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清嗓子,又道:“前些日子,我11集團軍跟山上的共軍72團發生了一些小磨擦,槍火驚動了父老,對此蘭龍深感内疚。
米糧山在義父的治理下,山清水秀,百姓安居樂業。
山區五縣,縣縣修路築橋,村村墾荒屯糧,百萬民衆生活安定,跟山外相比,堪稱兩重天。
義父生前曾有遺志,要讓米糧山米糧城的百姓過上衣食無憂的太平日子,這個遺志,蘭龍把它接過來了。
蘭龍定當盡心竭力,為米糧山五縣百萬民衆服務,對外攔截賊寇,不讓一槍一炮驚擾米糧山。
對内加強自治,實現軍民同樂。
”
台下又響起一片掌聲,這次帶頭鼓掌的,是齊掌櫃。
屠蘭龍再次擺手,示意大家别打斷他,齊掌櫃不合時宜地喊了一聲:“少司令說得好!”馬上就有人過去,半是警告半是勸阻地讓齊掌櫃噤了聲。
“蘭龍說這番話,并不是想表白什麼,米糧山是五縣百萬民衆的米糧山,米糧城是大夥的米糧城,蘭龍一介武夫,管理民衆治理鄉村怕是不行,但,蘭龍将會跟11集團軍的弟兄們一道,誓死捍衛米糧城的安甯,保證米糧城不受外敵侵犯!”
“借這個機會,蘭龍鄭重宣布,從今日起,城内各商戶,要按時開店,照章經營,不論外面發生什麼事,隻要炮彈沒落到米糧城,各商戶就得盡好商戶的職責,讓百姓能按時按需買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集團軍司令部将抽調專門力量,配合商會搞好商品保障及供給安全,望商會各會長,商界各朋友齊心協力,同舟共濟。
學校、醫院、公共服務部門要恪盡職守,不到軍部下達命令,不得無故停課停工,違者,一律軍法處置。
”屠蘭龍的臉色忽然沉重,仿佛,他已先别人預感到什麼。
會場氣氛唰地變得沉重,大家臉上全都染了霜。
這些天的傳聞已讓米糧城變得人心惶惶,除了裁縫鋪劉裁縫幾個,怕是沒有誰不把這些傳言當回事。
現在經少司令這麼一說,好像災難立刻就要來臨。
台下響起一片嗡嗡聲,掌櫃們交頭接耳起來。
屠蘭龍頓了片刻,他知道這番話講出去,台下一定會亂。
他就是想讓大夥心裡緊一緊,老司令治理米糧山區這些年,整個米糧山區簡直是太平盛世,人們心裡的那根神經早就松懈甚至麻木了。
他到米糧城一個多月,五峰嶺上炮聲震天,狼煙滾滾,米糧城内照舊莺歌燕舞。
這不行,這種日子必須改變,必須讓每一顆心都随着炮聲緊起來。
但,緊得有緊的分寸,緊而不亂,緊而不慌,才是屠蘭龍想要的結果。
他咳嗽了一聲,繼續道:“諸位,我屠某這樣說,并不意味着天下要大亂,這些天五峰嶺的炮聲已經停了,共軍72團在我43旅的猛烈攻擊下,已完全喪失戰鬥力,不日,他們将乖乖地退出米糧山,到他們該到的地方去。
至于其他方面的傳言,相信諸位自會有判斷力。
蘭龍在此想說明的是,11集團軍有能力有信心對付一切外來之敵,米糧城的安甯與繁榮不可摧,米糧山區的太平日子不可摧。
對所有進犯之敵,蘭龍定叫他有來無回!”
說到這兒,他啪地收住話頭,目光冷峻地掃了一眼會場,聲音洪亮地道:“下面我宣布,鑒于43旅在抵抗共軍72團進攻中的卓越表現,司令部決定,任命43旅旅長苟貴堂為11集團軍暫7師副師長,任命43旅副旅長程運升為43旅旅長!”
屠蘭龍一連宣布了幾項任命,除43旅外,116旅,119旅,212旅及下面幾個團都進行了人事變動。
這太出乎意料了,怕是連苟貴堂他們也沒想到,好運會在這一刻突然降臨到自己頭上。
要知道,在過去五年裡,11集團軍幾乎沒進行過一次人事變動,屠老司令隻知道讓他們安享太平,卻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每一個扛槍吃糧的人,心裡都是惦着前程的,特别是肩上扛的星星和杠,那可是軍人一生的追求啊。
就這麼一會兒,原來的中校成了上校,少校成了中校,凡是點到名的人,又有哪個不激動?就算那些沒點到名的,一聽這樣的好消息,也難以自禁地跟着激動起來,畢竟,這一刻起,他們心裡又有新的盼頭了啊!
于是,剛才還沉悶壓抑着的會場,立刻暴發出潮水般的掌聲,這一次,是由中間坐着的将領們發出的。
掌聲中,那些被點名晉升了的,一個個唰地站起來,敬着标準的軍禮,然後邁開矯健的步伐,走上台去,從少司令屠蘭龍手中接過晉升狀。
屠蘭龍用這樣一種方式,掀起了會議的高xdx潮,也讓剛才盤旋在諸位腦子裡的種種疑惑和恐懼,作煙雲散。
會後,屠蘭龍特意讓副官騰雲飛叫住了縣長孟兵糧。
孟兵糧心裡藏着一百個不解,屠蘭龍為什麼對駐守在劉集的12師隻字不提,為什麼對72團進入亂石崗子這麼重大的軍事行動保持緘默?還有,日本人已确确實實占領了谷城,關于特遣隊的種種傳言,已讓他這個縣長坐立不安,如此重要的會議上,屠蘭龍卻視步步逼近的日本人不存在。
是他心中有絕對的把握,還是?
等他走進六号廳,看到一臉心事的屠蘭龍,心裡的疑惑豁然就解開了。
原來剛才那出戲,是演給大家看的,屠蘭龍真正的目的,怕就在見他這個縣長上。
這個上午,就在齊掌櫃們口若懸河地在家眷面前誇贊少司令屠蘭龍時,雲水間六号廳,上任不到兩個月的縣長孟兵糧跟少司令屠蘭龍之間,卻進行着一場艱苦卓絕的談話。
說它艱苦,并不是兩人之間缺乏共同話題,更不是他們之間有什麼信念或主義上的分歧。
作為老司令屠翥誠千裡迢迢從大同請來的縣長,孟兵糧跟屠蘭龍之間,有着一種先天性的相知相融,況且,孟兵糧在大同從政十餘年,屠蘭龍的大名早就如雷貫耳,對屠家這一對父子,他隻有敬重的份,從不敢心生雜念。
屠蘭龍呢,雖說到米糧城一個多月,沒有登孟兵糧的門,今天這會,也沒給孟兵糧足夠的尊重或臉面,但,心裡,他是敬重這個縣長的。
義父活着時曾跟他說過一句話,是在請到孟兵糧之後的一個晚上,深夜電話裡,義父突然說:“知道麼,蘭龍,這次我為米糧城請來了一個寶貝,拿我的十萬大軍換都值!”
一介書生能值十萬大軍,可見這個書生的力量!
況且,早在傅将軍那裡,屠蘭龍就聽過孟兵糧的大名,他可是當今不可多得的治國之才啊。
談話所以艱難,是他們二人将要共同面對的時局還有米糧城即将來臨的災難,這個話題豈止是沉重,它讓米糧城軍政二界兩位最高長官都有點發不出聲音了。
不過這場談話,最終卻改寫了米糧城的曆史!
2
意外并沒有止于那場會。
會後第二天,人們驚訝地發現,從一号路開出來一列整齊的車隊,繞過紫騰花園,穿過雲水間前面那座石橋,往米糧師範學校那邊去了。
位于米糧城上壩子的師範學校内部,一大早就開始了忙碌。
早上七點鐘不到,縣長孟兵糧就差管政務的老王來到學校,跟剛剛鍛煉完身體的汪校長說,少司令今天要視察學校,要跟孩子們訓話。
汪校長一聽,頓時慌了,昨天那個會,汪校長沒接到通知,倒是教國學的曾夫子很體面地去了雲水間。
曾夫子回來後,滔滔不絕講了三個小時,包括少司令每一個手勢,中間有幾聲咳嗽,目光朝誰身上掃了一眼,他都講得細緻。
曾夫子特别提到,他帶頭鼓的那次掌。
“掌聲如潮啊,像少司令這等英雄,就該得到我們的掌聲,普天下的掌聲。
”
曾夫子說這話的時候,兩隻手很熱烈地拍在一起,目光,卻很是同情地望着汪校長。
汪校長老了,去冬他剛剛過完六十歲生日,原本想退下來,但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所以仍兢兢業業堅守在校長崗位上。
少司令不通知他,而通知了曾夫子,他心裡就有了一種不好的想法。
汪校長是不願讓曾夫子接他班的,他認為曾夫子過于虛,華而不實,而且,曾夫子有偷窺女學生的毛病,很不好。
為人師長麼,怎麼能這樣?既然少司令高看曾夫子,汪校長就得硬着頭皮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