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他們說這是警察行動,隻是警察行動!
有警察?有強盜?這是什麼警察行動?
記者:軍官們沒有對你們解釋嗎?
士兵:沒有。
咱不和鮑比談這個。
記者:鮑比是誰?
士兵:鮑比,你不知道?我們的排長。
記者:那麼,鮑比沒有對你們說嗎?
士兵:沒有。
恐怕他也說不清楚。
一位美國随軍牧師描述說:在被占領地人民的眼裡,這些美國士兵都是些可憐的年輕人,他們不懂得為什麼打仗,也不懂得勝利的意義。
他們感興趣的隻有三件事:找女入睡覺、偷喝白蘭地酒和等待下一班船回家。
大田戰役後,北朝鮮人民軍乘勝前進,于1950年7月21日開始了第四戰役。
人民軍第四戰役的主攻方向是金泉和大丘。
其戰役方針将金日成最終的理想闡述得十分明白,就是要徹底地消滅敵人并且創造總攻的條件:“擊潰永同、鹹昌、安東地區的敵軍防禦部隊,解放洛東江以北和以西廣大地區,并且迅速搶渡洛東江,為最終消滅敵人創造有利的條件。
”
金日成的指揮部再次前移,他親自到達位于忠州南部的前線司令部坐鎮指揮。
他特别強調除了加強主力部隊沿公路前進以外的迂回和滲透戰術,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必須進一步地加快速度,不給敵人以喘息的機會,因為金日成的時間已經極為寶貴了。
29日,美軍騎兵第一師和第二十五師在永同的阻擊失敗,人民軍突破秋鳳嶺,摧毀了美軍和南朝鮮軍隊的一道道防線,相繼解放金泉、晉州、安東等重鎮,長驅直入到達洛東江北岸。
在作戰中,美軍騎兵第一師表現頑強,但還是節節後退。
南朝鮮軍隊似乎從潰敗中恢複了一些,拿金日成的話講,“美軍的戰鬥力有時還不如僞軍,僞軍越來越不願意繳械了”。
洛東江防線,是指南北約160公裡、東西約80公裡的一個外圍線,它的背後就是釜山,釜山是南朝鮮軍隊和聯合國軍隊在朝鮮海岸邊的最後一個立腳點。
所以,洛東江防線在美軍的眼裡是“最後一道防線”,再後退就要退到大海裡了。
29日,美第八集團軍司令沃克将軍親自趕到撤退中的美第二十五師師部,向全師官兵發表了“就地死守”的講話。
他說:“我們現在是為了争取時間而戰鬥,不允許以戰場準備和其他任何理由再後退。
我們的後方再也沒有可退的防線了……向釜山撤退,将意味着曆史上最大的殺戮。
因此,我們必須戰鬥到底。
”
沃克的所謂“為争取時間而戰鬥”,是指争取聯合國進一步增兵的時間。
而北朝鮮人民軍在完成第四戰役的預定目标後,為把敵人徹底消滅在釜山前面的狹長地域内,于8月8日強渡洛東江,美第一騎兵師、第二十五師和新參戰的第二師再次潰敗後退,人民軍已經逼近釜山的門戶馬山了。
第四戰役于8月20日結束。
北朝鮮人民軍已經把敵人壓縮在了一個極有限的空間内,雖然由于對手越來越頑強的抵抗,第四戰役的預定目标沒有完全實現,但是,第四戰役中北朝鮮人民軍共殲滅敵人3萬多名,占領了南朝鮮包括20%人口在内的90%的土地,并在占領區開展了土地改革,舉行了各級政權機關的選舉,實行了北朝鮮的法令。
8月15日,是北朝鮮“祖國解放五周年”節目。
北朝鮮首都平壤舉行了大規模的群衆集會,金日成發表了長篇講話,命令把8月變成統一朝鮮的月份。
8月31日,北朝鮮人民軍的第五戰役打響了,它被稱為“釜山戰役”。
釜山戰役是最後的戰役。
決戰來臨了。
但是,戰争的進程從來會受到各方面因素的制約。
第五戰役開始後,北朝鮮人民軍已經顯出力不從心。
而在聯合國軍最後的狹窄防區内,增援的美軍源源不斷地抵達,其他參戰國家的部隊也陸續來到。
而人民軍的兵力在兩個月連續不斷的強度進攻中已消耗巨大,損失兵力已達5萬多人。
在8月上旬,北朝鮮人民軍和聯合國軍的兵力比例已經變為1:2.在空軍力量上,聯合國軍此時也占據了絕對優勢。
随着戰線的南移,人民軍的後勤補給線越來越長,聯合國軍空軍開始派出大量的飛機,對長達300公裡的補給線連續不斷地狂轟濫炸,而當初計劃的海上運輸也由于美國海軍艦隊的嚴密封鎖已無法實施。
朝鮮國土的中間很窄,美軍對卡在運輸線上的漢江大橋地域進行着反複的轟炸,北朝鮮人民軍的戰争補給越來越困難了,直至陷入絕境。
而與此同時,美軍開始動用先進的反坦克武器,它的130毫米火箭彈對坦克的擊毀率很高,更大的威脅是凝固汽油彈的使用,裝載着110加侖凝固汽油的汽油彈,燃燒時間為20秒,卻足以使50平方米的地域成為一片火海。
T-34坦克的引導輪是橡膠制的,加上坦克自身裝載的彈藥和油料,使它被凝固汽油彈燒毀的數量在被火箭彈擊毀的10倍以上。
北朝鮮的坦克數量急劇減少,到第五戰役開始後,北朝鮮的坦克數量隻剩下戰争開始後的三分之一。
美國空軍還對北朝鮮的後方進行了大規模的戰略轟炸。
從平壤到元山、興南等工業城市都遭到毀滅性的破壞,在此情況下,北朝鮮的軍工生産基本癱瘓。
這時,聯合國軍在狹窄的洛東江防線集中了5個師的兵力,加上南朝鮮的8個師,整個防線防禦兵力的密集程度是人類戰争史上前所未有過的,每一寸戰壕裡都布滿了土兵。
天空中,聯合國軍的空軍開始了24小時的“不間斷轟炸”。
盡管人民軍先頭部隊在第五戰役中曾經打到北緯三十五度線,但是,當9月10日聯合國軍強大的兵力開始組織反攻時,人民軍被迫轉入全線防禦,整個洛東江戰線進入了艱苦的膠着狀态。
金日成速戰速決的戰略開始經受嚴峻的考驗。
金日成有限的寶貴時間在一天天的防守中消失。
同時,金日成不知道,一個令北朝鮮軍隊遭受毀滅性打擊的行動此刻正在策劃之中。
1950年9月15日,麥克阿瑟醞釀已久的一個震驚世界的軍事行動開始了,這就是仁川登陸。
仁川是朝鮮中部西海岸的一個港口,距離漢城僅40公裡,是朝鮮國立東西最狹窄的“蜂腰部位”。
美軍如果在這裡登陸成功并且展開部隊,就等于在北朝鮮軍隊的後方把朝鮮國上攔腰斬斷,從而使在南朝鮮土地上的北朝鮮軍隊陷入包圍之中,北朝鮮軍隊将會在由釜山展開的扇形戰場上兩面受敵。
那麼,連最不具備軍事常識的人都将知道後果是怎樣的。
但是,如果美軍從仁川登陸,在理論上又恰恰違反了基本的軍事常識,因為仁川港有着由巨大的海潮落差而形成的寬達24公裡的淤泥,是“世界上最不宜進行登陸作戰的港口之一”。
也許正是這一點,使金日成忽視了使他的軍隊不久以後遭到重創的仁川港。
麥克阿瑟早就想到了仁川。
當仁川登陸成功後,他說自己的這個想法産生于戰争爆發後的第四天。
6月29日,當麥克阿瑟到朝鮮視察時,他曾登上漢城南邊的一座小山舉起望遠鏡向北方看。
他說:“在這座小山上,我腦子裡描繪着能夠對付現在絕望情況的惟一方法,就是投入美國陸軍和轉敗為勝的惟一的戰略機動——仁川登陸方案,并且分析了具體實施的可能性。
”
沒有人知道這是否是事實,但是,仁川登陸的作戰方案确實是這位美國将軍晚年創造的一個能夠永載世界軍事史的作品。
麥克阿瑟關于仁川登陸的作戰設想來自于二戰中他在太平洋地區指揮作戰的經驗。
美軍曾在太平洋戰區創造過“蛙跳戰法”,即向日本軍隊防守薄弱甚至沒有防守的後方要地實施機動作戰,這是太平洋戰争初期被掌握了制空權和制海權的日本人退出來的戰法。
麥克阿瑟曾指揮美軍在太平洋諸島嶼登陸作戰多次,戰法幾乎是一樣的:迂回到敵人側翼,從敵人背後登陸。
美軍就是利用這樣的“蛙跳戰法”艱苦卻成功地開辟了通往呂宋島的勝利之路。
盡管如此,當麥克阿瑟在東京寬敞的辦公室裡說出仁川登陸作戰的計劃時,所有在場的軍事将領們幾乎沒有一個不認為這位70歲的将軍“是不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
8月23日下午。
東京第一大廈會議室。
這是朝鮮戰争爆發以來美國軍方召集的最高級别的軍事會議。
到會的有從美國本上趕來的包括謝爾曼海軍上将和柯林斯陸軍參謀長在内的三軍高級将領。
他們讨論的是麥克阿瑟提出的仁川登陸計劃。
海軍方面首先發言,說的全是在那個叫做仁川的地方進行大規模的登陸作戰是多麼的不切實際。
那裡有世界上最大落差的潮汐。
落差達幾十英尺;從而使幾百上千萬年淤積的爛泥形成了幾十公裡的灘塗,“爛泥恰如巧克力軟糖,但味道卻大相徑庭”,步兵在這樣的灘塗上登陸,無異于成為敵軍的活靶子。
仁川港可供船隻進入的水道隻有一條,而且非常狹窄,潮水在狹窄的水道中水流洶湧。
在這樣的水道中,任何一艘船哪怕隻出一點兒事故,就會将整個水道完全堵塞,這時其餘的艦隻就連掉頭的餘地都沒有了。
而一旦耽誤到落潮的時候,水道上的船隻就會擱淺,要想重新浮起來就得等下次漲潮,在這樣的情景下,敵軍的海岸炮火怎麼會閑着呢?海軍的結論是:“如果在這樣的地方登陸成功,海軍就不得不改寫教科書。
”
陸軍方面的憂慮是:一旦仁川登陸的美軍上岸,要想達到登陸作戰的目的,就必須指望沃克部署在釜山防禦圈裡的第八集團軍向北實施反擊,與登陸的美軍形成南北的夾擊态勢。
而目前沃克沒有把握能夠率第八集團軍沖出釜山防禦圈,他此刻正處在人民軍的包圍中,“在堵住他的防線漏洞上已經焦頭爛額,無從考慮今後突圍的事”。
而如果沃克不能在登陸時向北進攻,對于仁川登陸的美軍來講,“将是災難性的”。
是否登陸作戰?
在什麼地方進行登陸作戰?
海軍和陸軍一片悲觀。
麥克阿瑟最後發言。
他的架勢與其說是在發言,不如說是在演說。
會議室中的長時間沉默使他的演說給人留下印象深刻的強烈效果。
麥克阿瑟欣賞所有人的悲觀調子,甚至欣賞他們在争論時焦灼的神色,因為所有這些都成了他演說前的鋪墊。
正如柯林斯後來的回憶:“即便排除明顯的戲劇性效果,這也是一次為他決心在仁川登陸而孤注一擲論點的絕妙陳述。
”麥克阿瑟堅定地認為,敵人對仁川還沒有防禦準備。
他舉了1759年英國人在加拿大魁北克突襲的例子,正是英國士兵爬上了别人認為根本不可能爬上去的高岸,才使法國人的守衛摔不及防。
仁川正是出奇制勝的地方。
他說他相信海軍勝過海軍相信自己,因為美國海軍在二戰的多次兩栖作戰中曾經克服了很多困難,海軍肯定可以在仁川登陸中勝任。
别的地方雖然登陸的危險性小,但價值也小。
而仁川登陸可以把敵人的腰部斬斷,敵人漫長的戰線就會因此而癱瘓。
至于第八集團軍能否沖出釜山的防禦圈,麥克阿瑟更認為不是個問題,他認為美國士兵們的頑強鬥志會很快證明這一點。
最後麥克阿瑟說:不登陸就隻剩下一條路,就是在釜山繼續防禦,“你們願意讓我們的部隊像牛羊一樣在屠宰場似的那個環形防禦圈裡束手待斃嗎?誰願意為這樣的悲劇負責?當然,我決不願意!”“假如我的估計不準确,而且萬一我陷入無力應付的防守局面,那我将親自把我們的部隊撤退下來那時惟一的損失将隻是我個人職業上的名譽而已。
但仁川之戰絕不會失敗,并且必将勝利,它将挽救十萬人的生命。
”
在場的所有的人都被他的演說打動了。
麥克阿瑟以他的堅強固執和他作為軍事将領的威望,不但說服了參謀長聯席會議中難以對付的三軍部長們,而且經過反複的陳述、憤怒、要挾,最終杜魯門總統也不得不同意仁川登陸作戰的計劃了。
杜魯門因麥克阿瑟早有這個如此重大的計劃卻一直不向他請示心裡很不舒服,他曾在7月間多次問到麥克阿瑟是否存在這麼一個作戰企圖,可傲慢的麥克阿瑟一直沖總統打哈哈,仿佛美國的事務是可以由一個遠東司令随意支配的。
但是,朝鮮戰争目前的難堪僵局該怎麼打開,杜魯門除了同意他所任命的聯合國軍總司令的主意外,似乎也沒有别的更好的辦法。
但就是在此時,包括杜魯門在内的所有的人内心都對仁川登陸存在着巨大的憂慮,就像麥克阿瑟自己所說的那樣,這與其說是一場登陸作戰,不如說是一場賭博。
賭場上的規律人人皆知:靠一個籌碼就能發橫财的機會幾乎微乎其微。
朝鮮戰争爆發的時候,中國在北朝鮮還沒有建立大使館,因此,中國領導人對朝鮮戰争進程的了解不是很及時。
戰争爆發後不久,中國駐北朝鮮大使館匆匆建立起來了。
9月初,中國大使館政務參贊柴成文從平壤回國彙報有關朝鮮戰争的問題,時值釜山前線戰局僵持的階段,也是美軍秘密準備仁川登陸的時候。
柴成文向聶榮臻彙報情況時,特别提出了一個觀點,就是美軍正在積極準備反攻,很可能會在北朝鮮人民軍的側後實施登陸作戰,而地點很可能在仁川。
柴成文對這個判斷的理由是:仁川是漢城的門戶,占領仁川可以直搗漢城,可以一舉切斷人民軍的後勤補給線,同時又可以和釜山防禦圈裡的美軍相互呼應。
另外,情報顯示,美軍最近在仁川沿海的活動十分頻繁。
這是一個事關全局成敗的判斷。
聶榮臻當天就把柴成文的彙報提綱呈報給了毛澤東,毛澤東閱後當即批示:“周閱後,劉、朱、任閱,退聶。
請周約柴成文一談,指示任務和方法。
第十三兵團同柴去的軍事人員是否要來京與柴一道面授機宜,請周酌定。
”
周恩來在與柴成文談話時,明确地問道:“如果我們出兵,将遇到什麼樣的困難?”
林彪問柴成文:“他們(指金日成)有無上山打遊擊的準備?”
應該說,有着豐富戰争經驗的中國領導人對美軍将要采取的行動,是有充分預料的。
因為目前戰局的僵持對北朝鮮越來越不利。
為了準備戰局的逆轉,在聶榮臻的建議下,中央軍委決定,調在中國華東地區準備用于解放台灣的宋時輪的第九兵團(轄第二十、第二十六、第二十七軍)和在西北地區剛剛結束剿匪作戰的楊得志的第十九兵團(轄第六十三、第六十四、第六十五軍),分别集結于津浦、隴海兩條鐵路線上,作為東北邊防軍的第二梯隊。
同時,在中國東南沿海地區,加強了對國民黨軍隊可能發動襲擊的戒備。
8月26日,周恩來再次主持召開國防會議,決定加速中國軍隊炮兵、空軍和裝甲兵的建設,加緊向蘇聯訂購必需的武器裝備。
對美軍将在仁川登陸的事先預測,中國是否向北朝鮮方面打了招呼,通過什麼渠道給予了金日成警告,至今還沒有确切的記載。
1950年9月15日。
淩晨。
麥克阿瑟坐在他的“麥金萊山”号旗艦上,嘴裡叼着他的玉米芯煙鬥,透過舷窗可以看見波濤洶湧的海浪和在波濤中前進的登陸艦隊。
麥克阿瑟此時的心情難以形容,這位身經百戰的職業軍人,面對黑暗中的朝鮮海岸和已經不可中止的行動,感到了一些心神不定。
麥克阿瑟知道,登陸作戰的關鍵是奇襲,但是,美軍登陸的時間和企圖可以說不是什麼秘密,秘密是登陸的地點。
為此,他下令所有的電台和報刊進行迷惑性的報道,大肆宣揚聯合國軍要在釜山進行反攻,希望混淆人們對仁川登陸作戰的戒備。
同時,在朝鮮東海岸的三涉附近,麥克阿瑟命令出動以接受日本簽字投降而聞名的“密蘇裡”戰列艦艦隊,艦上口徑巨大的艦炮對三沙海岸所有目标都進行了猛烈炮擊,幾乎摧毀了海岸上所有的炮台和海岸陣地。
“特裡姆蓋”号航空母艦和“海倫娜”号巡洋艦也在平壤外港和南浦一帶炮擊。
特别是在人們最容易預想可能登陸的群山港附近,美空軍對群山港50公裡範圍内的公路、鐵路等目标進行了酷似真正登陸作戰前的猛烈轟炸,而且,美英兩國軍隊組成的聯合襲擊隊還對群山海岸進行了戰鬥偵察。
為隐蔽仁川登陸的一系列佯動事後證明确實起到了作用。
但是,仁川登陸點畢竟需要登陸前的偵察,于是,一個綽号“夜盜賊”的名叫克拉克的美軍上尉,多次單獨潛入仁川地區,因此而産生的傳奇般的偵察故事在美國海軍陸戰隊的戰史上留下了文字記錄。
同時,必要的火力準備也開始了。
9月14日,美軍的海盜式飛機在仁川港外的一個在和平時期曾是美麗公園的月尾島上扔下了大量的凝固汽油彈,這個小島立即成為一片廢墟。
那麼,麥克阿瑟還擔心什麼呢?
根據情報,在仁川港附近的北朝鮮防禦兵力不超過1000人,火力僅僅是不超過10門的火炮和一些機槍。
也許在這個時候,麥克阿瑟才真正意識到,仁川登陸作戰的成敗将影響他一生軍事生涯的聲譽,他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最後一戰如果以失敗告終,對于一名職業軍人來講,将是莫大的遺憾,甚至是恥辱。
麥克阿瑟在“麥金萊山”号上盡量地克制着自己。
在他身邊是他特意邀請來的記者們,麥克阿瑟在向他們發出的請柬上寫道:請參觀一次小小的戰鬥。
記者們來到破浪前進的戰艦上,不失時機地向麥克阿瑟問到了“中國是否幹涉”的問題,麥克阿瑟的回答是:“那樣的話,我們的空軍就會使鴨綠江史無前例地血流成河!”
淩晨2時,仁川登陸作戰的命令下達了。
麥克阿瑟登上旗艦的艦橋。
這時,整個艦隊已經進入仁川港狹窄的水道,所有艦船的艦炮都對準了黑暗中的仁川港。
随着一團火光和一聲巨響,登陸的火力準備迅猛開始了,其空前猛烈的規模讓記者們目瞪口呆。
4艘巡洋艦和8艘驅逐艦在距離岸邊很近的地方,在不足45分鐘的時間内,就把2845發炮彈傾瀉在月尾島上,艦炮的火力之烈,令空中的海軍飛行員無法看清地面的任何目标。
結果“整個島子好像從頭到尾被犁了一遍”,“月尾島上所有的生物蕩然無存”。
與此同時空軍開始向整個仁川傾瀉炸彈,其數量“恰恰等于諾曼底登陸前傾瀉在奧馬哈海灘上的炮彈數量”。
但令美國人驚訝的是,當美軍登陸作戰部隊開始在仁川泥濘的海岸上爬行的時候,還是受到了北朝鮮軍隊的頑強抵抗。
有關戰史資料記載:“李大勳上尉指揮的人民軍海防炮兵連的指戰員們,直到炮身燒熱彎曲或被敵人的炮彈炸斷為止,堅持進行火力戰鬥,擊沉和擊毀敵人四艘艦艇。
炮打壞之後,炮兵指戰員們和步兵一起,同開始登陸的敵人展開激烈的白刃戰。
九月十五日上午十時,月尾島上響起英雄的月尾島守衛者們最後一次沖鋒的萬歲聲……”
美軍順利占領月尾島後,工兵開始作業。
此時海水退潮了,艦隊因此退到了外海。
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因為登陸的行動已經公開,如果北朝鮮軍隊這個時候大舉反擊,局面如何就很難說了。
為此,美軍所有的艦載飛機傾巢出動,對以仁川為半徑的40公裡以内的目标,尤其是公路,進行了不間斷的封鎖轟炸。
事後得知,北朝鮮人民軍确實向仁川方向增援了部隊,但是在公路上遭到了美軍空軍的猛烈阻滞,整個一個白天都無法前進。
仁川港已經成為一片火海,尤其是港内的儲油罐被擊中,沖天的大火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燃燒。
美國海軍陸戰隊乘登陸艇開始向海灘沖擊,一名美國《時代周刊》的記者跟随着陸戰隊員前進,他後來描述道:“一千英尺長的紅海灘的海堤看上去像美國無線電公司的大樓一樣高。
”
下午間時30分,第一名美軍陸戰隊員登上仁川的土地。
美軍很快占領了仁川城。
緊接着,整整一夜的時間,1.8萬多名美軍陸戰隊員和大量的補給。
幾十輛坦克,全部在仁川上岸。
仁川登陸成功後,美軍立即向漢城方向突進。
1950年9月16日,仁川登陸的第二天,麥克阿瑟登上仁川海岸。
這位将軍在記者們的照相機前得意洋洋。
在布滿燒毀的坦克和土兵屍體的陣地上,他自己又導演了一出小小的戲劇,麥克阿瑟的第一句台詞是:我想尋找一個叫劉易斯。
普勒的上校,是一個陸戰隊的團長。
我想親自為這位團長授一枚勳章。
正在進攻一個山頭的劉易斯接到通知後,這位麥克阿瑟的崇拜者對前來請他去接受勳章的軍官說:“我沒工夫!如果他打算授勳,就讓他來這裡好了!”
麥克阿瑟不但沒有因為這個團長的傲慢發怒,相反對他如此配合自己的表演十分欣賞。
麥克阿瑟立即乘吉普車向槍聲不斷的方向前進,不管部下如何勸阻他都不聽。
直到在一個炮聲呼嘯的草棚子裡,麥克阿瑟見到了滿身硝煙的劉易斯,“他們愉快地互相敬禮”。
記者們高興得發瘋了,因為世上沒有比這更能激起讀者興趣的英雄故事了。
麥克阿瑟的賭博和表演都成功了。
整個仁川登陸,美軍傷亡203人,北朝鮮人民軍傷亡或被俘1594人。
接下來,更大的重創還在等着已經突進到南朝鮮南端的北朝鮮人民軍。
艱難的抉擇
美軍在仁川登陸後,腹背受敵的人民軍立即調整部署:一方面,在洛東江防線上頑強地阻擊向北突破的美第八集團軍的進攻;另一方面,調動兵力向漢城增援,試圖“把敵人消滅在京仁地區”。
但是,除了在後勤補給上北朝鮮人民軍與聯合國軍相差懸殊外,在兵力上人民軍也處于絕對的劣勢。
9月中旬,聯合國軍的兵力已經達到15.1萬人,坦克500輛,各種火炮1000門以上,還有美空軍第五航空隊的1200架飛機的支援。
而這時人民軍隻有7萬左右的兵力,其中約一半的士兵還是為補充戰争受損而征來的新兵,其裝備也在戰鬥中損失嚴重,裝備率僅是編制的一半。
人民軍在北朝鮮前線指揮官金策大将的指揮下,在洛東江對峙線上頑強地堅持了整整六天,随着人民軍在洛東江各條防線阻擊的不斷受挫,人民軍全線崩潰的征兆已經顯露。
從18日晚開始,人民軍第一軍右翼開始按秩序後退。
22日,在釜山狹窄的防禦圈内苦苦堅守了兩個月之久、差點被趕下大海的美第八集團軍終于突破了人民軍的防線,大舉渡過了洛東江。
在面臨重新構成防線已經沒有實現希望的形勢下,23日,金日成下達了全線向三八線附近撤退的命令。
金日成下達這個命令時的痛苦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因為僅僅在一個月前,全朝鮮統一的前景似乎已經是很明朗了,當時沒有人相信喪失鬥志的南朝鮮軍隊會死裡逃生,即使有美軍的連續不斷的支持。
而那個狹窄的釜山防禦圈在一個月前還是汪洋大海中一個僅供苟延殘喘的小小的救生圈。
根據戰後披露的資料,8月,麥克阿瑟确實曾經制定過一份從朝鮮撤退的詳盡的計劃,為此美國海軍已經做了大規模的準備。
可是現在,北朝鮮人民軍的撤退還是晚了。
27日,沿着京釜公路突進的美國第一軍與從仁川登陸的美軍會師。
人民軍的退路已經被全線封鎖。
被包圍的人民軍部隊頑強突圍,很多部隊被打散,土兵們進入山區成為遊擊隊員。
到28日,美聯社以《北朝鮮軍隊行蹤之謎,南部戰線一夜之間銷聲匿迹》為題報道說:“北朝鮮軍隊如何擺脫了聯合國軍的追擊,是戰局中的一個謎。
”當時日本的報刊也報道說:“北朝鮮軍隊煙消雲散,一兵一卒也沒抓到。
”實際上,人民軍遭受的損失是巨大的和緻命的。
根據戰後資料的統計,7萬多人民軍真正撤退回三八線以北的不到3萬人。
在損失的兵員中1萬人傷亡,1.2萬多人被俘,成為遊擊隊員的有近2萬人。
而且,人民軍的重裝備幾乎全部丢失。
北朝鮮公開資料記述的人民軍的撤退如下:西部戰線的人民軍部隊,在鹹安地區和洛東江左岸,一面展開英勇的反擊和果敢的襲擊戰,一面逐漸撤退到洛東江右岸有利的地點。
于是,敵入在九月十八日至十九日付出莫大損失後渡過洛東江。
九月十九日,敵人在我軍各聯合部隊的接合部突破了我軍的防線,攻入到我軍的背後,使我軍處于不利形勢。
東部戰線的人民軍各聯合部隊在慶州、浦項地區不分晝夜地進行了激烈的戰鬥。
九月二十一日,敵人在這個地區突破我軍防線。
當時敵人從北方威脅着漢城,洛東江戰線地區又被敵入突破,因此整個戰線的情況是緊張的。
美第九軍、第一軍和李僞第二軍、第一軍部隊在大批飛機的掩護下,二十二日突破我軍防禦……九月二十四日到三十日拂曉,曆時六天,我軍聯合部隊在鹹昌、梨花嶺堅守陣地……安東、竹嶺地區展開頑強防禦,把敵人的進攻推遲了好幾天,有效地掩護了後方部隊的撤退。
但是,當時竊取在西部戰線地區我軍部隊負責地位的以金雄為首的反革命反黨宗派主義分子們,對最高司令部的作戰方針蓄意采取了消極怠工的态度,這些惡徒們沒有認真執行最高司令部鑒于敵人要在仁川登陸的企圖越來越露骨、為加強仁川——漢城地區的防禦而下達的關于把洛東江地區的部隊轉移到仁川——漢城地區的命令,又沒有執行鑒于其後戰線已經緊張的情況下而下達的關于把西線部隊迅速轉移到錦江以北的有利地區的命令。
這些反革命反黨宗派分子這樣阻撓了最高司令部作戰方針的實現,從而幫助了敵人,給我軍帶來了更大的困難。
這樣,我軍一部分主力部隊還沒有從南半部地區撤完,敵人就搶占了南半部的大部分地區,因此,前線處于嚴重狀态……我軍被切成兩段,主力部隊的大部分陷于敵人的包圍之中。
人民軍統帥金日成後來是這樣總結失敗原因的:一、美國動員陸、海、空的大兵力,發動了大規模進攻,敵我兵力對比上敵人占優勢。
二、潛入到人民軍内部的金雄等反革命反黨宗派分子和部分指揮人員,沒有及時貫徹黨和最高司令部的正确的戰略和作戰方針。
三、美李匪幫的屠殺政策和樸憲永(當時北朝鮮的外交部長,生于南朝鮮)、李承烨(當時北朝鮮的司法部長,生于南朝鮮)間諜集團的破壞。
除去政治上的說辭之外,金日成在他的總結中至少有兩點是值得軍事家們研究的,即:一、人民軍向南前進的時候,其推進速度和兵力投入都不理想,沒有達到當美軍還沒在釜山形成堅問的防禦時一鼓作氣地把敵人趕下海去的目标。
而如果人民軍一旦實現了這個目标,占領了朝鮮全境,聯合國的任何武裝幹涉,都将會失去政治和軍事的依據。
二、仁川登陸前的預測失誤和登陸後釜山防線的被突破以及對仁川方向沒有組織有效的阻擊,從而使南北美軍順利地會合形成了強大的夾擊攻勢。
從美軍的角度上看,仁川登陸的奇襲效果、空中力量和地面兵力上的絕對優勢是扭轉戰局的關鍵。
美軍在仁川登陸後的第二周,即9月29日,聯合國軍占領了漢城。
美軍戰史中記載:“在漢城抵抗宣告結束時,敵人向議政府方向退卻了。
北朝鮮軍隊想入侵南朝鮮是一場大賭博,并且邊唱凱歌邊進入漢城,至今恰恰是第九十天。
”
9月29日上午10時,麥克阿瑟飛抵金浦機場。
在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漢城街道上穿過歡迎的人流,到達南朝鮮中央政府大樓國會議事堂。
麥克阿瑟和李承晚夫婦一起進入會場,沃克和美國海軍軍官們坐在主席台上,“還都儀式”開始了。
這個儀式沒有儀仗隊,原來指望的是美軍陸戰一師的樂隊,可他們的樂器留在了日本沒帶來,況且作為步兵參加戰鬥的陸戰一師很多樂手都受了傷。
此時,還能聽到市區内零星戰鬥的槍聲。
麥克阿瑟的祝詞是事先準備好的:總統閣下,以人類最大希望和靈感為基調而戰鬥的我們聯合國軍,在憐憫之神的保佑下,在此解放了南朝鮮首都漢城,現在,我把漢城交給你。
在麥克阿瑟說這番話的時候,大廳北邊殘破的玻璃在炮聲的震蕩中掉下來,引起在場的所有人的一片驚慌,大家都以為是炸彈爆炸,隻有麥克阿瑟一動未動,在他薄而固執的嘴唇上,玉米芯煙鬥冒出的煙草氣味發出淡淡的香氣。
他在碎裂聲和驚呼聲中擡頭看了看他的頭頂,那裡飄揚着一面美國的星條旗。
盡管美國國内輿論說那面星條旗在整個儀式中“位置大顯眼”,會讓人産生“美國占領了朝鮮”的聯想,但麥克阿瑟在整個朝鮮戰争中的個人威望,在這一時刻毫無疑問地達到了頂點——後來的曆史說明朝鮮戰争發展到現在僅僅是序幕的序幕,但麥克阿瑟卻在序幕中走到頂點了。
頂點,意味着再往後走就是下坡路了。
接着是李承晚的感謝詞。
全世界的人都從那一天的報紙上看到了這個老頭子“泣不成聲”,他說:“我本人的永遠感謝和南朝鮮國民的感謝心情,不知用什麼語言來表達才好……”應該說,李承晚當時确實是“百感交集”。
戰局的發展趨勢以及他個人政治前途的轉變竟然如此迅速,仿佛命運在故意折騰這個老頭子一樣,讓他在短短的幾個月中恍惚如夢。
當天,聯合國軍的先頭部隊到達三八線。
1950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一周年國慶日。
這是新中國的第一個國慶日,全國各地都舉行了慶祝活動。
北京的大街小巷到處紅旗招展。
從清晨起,穿上節日服裝的工人、市民和學生就已經聚集在天安門廣場上。
上午10時,毛澤東和中國的其他領導人登上天安門城樓,和幾十萬群衆一起觀看了盛大的閱兵式,接着就是沸騰的群衆遊行。
入夜,五彩的焰火騰空而起,廣場上的人民載歌載舞,歡樂的場面延續到深夜。
但是,在這一天,歡樂的中國人還不知道,一個巨大的戰争陰影正向他們籠罩而來。
朝鮮戰争的消息雖然已可以在報紙上看到,但大多是北朝鮮人民軍勝利的消息,即使有一些不妙的迹象,普通的中國人也不會關心的,百姓認為戰争離他們很遙遠。
隻有中國的領導人面對歡樂的場面心中暗存憂慮。
随着仁川登陸作戰成功和聯合國軍已經進至三八線,随之而來的令世界矚目的問題産生了: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是否會越過三八線繼續北進?
朝鮮戰争爆發以來,如果把6月25日戰争爆發當做一個焦點的話,那麼,聯合國軍的介入是第二個焦點,9月匕日的仁川登陸是第三個焦點,第四個焦點就是“越線”問題。
如果說聯合國軍介入朝鮮戰争,是外來勢力介入朝鮮内戰,那麼,如果聯合國軍越過三八線向北進攻,朝鮮戰争的“内戰”性質就不存在了,聯合國軍武裝進入并且明确要征服的是北朝鮮這個國家,朝鮮戰争将完全國際化。
關于這一點,世界東西方兩大陣營都十分明白。
在最能體現各國政治立場的聯合國安理會上,反對“越線”和贊成“越線”的國家唇槍舌劍。
南朝鮮的立場不言而喻。
李承晚在9月19日就曾說過:“萬一聯合國軍停下來,南朝鮮軍隊也要前進。
”南朝鮮的外交部長到處散布他們“有進攻到鴨綠江的決心”,南朝鮮國會甚至在9月30日通過了南朝鮮軍隊北進的“決議”。
南朝鮮軍方高級将領們的情緒更加激動,在兩個多月的連續潰敗中一直受到輿論抨擊和感到屈辱的南朝鮮軍隊,在“複仇”時刻到來的時候所表現出的“不殺到鴨綠江邊不罷休”的情緒,甚至令美國人都感到不安。
美國的态度是矛盾的。
在朝鮮戰争爆發後6月27日的聯合國安理會上,美國解釋它介入朝鮮戰争的目的是“把北朝鮮軍隊從韓國趕出去”,現在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
可是,誰都知道,美國大規模介入朝鮮戰争的真實目的并不在于一個遙遠的南朝鮮,而是在于美國在整個遠東的利益和與蘇聯冷戰對峙的需要——美國不希望有北朝鮮這個存在。
本着利益與時局的這兩種需要,在“越線”問題上,美國國内分成了“鷹派”和“鴿派”兩種态度。
“鷹派”堅決主張聯合國軍一舉越過三八線,理由是:北朝鮮軍隊雖然潰敗,但是具備卷土重來的條件,如果不徹底消滅北朝鮮軍隊,朝鮮問題将永遠存在。
而聯合國軍長期在朝鮮待下去是不可能的,不超過三八線,就意味着這條線将成為永久的國境線;既然聯合國軍介入朝鮮戰争是“為了朝鮮的統一”,那麼三八線實際上已經不存在,戰争中聯合國軍的空軍已經“越線”攻擊,于是,沒有地面部隊不得“越線”的理由。
因為有聯合國6月27日安理會決議的限制,“鷹派”抓住菲律賓代表的一個觀點,那就是在解釋聯合國決議中“那個地域”這個詞時,将英文“THEAREA”中的“THE”解釋為代表着“全韓國”的意思。
在這樣的解釋下,如果聯合國軍突破三八線,繼而占領整個朝鮮半島,就成為聯合國決議授權的了。
美國“鴿派”的态度在“消滅北朝鮮政權”這個根本問題上與“鷹派”沒有分歧,分歧是對戰争一旦進入北朝鮮領土,蘇聯和中國是否幹涉的後果存在異議。
當時普遍的輿論認為,一旦蘇聯和中國幹涉,第三次世界大戰實際上就算是爆發了。
杜魯門政府的最大顧慮正在于此。
所以,在給麥克阿瑟下達北進的命令時,美國顯得格外謹慎。
西歐各國本來是不贊成“越線”的,他們關心的是歐洲的安全,尤其是怕新的世界大戰爆發,希望朝鮮戰争趕快結束。
但是,由于英國的“如果不超過三八線,就不可能在聯合國的管理下在全朝鮮實行選舉和統一”這個立場的影響,加上美國在二戰中是歐洲的“救星”,現在歐洲的安全還指望着美國,因此西歐的立場最後形成一邊倒的局面。
加拿大和澳大利亞等泛太平洋國家站在美國“鷹派”的立場上。
隻有蘇聯的立場一直令人捉摸不定。
蘇聯從朝鮮戰争一爆發就始終處在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狀态中。
當6月27日聯合國的出兵決議表決時,蘇聯代表出人意料地“缺席”了,這使批準聯合國武裝幹涉朝鮮事務的決議順利通過。
當美國開始出兵進入朝鮮時,杜魯門依舊擔心蘇聯會反對甚至也采取出兵态度,但是,蘇聯外長的一個“外國勢力不得幹涉朝鮮”的表态式的聲明給了杜魯門“蘇聯不打算介入朝鮮事務”的信号,杜魯門這才完全放心地讓麥克阿瑟指揮美國軍隊進入了朝鮮。
那麼,曆史的真實又是什麼呢?連杜魯門都沒有想到,在西方世界看來具有強大軍事威脅能力的蘇聯對美國竟存在着從不曾流露過的恐懼。
這一點在不久以後中國領導人艱難抉擇的時刻裡将顯露出來。
9月19日,聯和國大會開幕。
蘇聯外長維辛斯基提出了以三八線停戰為内容的“和平宣言”,但沒有獲得通過。
安理會提出一個“八國提案”,但這次蘇聯使用了否決權。
為了躲開蘇聯的否決,29日,“八國提案”被直接交到聯合國大會。
“八國提案”,是由英國、澳大利亞、菲律賓。
荷蘭、挪威、巴西、古巴、巴基斯坦八國聯合署名的提案,主要内容是:一、聯合國為确保安全,采取一定的适當措施;二、為建立統一的民主政府,在聯合國的管理下實施普選;三、實現韓國的迅速複興;四、除完成第二項工作外,聯合國軍不得在韓國駐紮;五、為了韓國的統一複興,任命新的聯合國韓國委員會;顯然,這是一個默許聯合國軍進入北朝鮮的文件。
整個聯合國就此陷入前所未有的辯論旋渦中。
中國人對聯合國軍一旦越過三八線将做出的反應是辯論的焦點。
盡管對中國是否武裝幹涉的各種情報不斷傳來,盡管與中國有着密切聯系的印度不斷把來自中國的警告明确地提到聯合國的大會上,曆史的不幸卻是:中國的警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9月27日,麥克阿瑟在漢城接到來自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訓令:聯合國軍總司令官的任務是:摧毀北朝鮮的武裝力量,可能的話在朝鮮建立統一的民主國家。
為達此目的,你可以指揮在朝鮮的三八線以北進行地面作戰。
杜魯門在回憶錄中這樣寫道:“我已經批準了參謀長聯席會議于九月二十七日傳達給麥克阿瑟的新指令。
”
這是聯合國軍突破三八線的決定性行動依據。
麥克阿瑟立即提出了北進的具體計劃:1.命令第八集團軍以現在的編成北進,向平壤進攻。
在攻占平壤時,令第十軍在元山登陸,同第八集團軍一起實施夾擊。
2.第三步兵師為總司令部的預備隊,控制在日本。
3.在安州一甯遠一興南相連之線作戰,隻限于南朝鮮軍隊。
4.第八集團軍發起攻勢(突破三八線)的時間,定為十月十五日一三十日之間為适當。
美軍的這個決定是在“八國提案”還沒有在聯合國通過的情況下做出的。
盡管這樣,麥克阿瑟還是非常不滿意,原因是給他的北進加上了很多限制。
按照他的想法,即使蘇聯和中國參戰,也要把戰争打下去,以此“把亞洲處在萌芽狀态的共産黨政權通通消滅掉”。
第二天,也就是10月1日,麥克阿瑟在東京通過廣播電台向北朝鮮軍隊的總指揮官金日成發出了要求人民軍投降的敦促書。
艱難的曆史抉擇終于擺在10月1日站在天安門城樓上的新中國的領導人面前了。
早在美軍仁川登陸的第二天,金日成就派他的次帥、内務相樸一禹火速趕到中國境内的安東,向已經集結在那裡的中國第十三兵團的軍事領導們通報了人民軍面臨的嚴重形勢。
對于仁川登陸後人民軍到底面臨着什麼局面、各部隊的位置、戰鬥力和應變措施等等,樸一禹已經無法說清楚。
他隻知道現在部隊正在北撤,公路、鐵路都被破壞,而敵人正在急速地北進。
樸一禹向中國轉達了金日成的請求:請求中國出兵援助。
這是北朝鮮方面第一次正式提出這個請求。
金日成在接到麥克阿瑟發出投降敦促書的當天,緊急召見了中國駐北朝鮮大使,堅定地表示了北朝鮮人民軍決不投降的态度。
這個态度在金日成發表的回答麥克阿瑟通蝶的講話中闡述得更明确,他号召北朝鮮人民“用鮮血保衛祖國的每一寸土地”,“如果不得已必須後退的時候,要把一切物資和運輸工具全部運走,哪怕是一台機床、一節車皮、一粒米,都不能留給敵人”。
10月3日,帶着金日成給毛澤東的急信,樸一禹到達北京:毛澤東同志:……在美國侵略軍登陸仁川以前,形勢不能說不利于我們。
敵人在連戰連敗的情況下,被我們擠壓在朝鮮南部狹小的地區内,我們有可能争取最後的決定性勝利,美帝國主義的威信極度地降低了。
于是,美帝國主義為挽回威信,為實現将朝鮮殖民化與軍事基地化的目的,急速調動駐太平洋方面陸、海、空軍的差不多全部兵力,于九月中旬以優勢兵力在仁川登陸,繼而占領了漢城……
目前戰況是極端嚴重的。
我們人民軍雖對登陸的敵人進行了頑強的抵抗,但處于前線的人民軍已面臨着很不利的情況。
戰争以來,故人利用約千架各種飛機,每天不分晝夜地任意轟炸我們的前方與後方,在對故空軍毫無抵抗的我們面前,敵人則充分發揮着其威力。
各條戰線上,敵人在其空軍的掩護下,地面機械化部隊瘋狂向我進攻,我們受到的兵力和物資方面的損失是非常嚴重的。
後方的交通、運輸、通訊與其他設施大量被破壞。
同時,我們的機動力則更加減弱了。
敵人大量部隊與南線部隊已經連接在一起,切斷了我們的南北部隊。
結果,使我們南部戰線上的人民軍處于被分割的不利情況裡,得不到武器彈藥,失去聯系,甚至有一部分部隊則已被敵人分散包圍着。
我們估計,敵人可能繼續向三八線以北地區進攻。
如果不能繼續改善我們的各種不利條件,則故人的企圖是很可能會實現的。
要保障我們的運輸、供給以及部隊的機動力,則必須具備必要的空軍,但是我們沒有準備好的飛行師……
我們必定要決心克服一切困難,不讓敵人把朝鮮殖民化和軍事基地化,我們必定要決心不惜流血,流盡最後一滴血,為争取朝鮮人民的獨立、解放、民主而鬥争到底!我們正在集中全力,編訓新的師團,集結起在南部的十餘萬部隊,于作戰上有利的地區,動員全體人民,準備長期作戰……
在目前,敵人趁着我們的嚴重危機,不給我們時間,如果決心進攻三八線以北地區,則隻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是難以克服此危機的。
因此,我們不得不請求您給予我們以特别的援助,即在敵人進攻三八線以北的情況下,急盼中國人民解放軍直接出動,援助我軍作戰。
我們謹向您提出以上意見,請予以指教。
金日成天安門夜空的焰火還沒有熄滅,中南海頤年堂裡的氣氛嚴肅而緊張。
毛澤東親自主持了中央書記處會議,對朝鮮目前的局勢和金日成的請求進行了認真的分析讨論。
中國政府一直密切關注着朝鮮戰争的局勢。
至于“聯合國軍隊如果‘越線’進攻北朝鮮,中國将不能不管”這樣的警告,中國政府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向國際社會做了明确的表态。
就在美軍在仁川登陸後不久,當中國軍隊的代總參謀長聶榮臻召見印度大使潘尼迦時,印度大使曾隐晦地用麥克阿瑟在1949年中國人民解放軍逼近南京時的那句“給我五百架飛機就可以摧毀他們”提醒中國領導人,如果介入朝鮮戰争,“中國的工業将遭受破壞”,“中國的建設将拖後十年”。
而聶榮臻的回答是:“一旦戰争起來了,我們除了起而抵抗之外,是别無他途可尋的。
當然,這隻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帝國主義有它自己的弱點,因此我們今天的任務是争取和平,制止戰争的發生和發展。
”
9月30日,周恩來發表重要演說,這個在後來的歲月裡被反複引用的演說被稱之為中國方面發表的闡述中國原則立場的重要文件。
周恩來總理說:中國人民熱愛和平,但是為了保衛和平,從不也永遠不怕反抗侵略的戰争。
中國人民決不能容忍外國的侵略,也不能聽任帝國主義者對自己的鄰人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
誰要企圖把中國近五萬萬人口排除在聯合國之外,誰要是抹殺和破壞這四分之一人類的利益而妄想獨斷地解決與中國有直接關系的任何東方問題,那麼,誰就一定要碰得頭破血流。
決不能“置之不理”,這就是在明确地告訴聯合國,中國不會任局勢發展而沒有動作。
但是,中國領導層一開始在是否出兵朝鮮參戰的問題上也出現過分歧。
雖然會議根據毛澤東的意見,初步提出了出兵的意向,鑒于當時林彪有病無法出任東北邊防軍總指揮,會議達成立即讓彭德懷進京商議的決定。
而最後是否出兵參戰,會議決定于10月4日召開政治局擴大會再進行讨論。
就在這天晚上,南朝鮮軍隊越過了三八線。
10月3日淩晨,周恩來再次召見印度大使潘尼迪,通過正式的外交途徑對美國政府明确表示:“如果美國企圖越過三八線,擴大戰争,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
應該說,中國在未來的朝鮮戰争中出兵參戰,事先是沒有保密的,可惜對于中國方面的一再警告,美國方面竟然當做是一種“口頭上的威脅”,是一種外交上的“姿态”。
拿被稱為“中國通”的麥克阿瑟的情報處長查爾斯。
威洛比的話說是:“最近中共領袖聲稱,如果聯合國軍越過三八線,他們将進入北朝鮮,這不過是外交上的一種勒索。
”
中國的出兵就在美國人以為的“姿态”中開始了。
1950年10月4日,一位在未來的朝鮮戰争中令世界矚目的中國高級将領出現在北京,他是彭德懷。
彭德懷,這個八歲時就失去母親的貧寒農民的兒子,現在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司令。
他個人的曆史幾乎就是中國共産黨從建立自己的武裝直至取得全國勝利的曆史。
紅軍時期他任紅軍三軍團軍團長,在艱苦的反擊蔣介石的“圍剿”中戰功卓著。
紅軍長征時,他的軍團血染湘江,突破烏江,使幾乎覆滅的中國紅軍得以轉危為安。
走過沒有人煙的草地後,在紅軍的陝甘支隊中,他和毛澤東一個是司令員,一個是政治委員。
抗日戰争時,他指揮的“百團大戰”震驚世界。
在和蔣介石軍隊的最後較量中,他率領的野戰軍所向披靡,收複了中國西北部的廣大地域。
毛澤東有專門為他寫下的詩句:誰能橫刀立馬唯我彭大将軍時任中國西北軍政委員會主席的彭德懷正緻力于發展西北地區經濟的工作。
雖然他的辦公室裡自從朝鮮戰争爆發後就挂上了朝鮮地圖,但是,他更為關心的還是中國西北地區國民經濟的恢複和發展。
他那通過血肉的拼殺建立新中國的理想已經實現,現在,他夢想的是讓腳下的土地多産糧食,讓人民過上豐衣足食的好日子。
為此,他親自主持了發展大西北的經濟計劃,包括石油的開采,農業的灌溉以及在交通不發達的西北地區建立起交通網。
但是他接到了立即去北京開會的通知,并且中央的專機此刻已經停在了他所在的城市西安。
彭德懷上飛機的時候,還不知道中央會議要讨論的是什麼,于是他囑咐秘書,把他的大西北建設計劃帶上。
他說,說不定中央要聽的是他關于迅速恢複經濟的彙報。
至于朝鮮戰争,還是在8月的時候,那時朝鮮人民軍進攻順利,他曾接到毛澤東的電報,電報說:“為了應付局勢,現須集中十二個軍以便機動(已經集中了四個軍),但此事可于九月底再做決定,那時請你來京面商。
”如果此次進京是為戰争的事,彭德懷也沒有料到會是讓他率領軍隊上前線。
第十三兵團去東北集結以及東北邊防軍的人事任命他是知道的,但即使真的因為戰争需要,第十三兵團,這支大部是由第四野戰軍組成的兵團一旦出動,統帥理所當然應該是林彪。
彭德懷把沒有的事都想到了,而真正出現在他面前的事是他沒有想到的。
彭德懷到達中南海時,讨論是否出兵朝鮮參戰的會議正在進行,他立即感受到了氣氛的沉悶。
中國領導層在是否出兵朝鮮的問題上分歧明顯。
反對出兵的理由是:新中國急切需要的是醫治戰争留下的創傷,恢複遭到嚴重破壞的國民經濟,緩和嚴重經濟困難給這個新生政權帶來的巨大壓力。
同時,中國的全境還沒有完全解放,一些邊遠地區和島嶼上還殘留着百萬以上人數的國民黨部隊,一些地方的社會遠沒有安定,新政權正艱難地建立着。
由于還有很多地區土地改革沒有完成,建立起來的新政權還不鞏固。
更重要的是,如果出兵參戰,對手是強大的美國,戰争最終打的是國家的經濟實力,特别是工業實力,至少從工業力量和軍隊裝備上講,我們與對手相差很遠。
另外,中國軍隊中因為和平的到來對戰争的厭倦思想不能不予以重視。
對此,聶榮臻說:“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打這一仗。
”贊成參戰的意見主要認為:一旦聯合國軍隊打到鴨綠江邊,對新中國将形成巨大的威脅。
這是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唇亡齒寒”這個中國婦孺皆知的古老故事,在中國人心中根深蒂固地成為一條維護自身安全的基本原理和處理國際事務的一條充滿務實精神的安全準則。
毛澤東在這次會議上的講話證明了這一點:“你們說的都有理由,但是,别人處于國家危急的時刻,我們站在旁邊看,不論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