依古爾不無得意地說:“我就知道她不會坐視不管。
”
阿默罕就是他們要找的女人。
昨天深夜,阿依汗突然改變主意,将阿默罕喚進自己屋裡,如此這般,細說一通,最後拉住阿默罕細軟的玉手,深情地說:“我的阿默罕,你是我最後的希望了,我等着你掃掉烏雲,讓我重新看到太陽。
”
聽見門響,祁順掙紮着睜開眼。
獨眼男人真是太狠了,攻擊他的下體不過瘾,又改為攻擊他的眼睛,拿兩根細軟的芨芨,專門抽他的眼睑。
他的眼睛已經紅腫,眼球都快要掉出來了。
劇痛中,祁順看見有人進來了。
屋子昏暗,光線朦胧,祁順以為是獨眼男人,等了半天,不見有拳腳甩過來,他才掙紮着往起坐了坐。
這一次,他辨出進來的是位女人,不是靠眼睛辨出的,是靠鼻子,女人的氣息總是令絕望中的他想到光明。
女人靜靜地站着,不說話,也不走過來。
祁順感覺到一股柔柔的目光撫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似風、似水,又似穿透黑暗輕灑下來的月光……
是她,一定是她。
那張被花巾裹着的美麗的臉呈現出來,那麼近,那麼真實,祁順甚至能看到她烏黑的眼睛裡傳遞出的深意了。
是的,深意。
每次放風或是被擡出去,他都能不期然地看見那目光,她就躲在這院裡,或是長廊下,或是葡萄架下,一等烏依古爾的人走開,兩個人的目光就會快快地相遇,有時短暫,有時稍長一會兒。
無論多短,祁順都能被那目光點燃,那是希望,那是召喚,那是黑暗中唯一能捕捉到的光明。
果然,三天前,就在烏依古爾和獨眼男人再次撲向隔屋那對婦女時,她走過來,以閃電般的速度劃過他的身邊。
祁順聽到一句話,不太流利的漢話:黑暗很快會過去,等着吧。
等他被擡回黑屋子時,手裡就多了樣東西,是美麗的維族姑娘塞他手裡的,一顆花葉疊成的小五角星!
自己人,一定是自己人!祁順心裡湧出一股熱,很快,這熱傳遍了全身,激勵了全身,疼痛感一掃而盡,祁順甚至能咬着牙站起來了。
我一定要堅持住,師長他們不會不管我,他們一定得知了消息,正在想辦法。
這位美麗的姑娘,一定是打入敵人内部的同志。
三天裡,那顆小小的五角星激勵着他,鼓舞着他,讓他不再有任何畏懼。
可惡的烏依古爾,等着吧,你這狼窩一定會被端掉!
“水……”祁順喚了一聲。
他真是口渴,狠毒的獨眼男人,居然三天都不給他一口水,還說:“想喝水是不?說吧,說出一個秘密,給你一口水;等你把解放軍的事兒全說出來,我給你一條河。
”
門口的女人動了動,似乎有些猶豫,似乎帶着點兒為難,不過,她還是邁着輕盈的步子走了過來。
祁順聞見一股香,那是維族姑娘特有的體香。
别怪祁順,被劇痛折磨得死去活來時,他就靠回味這種體香打發時間。
祁順做偵察兵,接觸過不少維族姑娘,她們的美麗和多情是留在他心中的一道永恒的風景。
真是想不到,女人真就喂了他一口水。
多麼清香啊,清冽、甘醇,帶着鮮果的甘美,帶着冰雪的透涼。
祁順湊上嘴巴,等待第二口,女人卻突然說話了:“我仁慈的主,救救受苦的孩子吧。
”
就這一句話,祁順便斷定,她不是那個美麗的維族姑娘。
盡管到現在,他還沒跟那月亮般純潔美善的人兒說過話,但他聽過她的聲音。
“黑暗很快會過去,等着吧。
”他再次記起她說過的話。
你是誰?祁順很想問一句,但他忍住了,沒問。
沒搞清對方身份前,絕不能先開口,這是偵察兵的原則,也是保護自己最有效的方式。
女人沒給他第二口水,她像神一樣站他面前,用目光撫摸着他。
祁順忽然有一種怪怪的不太妙的感覺。
政委童鐵山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烏依古爾果然又耍新花樣。
據内線古麗米熱帶出來的情報,老奸巨猾的烏依古爾想用女人來征服偵察員祁順。
“老掉牙的美人計,看來真是黔驢技窮了。
”童鐵山跟偵察連長孫虎說。
“不能小看這個阿默罕,她是阿依汗手中的一張王牌,不僅人長得夠妖冶,而且手段極盡歹毒。
”孫虎擔憂道。
“用不着小看,但也用不着怕,相信祁順同志還不至于讓女人俘獲。
”童鐵山說得很自信,自信裡面,卻有掩不住的深慮。
烏依古爾藏身的據點是偵察連摸到的,在吐峪溝一個叫麻紮的小村落裡,這裡是葡萄的世界,也是哈密瓜的世界。
解放新疆的時候,這兒沒響過一槍一炮,和平和友好的光芒永遠普照着美麗的吐峪溝。
但是人們怎麼也不會想到,吐峪溝最富裕最闊綽的兩座院落,卻是惡魔藏身的地兒。
“秘密包圍麻紮,切斷吐峪溝跟外界的通道,随時監視院裡的一切,在師長沒有下達命令前,切不可輕舉妄動。
”童鐵山命令道。
“是!”孫虎啪地一個立正,随後又說,“我怕再拖下去,祁順同志有危險。
”
“一個人的危險事小,消滅整個紮伊反動勢力才是我們的目的。
你轉告古麗米熱,讓她盡最大努力接近祁順,告訴他外面的情況,同時,讓她設法跟五嬸和蘭花接上頭,一定要把她們也救出來。
”
“是!”
五嬸和蘭花,正是那對婦女。
五嬸是偵察員王濤的母親,蘭花是他未過門的媳婦。
真是想不到,烏依古爾這樣的消息都能打聽到,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就将她們抓來,可見這幫人神通有多大。
烏依古爾卻不這麼想,為這兩個女人,他費了很大心機!就在特一團出事的第二天,烏依古爾便得知資料落到了王濤和林家川手裡。
這兩個名字他不陌生,甚至稱得上親切,因為他在特一團裡的人,就是跟這兩人打交道的。
而且他還知道,這兩人都跟國民黨方面有聯系。
他曾動過腦子,想把他們拉過來,可這兩人太狡猾,老是對他存一手露一手。
當然,這跟鐵貓有關,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家夥,比他烏依古爾還狠。
烏依古爾跟鐵貓有過兩次交鋒,兩次他都敗了。
打心底裡講,他有點兒怵鐵貓,更怵他背後的勢力,那可不敢小瞧啊,怕是頭人阿孜拜依也得讓他們三分。
想到這兒,烏依古爾猛然就想到一個人,蘭花!這女孩他不算陌生,雖然是漢族,跟他卻有點兒瓜葛。
還是烏依古爾剛當上二管家那陣,他去南疆漢人居住的村落找玉女。
所謂玉女,就是年歲沒超過十五,家中屬老大,尚未婚配,人嘛,長得要好看,正眉正眼,沒啥毛病。
重要的,她要對維族人心存感激,是維族給了他們漢人存活的地兒,是維族湛藍的天空和遼闊的草原生出新鮮的空氣,才讓漢人有了喘息的機會。
天是我們的,地是我們的,山川草木都是我們的,你們漢人生來就是為我們當奴仆,在我們的眼皮下活命的。
這就是頭人阿孜拜依還有烏依古爾的邏輯,也是他們征服漢人的理由。
頭人阿孜拜依每年都要到漢人居住的村落找玉女,然後把她們帶到寨子裡去,按寨子的需要分配給她們活幹,讓她們一心一意侍候他的家眷。
被選為玉女,一生是不得嫁人的,就連多望幾眼男人也不行。
那次選中的,正是蘭花。
臨上路時,村裡有個叫五嬸的寡婦突然顫巅巅地跑來,一進院子就哭:“使不得呀,遭天殺呀!蘭花和俺娃兒訂過親的,她有男人呀!”
“男人?”烏依古爾警惕地盯住蘭花的爹,一個窮得隻差賣自己的委瑣男人。
“沒……沒……沒這回事。
”
“窮老根兒,你咋出爾反爾?我兒子要是回來,饒不了你!”叫五嬸的女人止住哭,撲向蘭花的爹,被烏依古爾帶的人攔擋住了。
“到底有沒有?”烏依古爾惡惡地瞪住窮老根兒。
這事可不敢馬虎,玉女是絕對不能訂過婚的,哪怕别人提過親也不行,一提親,等于就是她的肉體已被男人的靈魂給附住了,這樣的女人已經不幹淨,況且還是漢族女人!
“沒……真沒……”已經拿了銀子的窮老根兒當然不肯承認,不過他的語氣已不那麼堅定了。
從他越發委瑣的神态上,烏依古爾斷定,這個貌似聖潔的女孩子早已被男人玷污過,不配做玉女。
也就是那次,他得知蘭花早已許配給一個叫王濤的男人。
這男人在共産黨的隊伍裡吃糧,兩人按漢人的習俗相過親,窮老根兒還收過王家二升小麥、三尺花布的禮。
萬萬沒想到,企圖拿到資料逃跑的王濤正是跟蘭花訂過親的人。
烏依古爾一點兒沒猶豫,火速趕往那個村落,他必須在鐵貓想到這一點前把她們抓來。
相信有了她們,王濤不會不聽他的召喚。
是的,召喚,烏依古爾喜歡這個詞。
烏依古爾不能不沮喪,豈止沮喪,他簡直要被王濤氣瘋了。
五嬸跟蘭花是抓來了,盡管費了不少麻煩,但總算沒逃出他的掌心,王濤也算是聽他的召喚,乖乖成了他籠子裡的鳥。
可結果呢,到現在他啥也沒得到,資料沒拿到,王濤在他手裡捏了幾天,又給逃了。
原以為他還會回來,沒想到他真能舍得下母親跟媳婦!狠啊,比我還狠!烏依古爾越想越氣,越想越覺窩囊。
頭人阿孜拜依那邊早就不耐煩了,再要折騰不出點兒動靜,他這個二管家,怕就要跟大管家一樣,做個替死鬼。
“來人,給我扒了她的皮,狠狠地抽!”
獨眼男人聞聲趕進來,這兩天他的手真是癢癢。
阿孜拜依發下話,留着祁順,還有用;烏依古爾也怕把祁順給折騰死,不讓他練手。
正癢得難受哩,就聽烏依古爾喚他。
反捆着雙手的五嬸被拖到院子裡,烏依古爾指着院中央一棵樹:“吊起來,我就不信漢人的皮有那麼硬。
”
氣息奄奄的五嬸被吊了起來,屋子裡響起蘭花的嚎啕聲。
獨眼男人陰笑着,手拿皮鞭,琢磨着先抽五嬸哪個地方。
就在這時候,下人惶惶來報,說門外來了兩個陌生人,嚷着要見二管家。
“什麼樣子?”烏依古爾問。
“是兩個漢人,一個面生,一個面熟。
面生的不到三十歲,手上戴着個貓套。
”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