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章 風雲變幻

首頁
人的命能丢,小米湯的命,不能丢。

    沈猛子答應過他,等把小日本趕出中國,帶他到老家找娘去。

     小米湯吐了下舌頭,跑一邊去了。

    沈猛子這才從那抹紅上收回心思,跟老亂說:“時間不早了,弟兄們抓緊吃點東西,再過一小時,小鬼子就到崖下了,到時候,可得眼睛亮點。

    ” 老亂下令,就地休整,半小時後布防。

     冷水就幹糧,嚼了幾口,老亂耐不住,試探着問:“哎,大當家的,你說她怎麼知道小鬼子要來?” “廢話,炮炸得山都要動了,她聽不到?” 老亂呵呵一笑:“我是說紅水溝這幫狗日的。

    ” “你有四隻眼,她難道就沒有順風耳?” “大當家的,我可把話撂明了,到時候她可不能跟我搶功。

    ” “有說的沒,沒說的,安心吃你的幹糧!”沈猛子嗆完,目光忍不住又往溝那邊瞧。

    奇怪,那抹紅竟不見了。

    他騰地站起,舉起望遠鏡,掃了半天,竟也沒掃到那個在他心中忽忽跳的紅影兒。

     剛還在呢,一眨眼,鑽哪去了? 後來他發現,劉米兒已帶着自己的紅粉團,往鷹嘴子那邊去了。

    鷹嘴子就是他跟劉米兒相遇的地方。

    臘月裡那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沈猛子一頭鑽進一個山洞,他以為那就是奇女峰十八洞的一個,誰知他在裡面摸黑走了一個時辰,越走越犯惑,越走越心虛。

    後來他意識到,自己上了山的當,這洞看起來神秘,卻是一條死洞,跟傳說中的奇女峰十八洞完全是兩回事。

    十八洞如果能讓他這麼容易找到,那就不叫奇女峰十八洞了。

    等他清醒過來,想出洞時,才發現,這洞是有點名堂的,進來容易出去難。

    沈猛子一邊喊着四隻眼的名字,一邊往外摸,越摸越覺得跟進來時不一樣,進來時洞沒那麼涼,也沒那麼大的濕氣,可往外走時,濕氣逼得人發抖,身子忍不住要往一起蜷縮。

    摸了不到三十步,腳下一滑,沈猛子掉進了一個陷阱裡。

    陷阱有十幾米深,沈猛子原以為自己會摔死,結果掉下去半天,發現自己還活着,陷阱底下是濕撲撲的一堆植被,腐草,隻是腿磕在一塊利石上,差點兒就斷了。

    他在陷阱裡掙紮半天,意外找到一個出口,順着那個出口,他爬了有半個多鐘頭,最後看見一星光亮。

    沈猛子心想有救了,有亮的地方就是出口,他精神大增,一鼓作氣就又往上爬了十來米,果然看到一個兔子洞般大小的出口。

    沈猛子掏出身上帶的刺刀,一刀一刀地挖,終于将那洞口挖得能鑽出一個人了。

    誰知他興緻勃勃鑽出時,一雙锃亮的馬靴橫在他眼前,順着馬靴往上看,沈猛子先是看見兩條女人的腿,接着,他就“媽”了一聲。

     腳蹬馬靴身着筆挺的國民黨軍官服的,原來是一模樣兒挺好看的女人。

     正驚詫間,女人的聲音就到了。

     女人手拿馬鞭,居高臨下道:“堂堂72團團長,居然老鼠一樣鑽出洞來,我還以為,這洞裡有了野豬呢。

    ” 沈猛子騰地站起,感覺身體晃了一下,但他艱難地撐住:“你在說誰?!” “還能有誰,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華家嶺大當家的。

    ”女人的聲音既高傲又霸氣,沈猛子聽了很不舒服。

     “那你是誰?”他反問道。

     女人揚揚手裡的馬鞭,身子往後仰了仰,順便笑出幾聲:“看來野豬洞真是名不虛傳啊,大名鼎鼎的沈團長進去了,都能變成豬腦子,這洞,我可得小心點。

    ” “你——”沈猛子習慣性地就往腰間摸。

     “想打架啊,也不想想,要是我打你,你能出得來?”女人再次甩了甩手裡的馬鞭,似笑似嘲地挖苦了一句。

     沈猛子羞惱至極,卻又沒辦法,人家說得對,要是想打他,他早就沒命了。

     “你到底是誰?”沈猛子又問了句。

     “好了,不逗你玩了,擡起頭來,看看這是哪?”女人說着轉過了身,留給沈猛子一張美麗的背。

     “我不認得,眼花。

    ” “怪不得呢,你腳下叫鷹嘴子,這山呢,叫娘娘山,現在明白了吧。

    ” “你是……劉米兒?!” “正是,本姑娘就是娘娘山土匪劉米兒,沒吓着你吧?” 一聽是劉米兒,沈猛子反倒輕松許多,這輕松來得毫無理由,但卻真的不那麼緊張了,說話也随便起來。

     “就你這樣兒,能吓着我?” “吓着吓不着我不敢肯定,不過剛才你那張臉,卻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難看的。

    ” “什麼意思?” “這山裡有一種動物,山龜,它出洞時就是你那樣子。

    ”劉米兒說完,丢下一串笑,風似的飄走了。

     一股清香嗆住了沈猛子,奔到嗓子眼的話沒敢說出口,等劉米兒上了石徑,他才慌了似的喊:“等等。

    ” 劉米兒蓦然回首,笑吟吟瞪住他:“幹嗎,真想打架啊,本姑娘沒工夫陪你玩,回你的華家嶺吧。

    ” “我不認得路。

    ” “來人,給他帶路!”劉米兒吆喝了一聲,也不知從哪裡冒出兩個姑娘來,一人一條胳膊,夾住了他。

    沈猛子剛想掙脫,才發現,自己被石頭磕了的那條腿,已麻木得擡不起來,低頭一看,褲腿上滿是血。

    難怪他剛才站起的時候,有點力不從心。

     “你中了一種毒,想活命,乖乖跟我來吧。

    ”石崖上飄來劉米兒香噴噴的聲音,沈猛子心一動,裝作老實地跟着兩姑娘一瘸一拐上了石徑。

     石徑上面一派風景,雖是寒冬臘月,豔陽高照下的鷹嘴子,卻分明讓人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怪石的世界,岩洞的世界。

     2 本茨的第二聯隊是下午兩點十三分穿過鷹嘴子的,小鬼子的情報也許出了問題,他們沒想到兩面山上早已做好了埋伏,他們仍舊大踏步地前進。

    透過望遠鏡,沈猛子看到鬼子的先遣部隊大約一千二百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步兵大隊,中間夾着重機槍隊,後面零零星星望見幾門炮。

    大約是溝底的路太難走,鬼子跟過來的炮不是太多,重炮沒看見。

     沈猛子松下一口氣,隻要沒有重炮,敵人的火力就攻不到山上,消滅這一千多鬼子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沈猛子略略有些可惜,如果鬼子跟過來的炮再多點就好了,這種白送上門的炮,不要白不要,山上正愁着沒炮呢。

     沈猛子低聲命令:“都小心點,隻打鬼子,不能打炮,哪個敢把炮打壞,小心我鞭子抽。

    ” 弟兄們屏住呼吸,不敢做聲,敵人就在他們眼皮底下幾百米的地方,誰的心都在呼呼作響。

    其他營都打了幾天了,六營的戰士們早就憋不住了。

    紅水溝在鷹嘴子那兒突然變窄,原來六七米寬的溝底,一拐過鷹嘴子,就窄得隻剩下四米不到了。

    鬼子的速度放慢許多,溝底人擠人的,尤其那些擡着重機槍的,顯得格外吃力。

    不大工夫,走在前面的鬼子像是嗅到什麼異常,突然止下步來,擡頭朝兩邊望。

    兩邊山崖靜靜的,鳥也沒一隻。

    挂着戰刀的大隊長擡起望遠鏡,仔細觀望半天,确信沒有詐,戰刀一揮:“前進!” 小米湯耐不住了:“團長,咋還不打啊?” “打你個頭,把鬼子吓跑了咋辦?” 小米湯不解地望了望沈猛子,就又全神貫注盯着溝底了。

     奇怪,沈猛子這邊不襲擊,劉米兒那邊也沉得穩穩的,好像兩家商量好似的,要等小鬼子全部鑽進口袋。

     終于,一千多鬼子全部過了鷹嘴子,走在最前面的,已超過了沈猛子他們的伏擊範圍,這不要緊,相信槍一響,這幫送命的定會掉頭回來。

     沈猛子呵呵一笑:“弟兄們,現在就看你們的了,把狗娘養的一個不剩全殲了,把槍炮給我搬到山上去!” 随後,他喊了一聲“打”,霎時,山腰間槍聲大作,子彈橫飛,溝底的敵人如驚弓之鳥,頓時慌作一團,紛紛抱着躲在溝底岩石下面。

    矮個子大隊長氣得哇哇亂叫:“八嘎,八嘎,我們中了埋伏。

    ” 對面鷹嘴子上,劉米兒她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開的槍。

    相比沈猛子,劉米兒她們距敵更近一點,因為鷹嘴子四處是岩洞,更容易藏身。

    溝底的鬼子叫喊了一陣,在中隊長的脅迫下,開始還擊。

    但紅水溝特殊的地形加上隻有四米寬的溝底讓鬼子的能耐無法施展出來,他們端着槍卻不知往哪打。

    從溝底往上看,兩邊都是岩石和樹木,根本看不見一個人,槍聲卻突突叫個不停。

     槍聲驚動了後面的敵人,進入伏擊帶的隻是鬼子一個大隊,後面還跟着一個大隊,相隔差不多三裡路。

    六營長蘭校石帶着一個連,還有一個加強排,事先就埋伏在距沈猛子他們一公裡遠處,這邊槍一響,那邊他們便開始點山炮。

    “轟、轟”的巨響聲中,山石被炸開,借助巨大的慣性力朝山下滾去,一時,紅水溝被濃烈的硝煙籠罩,山石的撞擊聲還有槍炮聲響在一起,不到十分鐘,溝底的路被山石封死了。

     “哈哈,小鬼子,受死吧。

    ”沈猛子心裡舒服死了,這場打起來才過瘾嘛,關起門來打狗,除非你狗娘養的長上翅膀。

    他還沒笑完,老亂帶着人就開始往山下滾石頭了。

    用槍打太費子彈,山腰裡到處是石頭,還有那些松落的岩石,一炮就能炸下幾十塊,這玩意殺傷力不比子彈差。

    沈猛子會心地沖老亂笑笑,提着沖鋒槍,跳出岩石堆,又往下推近了三十多米。

     溝底的鬼子完全失去了章法,顧了石頭顧不了槍子,顧了沈猛子顧不了溝那邊的劉米兒。

    不少鬼子扔了槍,開始往山洞裡跑,伏擊在四周的老虎營采取點殺術,看見一個打一個,一打一個準。

    矮個子大隊長自知大勢已去,企圖往後溜,哪知後面的路早已斷,蘭校石他們的槍正等着呢。

    就在他指揮着炮兵架炮時,一身紅衣的劉米兒出現了,沈猛子親眼望見,劉米兒手裡兩把短槍齊響,十二發子彈齊齊地打進了矮個子大隊長的腦袋。

    矮個子大隊長似乎不相信自己會死在一個支那女人手裡,手舉着軍刀,眼睛睜得比恐龍蛋還大:“花……花……”花姑娘還沒說完,一頭重重地栽倒了。

     此戰大捷。

    僅僅用一個小時,紅粉團和72團六營就聯手殲滅本茨大佐的一個步兵大隊,雙方無一人傷亡。

    兩家同時進入溝底,沈猛子和劉米兒再一次相遇,隻不過,上次是在野豬洞口,這次,是在矮個子大隊長的屍體旁。

    那一抹紅,這一刻更耀眼了,沈猛子怔怔地望住劉米兒,眼裡除了感激,還多出一樣東西。

     劉米兒莞爾一笑,紅衣映得她面色愈加紅潤,嘴唇嚅動着,卻說不出話。

     沈猛子也是,嘴笨讷得張不開,隻是咧着嘴傻笑。

    半天,他舉手抹了把汗,汗水攜着臉上的塵土,鑽進了眼裡,弄得眼睛極不舒服。

     兩個人正尴尬地僵着,小米湯跑來了:“團長,槍和炮怎麼分啊,我們都扛走吧?” 遠處的老亂重騰騰喝了一聲:“敗興鬼,給我回來!” 劉米兒别有意味地望了一眼老亂,丢下一句話,走了。

     “槍和炮都送給你,讓我的老虎營幫你搬山上去。

    ” 老虎營的弟兄們按照吩咐開始清理槍炮了,沈猛子還呆呆地立在那裡,回不過神。

    小米湯詭詭計計跑他左邊,悄聲到:“團長,她到岩洞裡去了。

    ” “你個壞小子,我——” 小米湯扮個鬼臉,跑遠了,他早就瞅好一挺輕機槍,鬼子兩個機槍手還是他放倒的,剛才他順路撿了幾塊懷表,給沈猛子和老亂各摸了兩包煙。

    他發現小鬼子身上有不少好東西,可惜時間來不及,如果來及的話,他一定給亂石崗子的白健江和畢政委也帶一點。

     對了,他在鬼子一個中隊長手上摘了一個金镏子,這金镏子他誰也不給,等仗打完,見了娘,他想給娘親手戴上。

     溝裡的槍聲徹底平息下來,六營的弟兄們開始往山上搬槍,也有人抽空兒蹲下身,順手牽羊撈點什麼。

    沈猛子裝作看不見,估計後面的鬼子一時半會不會跟過來,時間相對寬裕,就讓弟兄們發點小洋财吧。

    老亂倒是大方得很,他把腳上那雙爛得露出五個腳趾的鞋子扔了,扒了小鬼子兩雙皮靴,一雙穿着,一雙挂脖子裡,後來又覺脖子裡該挂槍,遂将那雙靴子賞給了四連一個戰士。

    沈猛子撞見他時,他脖子裡挂了五把槍,肩上扛着一挺重機槍。

    老亂力氣大得驚人,小鬼子兩人扛的家夥,他一人扛着還不過瘾。

     “呵呵,大當家的,發财了啊。

    ” “動作快點,沒聽見蘭營長那邊槍又響了嗎!” 沈猛子嘴上說着,心裡卻一個勁惦着那抹紅。

    她怎麼不多說一句呢,半句也行啊,這都好幾個月了,難道…… 正傻想着,耳邊突然響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報告沈團長,我們團長讓我送你一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