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
”
“我明白了。
”老亂真是個粗人,打仗行,處理這号事,缺少辦法。
沈猛子這樣一說,他心裡有了底,跟沈猛子道了聲保重,腳步一甩走了。
沈猛子盯着他的背影望了很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唐培森逼他往後撤,堂而皇之的理由是從大局出發,服從旅部統一作戰計劃,暗,是怕他跟譚威銘屠蘭龍攪和一起。
沈猛子想不明白,口口聲聲要讓譚威銘受降起義的唐培森,怎麼一到關鍵處,又怕他跟譚威銘走在一起?
算了,這些問題留待以後去想,眼下要緊的,還是布防。
沈猛子加快腳步,往四營方向去。
越過一大片草地,翻過兩個小山包,沈猛子看見,四營的弟兄們正在揮汗如雨。
四營所在的位置叫寡婦坡,據說明朝末年,米糧山曾出過一奇人,米糧真人。
真人發動過一場規模不大的起義,帶領米糧山區一千多号習武之人,想推翻朝廷。
真人的隊伍還沒走出米糧山,就讓地方軍給鎮壓了。
地方軍為了向朝廷表忠心,在亂石崗子大開殺戒。
一千多男人的血一夜間灑滿亂石崗,谷河的水半年都是紅色。
自那以後,亂石崗子天天都有女人哭墳,哀聲徹谷,悲聲震天,一千多号人葬身的地方,就變成了寡婦坡。
腳踩到寡婦坡酥軟的草地上,沈猛子似乎聽到了當年女人哭墳的悲聲,他不知道,這場惡仗結束後,寡婦坡又能多出幾堆墳茔,又有多少個女人會流下傷心絕望的淚?
沈猛子沿着陣地查看了一圈,發現這裡的工事修得比白健江他們的還好,遂滿意地跟四營的戰士們打着招呼。
走了将近半個小時,還不見四營長方錦文的影子,心裡納悶道,這家夥窩哪去了?正要張口問,忽然看見對面草地上走來四個人,其中就有方錦文。
方錦文也在第一時間看見了沈猛子,腳下一陣快趕,來到沈猛子面前:“報告團長,四營一切準備就緒,請團長指示。
”
沈猛子擺擺手,他不習慣部下見他就行禮,就報告,他更習慣老亂他們的那種方式,自然,親切,不見外。
他呵呵沖方錦文笑笑:“行啊,錦文,都說你是最不會修工事的,這次可讓我開了眼。
”
沈猛子一随和,方錦文也就自然起來:“團長,别聽他們瞎說,我哪次工事輸給他們了?你看看,這寡婦坡,我讓它一夜間變了樣。
”
的确如此,原來艾草凄凄,亂墳林立的寡婦坡,經方錦文一折騰,忽然間多了一股生氣,一股虎氣,特别是他别出心裁挖出的三角形戰壕,讓寡婦坡又多了一股豪氣、銳氣。
兩人站在山坡上說了一會話,方錦文悄悄捅捅他的胳膊,低聲道:“團長,借個地方說話。
”
沈猛子會意地點點頭,跟着方錦文離開戰士們,來到一僻靜處。
“團長,情況不大對頭啊。
”方錦文聲音低沉地道。
“你發現什麼了?”沈猛子心裡一暗,緊着聲音問。
“發現什麼倒好了,問題是昨天到現在,什麼也發現不了,這就讓人納悶。
”
沈猛子哦了一聲,方錦文的疑惑他懂,同樣的疑惑其實也一直悶在他心裡,隻是他不說出來罷了。
“剛才那三個戰士,是我派去偵察的。
昨晚他們借了老鄉的騾子,沿着谷河往東走了一宿,一路都靜悄悄的,聽不見日本人的馬蹄聲,也看不見小日本的影子。
”方錦文又道。
沈猛子緊起眉頭:“你是說?”
“日本人的特遣隊并沒出發,或者,就是繞了方向。
這亂石崗子,怕是姓譚的使的計。
”
“不可能!”沈猛子堅決地搖搖頭,“錦文,現在不是亂猜疑的時候,猜疑會亂了軍心。
”
“團長,不得不防啊。
”方錦文顯得固執。
也難怪,他本來就是一個心思很重的人,眼下沈猛子突然把部隊帶進虎狼之地,就更令他憂心忡忡。
譚威銘一旦玩花招,72團連回頭的機會都沒。
“兄弟,啥也别說了,有狼沒狼,咱都得打。
姓譚的如果真敢無恥,老天爺不會放過他。
”沈猛子的話多少帶點沮喪,也可能,他打日本人的心情太過迫切,一聽到現在還嗅不到日本人進犯的氣息,心情無端地就灰暗。
至于譚威銘,沈猛子倒不認為他會卑鄙到利用日本人來引72團入穴。
姓譚的不是小人,這一點,沈猛子堅信得很!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十點,前沿陣地還是一派死寂,派往谷城方向去的偵察兵來電報告,說日本人正在谷城休養生息,除了谷城以外,九龍山、麥河一帶,也被日本人占領,集結在谷城一帶的日本兵大約十五萬左右,另有一股日本兵正從馬兒山方向緊急向谷城集結。
至于傳說中的特遣隊,偵察兵沒有發現蹤迹。
這就奇怪了,難道日本人是虛晃一槍?
或者,崗本中将另有打算?
不管怎麼樣,72團不能抱幻想,戰事說來就來,給你眨眼的機會都不給。
利用這段時間,沈猛子将各營長召集一起,重點強調了戰時紀律,同時對武器彈藥再次做了分配。
四營在最前沿,沈猛子在重武器上對四營給予了照顧,惹得五營七營亂說話。
沈猛子陰下臉,狠狠教訓了兩個鬧話的營長。
各營營長回陣地後,沈猛子跟白健江坐在了一起。
“談談你的看法。
”沈猛子說。
“仗肯定得打,但不是這兩天。
”白健江卷上煙,狠抽了幾口道。
“理由?”沈猛子被白健江的旱煙嗆着了,往邊上挪了挪。
“小日本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想用這種方式折騰掉我們的精力,等我們疲困得睜不開眼睛,他狗日的才養精蓄銳撲出來。
”
沈猛子垂下頭,白健江的分析有道理,看來,戰士們的休養的确是個需要考慮的問題。
“要不,讓戰士們分頭睡?”沉吟了一會,沈猛子征求白健江的意見。
“這倒用不着,大當家的,咱這支隊伍,就算十天不睡覺,該玩命時照樣玩命,我擔心的倒是譚威銘他們。
”
“譚威銘又怎麼了?”
“怎麼了?他把我們安在最前沿,自己倒跑回大本營睡覺去了。
”白健江帶着挖苦的口氣說。
“有這等事?”沈猛子感到意外,關于譚威銘及12師的消息,這兩天他聽到的很少。
譚威銘答應過他,雙方随時保持聯系。
可自從72團開進亂石崗子,譚威銘那麼就沒啥動靜了。
“大當家的,說你仗義,你還真仗義。
咱們跑這兒,等于是給姓譚的站崗放哨來了。
”
“健江,别瞎說,你是副團長,别人瞎說咱理解,你瞎說我可要批評了。
”沈猛子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道。
“我沒瞎說。
”白健江扔掉手中的旱煙卷,極其認真地望住沈猛子,“不瞞你說,昨晚我偷偷去了趟劉集,看到的情景就是這樣,12師在睡放心覺,呵呵,大當家的,你還是被譚威銘算計了。
”
“你!”沈猛子霍地起身,一雙豹子眼怒瞪住白健江。
“大當家的,你别生氣嘛,我睡不着,就想到劉集去轉悠轉悠,順便,還給弟兄們搞了幾斤豬頭肉,你的我留着,等一會悄悄吃。
”白健江笑眯眯地道。
沈猛子跺了一下腳,無奈地原又蹲下。
他氣惱的并不是白健江發現了他跟譚威銘之間的秘密,72團替12師放哨,是那晚沈猛子答應了譚威銘的,要不然,譚威銘不會白白把亂石崗子的工事讓給72團。
要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12師不比72團,這些年的安逸早讓他們成了一支老爺兵,如果不睡足覺,弄不好他會給你在戰場上丢盹打擺子。
譚威銘說,既然兩隻拳頭合在一起,就互相體諒一些,先讓72團辛苦一下,戰事一打響,他自會做補償。
這事所以沒敢跟白健江和老亂提,是怕他們瞎嚷嚷,這兩個人才不會學他一樣大度寬容。
沈猛子氣惱的是,白健江私闖劉集,等于是不信任人家譚威銘,一旦讓譚威銘知道,傷了和氣不說,弄不好還會出人命。
畢竟兩家不是親兄弟啊,譚威銘眼裡,更是揉不得沙子!
“健江,别拿你的命開玩笑,這種事咱兄弟以後不做!”沈猛子半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