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心裡也難過。
”
彭德懷在會議上沒有發言。
會後,毛澤東給了這位性格耿直的将軍一夜的考慮時間。
當夜,彭德懷一夜未睡。
美國無疑是世界第一強國。
國力不支怎麼打仗?但是,不打結果又會怎樣?
10月5日上午,毛澤東派鄧小平把彭德懷接到中南海,毛澤東現在迫切需要知道彭德懷在這個問題上的見解。
彭德懷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自已經過一夜深思的意見:立即出兵到朝鮮作戰。
在下午繼續召開的政治局擴大會議上,争論仍然很激烈。
高崗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副主席、中共東北局書記、東北軍政委員會主席,還是東北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他的态度極為重要。
高崗認為:中國剛剛打完戰争,再打仗經濟上負擔不起。
軍隊裝備太落後,與美國人打仗,一旦頂不住退下來,後果不堪設想,還是在東北地區防守為好。
周恩來對高崗的“防守”立即算了一筆賬:鴨綠江1000多公裡邊防線,如果防守,得需要多少部隊?年複一年的防守将是多麼被動的事?彭德懷接着陳述了自己主張出兵的理由。
彭德懷後來在含冤時的“交代材料”上記述道:“第二天下午又在頤年堂開會,在其他同志發言後,我講了幾句:出兵援朝是必要的,打爛了,最多就等于解放戰争晚勝利幾年就是了。
如讓美國擺在鴨綠江和台灣,它要發動侵略戰争,随時都可以找到借口。
如等美國占領了朝鮮半島,将來的問題更複雜,所以遲打不如早打,這樣對國内外的反動氣焰和親美派也是個沉重打擊。
”
毛澤東對彭德懷的觀點極其贊賞。
毛澤東認為中國當前存在着一些困難,這是事實。
但是現在美國在逼着中國打這一仗。
中國隻有一條路,就是在敵人進占平壤之前,不管有多大的困難,立即出兵朝鮮。
毛澤東提議由彭德懷同志率領部隊入朝,協助人民軍抗擊敵人。
與會的人相繼走到彭德懷面前與他握手,彭德懷出兵朝鮮的使命就這樣确定了。
彭德懷時年50多歲,長期的戰争生涯令他的身體已經患上不少疾病,更重要的是,他将面臨的戰争是一場極其艱難甚至是極其危險的戰争、将軍後來在“文化大革命”中面對非難時寫道:“主席決定我去朝鮮,我也沒有推诿。
”
中國出兵朝鮮已成定局。
聯合國對此完全不知。
10月7日,聯合國大會以47票同意、5票反對和7票棄權的表決結果通過了“八國提案”。
麥克阿瑟立即向金日成發出了敦促投降的最後通牒:“為了以最少的生命和财産的損失貫徹聯合國決議,我作為聯合國軍總司令最後一次要求你們及你們指揮的軍隊,不管位于朝鮮的什麼地方,都放下武器,停止敵對行動。
”同時,由美軍騎兵第一師和第二十四師、英軍第二十七旅。
南朝鮮第一師所組成的部隊超過三八線,開始向北朝鮮進攻。
顯然,中國希望在三八線停火并和平解決戰争的設想已經不可能實現。
“八國提案”在聯合國通過的第二天,也就是聯合國軍正式越過三八線的第二天,10月8日,毛澤東以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的名義,發布組成中國人民志願軍令:
(一)為了援助朝鮮人民解放戰争,反對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們的進攻,借以保衛朝鮮人民、中國人民及東方各國人民的利益,現将東北邊防軍改為中國人民志願軍,迅即向朝鮮境内出動,協同朝鮮同志向侵略者作戰并争取光榮的勝利。
(二)中國人民志願軍轄第十三兵團及所屬之三十八軍、三十九軍、四十軍、四十二軍及邊防炮兵司令部與所屬之炮兵第一師、二師、八師。
上述各部須立即準備完畢,待命出動。
(三)任命彭德懷同志為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
(四)中國人民志願軍以東北行政區為總後方基地,所有一切後方工作供應事宜以及有關援助朝鮮同志的事務,統由東北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高崗同志調度指揮并負責保證之。
(五)委派中國人民志願軍進入朝鮮境内,必須對朝鮮人民、朝鮮人民軍、朝鮮民主政府、朝鮮勞動黨(即共産黨)、其他民主黨派及朝鮮人民的領袖金日成同志表示友愛和尊重,嚴格地遵守軍事紀律和政治紀律,這是保證完成軍事任務的一個極其重要的政治基礎。
(六)必須深刻地估計到各種可能遇到和必然遇到的困難情況,并準備用高度的熱情、勇氣、細心和刻苦耐勞的精神去克服這些困難。
目前總的國際形勢和國内形勢于我們有利,于侵略者不利。
隻要我們堅決勇敢,善于團結當地人民,善于和侵略者作戰,最後勝利就是我們的。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毛澤東一九五零年十月八日于北京1950年10月8日,一個在新中國曆史中特殊的軍事名詞——“中國人民志願軍”誕生了,它在以後的日子裡将被全世界所關注,并最終成為堅強、不屈、勇敢的代名詞,永遠銘刻在世界戰争史中。
威克島——美國式的政治遊戲
就在中國人民志願軍成立的那一天,在地球的另一邊,杜魯門正派人到市場上尋找一種叫做“布隆”的糖果。
為了這種小小的糖果,他甚至征求了過去在麥克阿瑟将軍身邊工作過的人的意見,得知這種糖果确實是麥克阿瑟和夫人最喜歡吃的,并且這種糖果在東京街頭根本買不到的時候,杜魯門才放下心來。
這包重達一磅的糖果成為了包括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奧馬爾。
布萊德雷、陸軍部長弗蘭克。
佩斯、助理國務卿菲利普。
傑塞普和迪安。
裡斯克、巡回大使艾夫裡爾。
哈裡曼等官員以及30多名記者在内的總統随行清單中的一部分。
在朝鮮戰争進入最微妙階段的時刻,杜魯門與麥克阿瑟在太平洋中的一個小島上見面了。
威克島,這個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的小島,隸屬于波利尼西亞群島,由三個海堤相連的珊瑚小島組成,地勢平坦,海拔僅六米。
島上居民隻有幾百人。
在碧藍浩瀚的大洋中,威克島和其他太平洋中的島嶼一樣,除了出産椰子、香蕉和熱帶水果之外沒有什麼特别的地方。
它于1899年被美國占領,遙遠地距華盛頓4700英裡,而距東京卻隻有1900英裡。
威克島在二戰中出了名,因為它作為美國在東太平洋上的軍事基地,在日軍襲擊珍珠港的時候,它被連帶着一起遭到了日軍的轟炸,并且在日軍的強行登陸下,該島美國守軍司令德弗羅少校投降。
三年後,威克島才被美軍重新奪回。
島上最重要的建築物是機場樓,還有作為機場辦事處的一幢木闆房。
随着聯合國軍進入北朝鮮,朝鮮戰争開始進入一個不可捉摸的危險階段,這是當時美國朝野的普遍看法。
杜魯門的政敵們強烈地攻擊他正把美國帶入一個極大的風險中,因為他們固執地認為蘇聯和中國絕不會看着麥克阿瑟的軍隊如此順利地向北推進而不管,這些自稱把共産黨“看透了”的美國政客們對一場大規模的軍事沖突即将爆發深信不疑。
如果戰争真的向這個方向發展,那麼“任何虔誠的行為都不能讓裝在棺材裡運回美國的小夥子們起死回生”。
而政敵們所指責的恰恰正是一個讓杜魯門最沒有把握的問題,即:蘇聯和中國對這場戰争的真實态度和究竟是否會介入這場戰争。
對于這個問題,即使像艾奇遜這種老謀深算的總統心腹都無法說清楚。
中央情報局所能提供的關于蘇聯和中國是否介入的情報五花八門,彼此矛盾。
在與麥克阿瑟相互往來的電報中,麥克阿瑟在戰争是否會擴大這個敏感的問題上總是含糊其辭,而且,杜魯門強烈地感覺到,麥克阿瑟是希望戰争擴大的。
而杜魯門自己對朝鮮戰争的本能判斷是:局勢有可能惡化。
所以,徹底消除疑惑的最好的辦法就是當面與麥克阿瑟會談。
按照一般的常規,國家總統要召見其下屬軍官,不管這個軍官的職務多高,也不管這個軍官此刻駐紮在何地,這個軍官都要分秒不差地來到總統辦公室向總統敬禮。
但是,麥克阿瑟不是一個普通的美國軍官。
他是不會回美國見總統的,他已經多年沒有回美國了,杜魯門知道他會以“戰争正在進行當中”為借口拒絕回來。
拿艾奇遜咬牙切齒的話來講,“此時此刻麥克阿瑟實際上就是一個國家元首,他是日本的天皇和朝鮮的天皇”。
當把麥克阿瑟召回華盛頓的建議被否定後,又決定麥克阿瑟和杜魯門同時起飛,在夏威夷會見,因為這樣兩個人的飛行距離幾乎相等。
對于這個建議,麥克阿瑟沒有應答。
最後,讓總統飛行4700英裡、而麥克阿瑟僅僅飛行1900英裡的威克島被作為會見的地點提出了,這回麥克阿瑟的回答十分簡單:“我将十分愉快地于十五日上午在威克島與總統會面。
”這個決定讓包括艾奇遜在内的很多官員們大為不滿,因為總統做的讓步太大了,會給麥克阿瑟“以心理上的更大優勢”。
艾奇遜極其憤怒地說:“這簡直就是謀殺!就是對一條狗也不能這樣!”
但是,杜魯門這樣決定了。
不是因為他軟弱,而是他太需要這次會見了。
杜魯門後來回憶道:“我想會見麥克阿瑟将軍的原因很簡單,我們始終沒有過任何個人的接觸,而我認為他應該認識他的統帥,而我也應該認識在遠東戰區的高級指揮官……從北平傳來的中國共産黨揚言要在朝鮮進行幹涉的報告,是我要和麥克阿瑟将軍會面的另一個原因。
我希望從他那裡得到第一手的情報和判斷……經過一段短時間的考慮,我放棄了在華盛頓會晤的念頭。
我理解到麥克阿瑟一定會認為,在這些危險的日子裡他不應該遠離他的部隊,他一定會為遠涉重洋僅僅是為了幾個鐘頭的談話而感到躊躇。
因此我提議我們在太平洋的什麼地方會見,結果認為在威克島最為合适。
”杜魯門接下來的話對麥克阿瑟後來命運的影響甚是關鍵:“從六月以來的多次事件可以看出麥克阿瑟在他出國的多年中,他和國家、人民在某種程度上失去了聯系。
”
自朝鮮戰争爆發以來,杜魯門和麥克阿瑟在許多問題上的不愉快甚至是矛盾讓杜魯門十分惱火,然而,最讓杜魯門難堪的還不是麥克阿瑟與他的勾心鬥角,而是絕對敏感的台灣問題。
聯合國在朝鮮戰争爆發後做出的“台灣問題中立化”決議和美國第七艦隊進入台灣海峽武裝封鎖海峽,借口是防止共産黨利用朝鮮戰争的時機在亞洲進行擴張行動,但卻使台灣問題成為中美關系中的一根連接着炸藥的導火索。
随着朝鮮戰争的推進和局勢的突變,台灣問題必定将是中美沖突的内在焦點。
麥克阿瑟擅自訪問台灣,和蔣介五的國民黨當局進行了“會談”,并達成“協議”:由麥克阿瑟統一指揮台灣的軍隊,“共同防守台灣”。
此後,蔣介石的講話令杜魯門忐忑不安:“吾人與麥帥舉行曆次會議中,對于各項問題,已獲得一緻之意見。
其間,關于共同保衛台灣與中美軍事合作之基礎,已告奠定。
”麥克阿瑟訪問台灣之後,美國第十三航空隊連同一批F-20戰機進入台灣。
拿麥克阿瑟的話來講,用武力控制台灣的政策是他的“責任與堅決的義務”。
身為政治家的杜魯門懂得,在朝鮮戰争開始的時候,這無異于向中國發出出兵參戰的邀請信。
為此,杜魯門向麥克阿瑟提出嚴重警告:“隻有作為統帥的總統才有權命令或批準采取預防措施抗禦大陸的軍事集結行動。
國家利益至關重要,要求我們不要做出任何導緻全面戰争爆發的行動,或是給别人發動全面戰争以口實。
”
就在杜魯門的警告發出後不久,麥克阿瑟寄給“芝加哥第五十一屆海外戰争退伍軍人大會”一封信,信中說:“台灣落在這樣一個敵對國家的手中,就好比成了一艘位置理想、可以實施進攻戰略的不沉的航空母艦和潛艇支援艦……”杜魯門見報後立即命令麥克阿瑟撤回這封措辭露骨的信。
他說:“麥克阿瑟在熱衷于一個更冒風險的政策。
”
應該說,在對待共産黨國家和台灣的問題上,杜魯門與麥克阿瑟沒有根本的原則沖突。
問題在于,麥克阿瑟如此無視美國總統的權威,這簡直是在向美國的政體進行挑戰。
況且,一旦中國軍隊參戰,美國面臨的肯定是一個不可自拔的泥坑——對于戰争擴大後果的估計,杜魯門和麥克阿瑟之間存在着巨大差異。
杜魯門懷着複雜的心情開始了他越洋跨海的長途旅行。
麥克阿瑟對于威克島會面一開始就持不感興趣的态度。
他對杜魯門插手“他的戰争”極其反感。
自朝鮮戰争爆發以後,麥克阿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華盛頓方面千方百計地“束縛他的手腳”,用他的話說,“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家夥們在閑極無聊的時候最大的樂趣就是發号施令”。
盡管此次總統不遠萬裡前來會見确實給了他很大的面子,但這根本不足以使這位亞洲的“太上皇”“受寵若驚”;相反,他對杜魯門将要和他談的一切方面的問題均感到“毫無意義”,他甚至認為杜魯門此行是要在仁川登陸的勝利成果上撈取政治資本。
更讓這位将軍不滿的事還有:在華盛頓打來的一封電報中,特别強調了有關這次會見的一切新聞報道都由白宮新聞秘書查爾斯。
羅斯掌握。
換句話說,關于麥克阿瑟在威克島會見中的新聞必須經過白宮的審查。
杜魯門親自帶了一個記者團,但這些記者在麥克阿瑟看來都靠不住,絕對不會發布對自己有利的新聞稿,他要求帶常年跟随采訪他的“幾乎是麥克阿瑟家族成員”的“自己的記者”,但是,白宮拒絕了。
這使麥克阿瑟對杜魯門的這次會見更增添了一種懷疑——對杜魯門政治投機目的的懷疑。
因此,在東京飛往威克島的八個小時的飛行途中,麥克阿瑟心緒不佳地在這架杜魯門送給他的新專機“盟軍最高司令”号的過道上“來回踱步”,旅程剛剛開始他已經感到整個旅程“令人厭惡”。
麥克阿瑟早杜魯門一天到達威克島,并在機場的木闆房裡度過了失眠的幾個小時。
而杜魯門把整個行程分成了三段,安排得很有節奏:先飛到他的家鄉密蘇裡州的獨立城過夜。
然後,再飛往夏威夷,在那裡,“海軍為總統安排了輕松的活動”。
最後,再從夏威夷起飛,飛往威克島。
總統的随行人員和記者足足裝了三架飛機,随行的美國《時代》周刊的記者羅伯特。
謝羅德當時的感覺是:杜魯門和麥克阿瑟好比是“兩個不同國家的最高統治者,帶着全副武裝的随從前往一塊中立地區進行會談和察言觀色”。
15日拂曉,麥克阿瑟在威克島的那間潮濕的木闆房中刮胡子的時候,杜魯門的“獨立”号專機飛臨威克島上空。
“獨立”号沒有馬上降落,而是在威克島上空盤旋了足有三圈,後來人們說這是總統在證實一個問題:麥克阿瑟是否已經在這個小島上等候他——如果總統早于麥克阿瑟在這個機場降落,其結果不是讓總統迎接一個下屬嗎?還好,杜魯門透過飛機舷窗除了看見當年日本強攻該島時在海灘上留下的幾輛破爛坦克之外,還看見了機場上已經準備好的歡迎儀式。
“獨立”号降落了。
麥克阿瑟迎上去。
堙杜魯門看見了這位老将軍的那頂陸軍軟帽“髒兮兮的”。
“好久沒看見你了。
”這是杜魯門握住麥克阿瑟的手時說的第一句話。
記者們敏感地注意到,麥克阿瑟将軍沒有向總統敬禮。
威克島上的推一體面的汽車是一輛破爛不堪的“雪佛萊”
後門打不開,杜魯門和麥克阿瑟隻有都從前門進去,再從前座到後座上。
在一輛上面有四名士兵的吉普車的帶領下,他們來到跑道盡頭的一間活動房子裡。
記者們除了在杜魯門和麥克阿瑟閑談的時候在場,升始正式會議時均被擋在門外。
天氣酷熱,總統和将軍都脫了外套。
麥克阿瑟拿出他的煙鬥說:“總統先生,您不介意我吸煙吧?”杜魯門說:“将軍清便,我是世界上被煙霧噴在臉上最多的人。
”會議就這樣開始了。
由于參加會議的人禁止記錄,因此威克島會談的具體内容至今沒有詳細的文字記載。
參加過會議的人對會談的回憶出入很大,而且,麥克阿瑟在他日後的回憶錄中幾乎沒有提到這次會見,因為他認為這次會面“相對來講不很重要”。
而杜魯門在其回憶錄中對這次會見的記述也不多。
所幸的是,一位叫維爾尼斯。
安德遜的小姐,一位随軍的臨時速記員,在門外僅僅隔着一條門縫把會談的内容速記了下來。
她說她這完全是“職業上的習慣”。
撇開她的記錄在今後所引起的麻煩不說,從她對麥克阿瑟發言的較為完整的記錄中,可以令人想象到麥克阿瑟當時的固執、倔強和堅定不移。
杜魯門和麥克阿瑟除了談到對日締結和約、亞洲防禦聯盟等問題之外,朝鮮問題是談話的重要内容。
麥克阿瑟對朝鮮戰争前景的樂觀估計令杜魯門感到吃驚。
麥克阿瑟用他特有的演說才能振振有詞地侃侃而談,令在場的軍官們幾分鐘之後就認為“他确實是位軍事天才”。
麥克阿瑟認為,目前發生在朝鮮的戰争,“所剩下的僅僅是一些必須加以鉗制的遊散目标而已”,戰争實際上已經獲勝。
“在整個南、北朝鮮,正規的抵抗都會在感恩節以前結束”。
“槍聲一停,軍人就要離開朝鮮,要由文職人員取而代之”。
此刻,麥克阿瑟想到的并不是戰争怎麼打的問題,而是勝利後美軍部隊的調度和戰後朝鮮的體制問題,“希望能夠在聖誕節把第八集團軍撤回日本”,然後“将盡力在明年年初在全朝鮮進行選舉”。
當然,既然自己正在面對總統,麥克阿瑟還是對自己給華盛頓惹下的麻煩做出了象征性的解釋,對此杜魯門在回憶錄中記載道:“我們泛泛地談論了台灣。
将軍提起了他向‘海外戰争退伍軍人大會’的緻信……将軍說他為他對政府造成的任何為難感到抱歉。
他當時不是在搞政治,他在一九四八年上了政客們的一次當,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他對總統保證,他毫無政治野心。
”
會議的鋪墊全部完成了以後,杜魯門問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您認為蘇聯和中國幹涉的可能性如何?”
麥克阿瑟堅決的、不容懷疑的态度讓在場的人于事後的多年中依然印象深刻:“可能性很小。
如果他們在頭一兩個月進行幹涉的話,那将是決定性的。
我們已不再擔心他們參戰。
我們已不再卑躬屈膝。
中國人在滿洲有三十萬部隊,其中部署在鴨綠江沿岸的大概不會超過十至十二萬人。
隻有五至六萬人可以越過鴨綠江。
他們沒有空軍。
現在我們的空軍在朝鮮有基地,如果中國南下到平壤,那一定會遭受極為慘重的傷亡。
”
對于中國軍隊戰鬥力的評價,麥克阿瑟慣用帶着一點血腥味兒的話說:“面對聯合國軍的強大攻勢,他們會血流成河,如果他們幹涉的話。
”
關于蘇聯出動空軍支援中國地面部隊的可能性,麥克阿瑟語氣中充滿了對蘇聯軍事力量的蔑視:“他們之間的配合會十分差勁兒。
我相信蘇聯空軍轟炸中國人的機會不會少于轟炸我們的機會。
”
杜魯門在将信将疑中臉上有了點笑容。
麥克阿瑟對中國軍隊參戰的可能性的判斷,并不完全是憑空的傲慢,作為一個具有長期作戰經驗的高級指揮官,他的結論是建立在對大量情報分析的基礎上的。
可惜的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特别是美國遠東情報局,在中國是否會參戰這件事上犯了曆史性的錯誤。
開始,情報部門的注意力全部對準了蘇聯,因為作為冷戰的對手,蘇聯參戰的可能性最大。
情報部門吸取了二戰期間日本向美國宣戰前燒毀其駐美使館文件的教訓,對蘇聯駐西方國家的使館給予了密切的關注,也确實發現過不少“異常動态”,比如蘇聯駐美大使館裡某天冒出煙霧等等,甚至連羅馬尼亞宣布延長士兵的服役期。
蘇聯在捷克軍隊中開始教俄語、阿爾巴尼亞遊擊隊正在返回希臘等,都被他們認為是“蘇聯的戰争準備”的“情報”。
但是,随着戰争局勢的發展和蘇聯在聯合國的表現,蘇聯直接參戰的可能性越來越小,于是,中國在其東北地區大規模集結兵力令美國人緊張了起來,風聲鶴唳的“情報”對象轉移到了中國方面來了。
“中國部隊的大規模的鐵路運輸開始”、“中國正在向中立國家大量購買麻醉品和藥品”、“美國空軍在滿洲邊境發現大量戰鬥機”、“中國人在鴨綠江上修渡口”等等。
但是,來自情報部門關于中國動向的情報常常互相矛盾,很可能在一份聲稱“中國的介入迫在眉睫”的情報之後,立即會有另一份“中國介入的迹象不明顯”的情報送到麥克阿瑟的案頭。
就在威克島會見的前幾天,麥克阿瑟看到的是一份得到美國中央情報局贊賞的結論性報告,報告說:雖然應該認為中國共産黨仍然有可能在朝鮮進行大規模幹涉,但考慮到所有的已知因素,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即,除非蘇聯決定發動全球戰争,中國大概不可能在一九五零年進行幹預。
在這一時期,幹預行動大概會局限于繼續對北朝鮮人進行秘密支援。
雖然這份報告中使用了情報文件絕對應該禁止的例如“可能”。
“大概”這類詞彙,但類似報告無疑會對麥克阿瑟産生嚴重的判斷誤導。
而美國中央情報局在為杜魯門的威克島會見準備的分析材料中的結論是:盡管周恩來講過那樣的話,中國軍隊在向滿洲前進,宣傳上措辭激烈和發生邊境侵犯事件,但沒有令人信服的迹象表明中國共産黨的确打算全面幹涉朝鮮。
中國共産黨人毫無疑問地害怕與美國交戰的後果。
他們的國内計劃規模如此之大,以緻該政權的整個計劃和經濟将由于戰争的巨大消耗而受到危害。
當然,美國情報局内部并不是人人都這麼樂觀。
他們确實收到過有相當可信程度的情報。
比如,一個在中國大陸解放後潛伏下來的原國民黨軍官在向美國提供的情報中,不但把中國軍隊在中國東北地區的詳盡部署在地圖上标出,還明确地指出,中國軍隊即将跨過鴨綠江。
這個原國民黨軍官有不少同事在中國共産黨的軍隊中服役,這使他得以知道哪支部隊現在哪裡。
另外,美國中央情報局還收到過中國領導層9月在北京的會議上關于參戰問題“激烈辯論”的情報。
但這份情報卻被美國中央情報局判定為C-3級。
美國情報部門根據情報的來源和可靠性将情報分為A、B、C、D不同的等級,每一個等級内又有四個級别,表示情報的準确程度。
那麼,C-3級别的情報基本上就等于是一張廢紙了。
美國方面對中國參戰問題判斷的失誤,有極其複雜的原因,但是基本的一點是毫無疑問的,那就是美國人“世界無敵”的感覺。
敢于和美軍打仗,特别是經濟落後的中國人敢于和美軍打仗,在絕大多數美國人看來,是一件絕對不可思議的事情。
到了10月。
就朝鮮戰争的局勢看,聯合國軍的總兵力已經超過33萬人,加上美國遠東空軍和海軍的兵力,可達40萬人以上。
這确實是一支龐大的軍隊,而他們的對手是已經潰散的區區3萬人的北朝鮮人民軍。
單從這一點上看,麥克阿瑟認為戰争已經“勝利”似乎不是沒有道理。
杜魯門和麥克阿瑟的威克島會談在上午9時結束了,會談的全部時間一共是96分鐘。
麥克阿瑟不想在這個讓他厭惡的小島上多停一分鐘,他表示不想和總統“共進午餐”,杜魯門也沒有表示挽留。
他們臨分手的時候,出乎記者預料的是,杜魯門拿出特意從美國帶來的一枚“優異服務勳章”,親自授給了麥克阿瑟。
這種勳章麥克阿瑟已經有五枚了。
在目送總統的“獨立”号升空之後,麥克阿瑟“迫不及待”地上了他的“盟軍最高司令”号,急匆匆地起飛了。
威克島會面,杜魯門在暫短的時間内收到了他想要的政治效果,即,他對朝鮮問題的慎重形象和由麥克阿瑟傳達給他的“很快就要結束戰争”的令美國人民高興的好消息。
在從威克島回來後的外交政策演說中,杜魯門用這樣的語言稱贊麥克阿瑟:麥克阿瑟将軍告訴我朝鮮戰鬥的情況。
他描述了在他指揮下的聯合國部隊的光輝成就。
和大韓民國的部隊一起,他們打退了侵略的浪潮。
越來越多的戰鬥人員正從全世界的自由的國家裡趕來,我堅信這些部隊不久将恢複全朝鮮的和平。
我們在美國國内的人們,自然對我們的陸海空和陸戰隊員的卓越成就感到自豪。
他們在軍事史上寫下了光輝的新的一頁。
我們所有的人為他們感到驕傲。
聯合國要求我國為聯合國軍提供第一位司令官,也是我們莫大的光榮。
我們有這麼一個适合的人選來完成這個使命真是世界的幸運。
這個人就是道格拉斯。
麥克阿瑟将軍-一一位非常偉大的戰士。
僅僅幾個月之後,當杜魯門在撤掉麥克阿瑟的職務,同時大罵麥克阿瑟是個“混蛋”的時候,美國有人曾用“非常偉大的戰士”這句話來提醒他,并問杜魯門對于撤掉麥克阿瑟的職務有什麼遺憾,杜魯門說:“我惟一的遺憾是幾個月前沒有及時撤掉他!”
如今,威克島會面已經成為美國曆史上一個曆史性的玩笑。
就在杜魯門和麥克阿瑟在威克島上展望美軍士兵怎樣在他們從沒有見過的一條叫做鴨綠江的江邊慶祝勝利的時候,幾十萬中國土兵連同他們的統帥在内,已經在那條叫做鴨綠江的江邊卷起厚厚的棉褲褲腿,準備涉過冰冷的江水向朝鮮開進了。
打敗美帝野心狼
1950年10月7日,彭德懷與毛澤東研究完志願軍出國後第一步的作戰部署、志願軍的後勤供應以及一旦出兵朝鮮新聞媒體的報道分寸等問題後,回到下榻的飯店。
他交代秘書,把從西安帶來的所有文件都上交給中央辦公廳,然後去行政處領出發用的東西。
秘書按照他的指示把事辦完,然後把孩子們接來。
将軍把為孩子們準備的糖果拿出來,然後把他們一一攬在懷裡,詢問他們的學習和生活情況。
這是這位多年來南征北戰的将軍從沒有過的溫情時刻。
幼小的孩子問将軍:“明天你到哪裡去?”将軍回答:“你們長大了就會知道了。
”中國軍隊準備出兵朝鮮參戰此時還是絕對機密。
這天晚上見到彭德懷的一個孩子後來回憶說:“我們看見伯伯那兩天一直很忙,情緒也不怎麼穩定。
他和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短,除詢問了我們的學習和生活外,他一再反複問我們誰要買衣服、日用品和學習書本等。
他還特意讓警衛員給我們每個人都買了幾件衣服、鞋襪和日用品。
那時我們年齡小,不懂得伯伯為什麼這樣慷慨地給我們買這麼多東西留着用。
後來才知道他是奉命去朝鮮指揮志願軍與美國軍隊作戰。
以後又聽說朝鮮戰場打得十分激烈,大批的美國飛機天天轟炸掃射,曾經兩次把伯伯的住房炸得稀爛,伯伯兩次險些遇難。
回憶起當時伯伯對我們那種難以控制的感情,他在思想上是已充分做了犧牲準備的。
”
彭德懷不讓秘書為孩子們安排房間,說是不能給飯店增添麻煩,于是,這天晚上,将軍的一家老小六七個人一起睡在将軍房内的地毯上。
夜深的時候,秘書來報告,從西安帶來的文件已經上交,片紙未留。
彭德懷說:“把東西準備好,明晨出發。
”
秘書在他的日記裡這樣記述道:“十月七日,根據彭總吩咐,晚上收拾行李,準備明晨出發。
去向不明。
”
毛澤東為了彭德懷的安全曾主張把志願軍指揮部設在中國邊境一邊,但彭德懷将軍表示他要過境和金日成一起指揮作戰。
10月8日晨,北京細雨。
中央軍委代總參謀長聶榮臻親自把彭德懷送上了飛機。
飛機在氣象條件不好的情況下強行起飛,向北。
飛機上同行的有中共中央東北局書記、東北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高崗、彭德懷的作戰參謀成普以及秘書人員。
同時,這架飛機上還有個身份特殊的年輕人,是彭德懷的俄文翻譯。
彭德懷到達沈陽,召開了高級幹部會議,并且接見了金日成派來的特使北朝鮮内務相樸一禹,聽取了當前朝鮮戰局的形勢。
10月9日,中國人民志願軍第一次軍以上幹部會議在沈陽召開。
這次重要的會議第一次明确了中國軍隊将要出兵朝鮮作戰。
彭德懷在會議上說:根據朝鮮戰場的形勢和金日成首相的要求,中央已經決定出兵朝鮮。
這不是我們好戰,完全是美帝國主義逼我們走這條路的。
當美軍和南朝鮮軍隊到達三八線時,周總理曾一再對美軍發出警告,倘若越過三八線北犯,中國将出兵朝鮮。
但是,美軍、英軍和南朝鮮軍隊打着聯合國軍的旗号,無視我國政府的警告,已開始越過三八線北犯,現正逼近平壤。
其目的是向中朝兩國邊境鴨綠江邊進攻,企圖完全占領北朝鮮。
我們的敵人不是“宋襄公”,他不會愚蠢到等我們擺好陣勢再來。
敵人是機械化部隊,又有空軍和海軍的援助,進攻速度很快,因此我們要和敵人搶時間。
中央派我到這裡來,也是三天前才決定的。
這次出兵援朝,我們要決心打赢,但也要有不怕打爛的精神準備,萬一美國人打進我國來,那我們就打爛了再建。
各軍要加強政治思想工作,教育幹部、戰士樹立必勝的信念。
要堅信在黨中央和毛主席的領導下,一定能夠打敗美帝國主義者。
各軍要日夜加緊準備,在十天之内克服困難,連夜突擊,努力完成出國作戰的準備工作。
這次入朝與美軍作戰,和國内不一樣。
美國在朝鮮有一千多架各型飛機,這将嚴重影響我軍行動。
現在于部戰士對美機的威脅和恐懼心理是有道理的,因我軍裝備太差,隻有少數防空火器。
因此,周總理已飛往莫斯科,和斯大林商談空軍掩護和武器裝備問題。
在即将與美軍作戰的時候,中國軍隊官兵的心理是複雜的。
這在彭德懷和高崗聯名向中央打的一封電報中就可以看出來。
電報問中央一個問題:當我軍出國作戰時,軍委能派出多少轟炸機和戰鬥機掩護?何時能出動并由何人指揮?陸空聯絡信号如何确定?
而當時新中國軍隊還沒有嚴格意義上的空軍。
面臨戰争,中國軍隊官兵的思想情緒大約分為三種類型。
據志願軍政治部主任杜平的估計,第一種是義憤填膺,要求上前線與美軍作戰,這部分人占絕大多數,他們大多是解放軍老兵,經過中國國内戰争的考驗,階級基礎好,政治覺悟高,作戰勇敢,不怕犧牲,是部隊戰鬥力的中堅;第二種是叫打就打,不打也行,服從命令,聽從指揮,這部分人比第一部分的人少;第三種人則怕苦怕戰,特别是害怕美軍,害怕原子彈,認為到朝鮮去打仗是“多管閑事”,是“引火燒身”。
這部分人大多數是新兵,或是原國民黨軍隊的俘虜人員。
于是,“該不該打”和“能不能打”成為志願軍入朝作戰前必須向官兵們解釋清楚的現實問題。
對于普通的解放軍官兵來講,最令他們關切的問題是:新中國建立後,特别是經過土地改革獲得土地之後,和平的日子能不能真正來到。
“家”的概念是中國士兵觀念中最牢固的根基。
曆史上帝國主義對中國肆意侵略的事實是最好的教材。
美帝國主義占領朝鮮後,下一個目标就是中國本土。
對占中國軍隊成份絕大多數的翻身農民來講,沒有比在外國的統治下更為痛苦的生活了。
準備參戰的第十三兵團中,東北人居多,東北地區在日本統治時期百姓的悲慘生活曾在士兵們心頭留下巨大的創傷,在創傷已經平複的時候,“再受二連罪”成為不能夠容忍的事。
關于援助朝鮮的問題,官兵們接觸到~個嶄新的概念:國際主義義務。
對于這個問題官兵們最容易領會的方式是想想中國千百年流傳下來的古語:“唇亡齒寒”。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至于能不能打的問題,“一切帝國主義都是紙老虎”這個毛澤東早年的論斷,對中國軍隊不怕一切困難敢于勝利的精神起到過巨大的作用。
中國文化的精髓從根本上講是對精神力量的崇拜,精神力量永遠在物質力量之上的觀點在中國人心中根深蒂固。
同時,在承認美軍的裝備比中國軍隊強之外,還必須認真分析與美軍相比中國軍隊的優勢:一、中國軍隊在政治上占優勢。
因為是為了反侵略而戰,師出有名,得到國内人民和世界愛好和平人民的支持。
美軍是為侵略而打仗,是非正義的,遭到包括美國人民在内的世界人民的反對。
二、中國軍隊有用劣勢裝備打敗優勢裝備的傳統,而且善于近戰、夜戰、山地戰和白對戰,這是美軍不善于和不敢的。
三、美軍打法死闆,而中國軍隊善于隐蔽接敵和迂回包圍作戰。
四、美軍不能吃苦,主要依靠的是火力。
而中國軍隊吃苦耐勞,不怕犧牲。
在近戰中美軍的火力發揮不出作用。
五、中國軍隊距離後方近,而美軍後勤供應路線漫長。
他們的坦克飛機多,消耗的油料、彈藥就多,相反,中國軍隊消耗少。
政治上抗美援朝,保家衛國,軍事上以己之長,制敵之短,中國軍隊的戰鬥熱情被調動起來了。
有的官兵甚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釜山”,意為要把聯合國軍打到釜山趕下海去。
中國人民志願軍在作戰前夕和北朝鮮人民軍在戰争初期的樂觀情緒驚人地相似。
第四十軍的一名戰士寫了一首“詩”很能說明士兵們對戰争實質的認識程度和廣泛政治教育的成果:美帝好比一把火燒了朝鮮燒中國中國鄰居快救火救朝鮮就是救中國10月10日晚,彭德懷一行乘火車前往邊境重鎮安東。
在火車上,彭德懷成立了自己的指揮機構。
朝鮮戰局的進展是令人焦灼的。
從威克島回到東京的麥克阿瑟命令已經越過三八線的聯合國軍隊全面向北推進,并命令美第十軍在朝鮮東海岸的元山實施登陸。
到此時,聯合國軍北進的部隊有:美第八集團軍第一軍(轄騎兵第一師、步兵第二十四師),第九軍(轄步兵第二師、第二十五師),第十軍(轄陸戰一師、步兵第七師)和空降兵一八七團;另有英軍第二十七。
第二十九旅,加拿大旅,土耳其旅;南朝鮮軍有第一軍團(轄步兵第六、七、八師),第三軍團(轄步兵第二、五、九師),而南朝鮮的第一師配屬美第一軍,第十一師配屬美第九軍。
同時,支持作戰的還有美國第五航空隊,擁有各種作戰飛機700餘架;第二十戰略轟炸航空隊,擁有各種轟炸機300餘架。
聯合國軍的總人數已經達到40多萬人,各種飛機1000多架,各種軍艦300多艘。
其中第一線的兵力就有4個軍、10個師、l個旅、l個空降團,共10多萬人。
面對敵方壓倒一切的陣勢,11日,彭德懷到江邊察看可供部隊渡江的地點,同時,向毛澤東發出一封電報。
事後證明,彭德懷的這封電報是正确和及時的,從兵力運用上講,它被軍事研究者們稱為在中美軍隊首戰中中國軍隊勝利的關鍵。
電報内容是:向朝鮮境内出動兵力的數量。
電報說:“原拟出動兩個軍兩個炮兵師,恐鴨綠江鐵橋被炸時,不易集中優勢兵力,失去戰機,故決定将四個軍三個炮兵師全部集結江南待命殲敵,改變原定計劃,妥否盼示。
”
就在彭德懷準備進入朝鮮境内的11日淩晨1時,他接到了聶榮臻的電話:“你的來電已收到。
原定方案有變化!有變化!主席請你和高崗明天迅速回京,中央有要事讨論。
”
當晚,彭德懷回到沈陽。
12日,毛澤東急電:(一)十月九日命令暫不執行,十三兵團各部仍就原地進行訓練不要出動。
(二)請高崗、德懷二同志明日或後回來京一談。
蘇聯在朝鮮戰争爆發後的一系列所作所為,至今還有諸多令人迷惑不解的疑點。
從聯合國安理會第一次辯論朝鮮戰争問題的關鍵時刻,蘇聯方面以中國有台灣問題為由缺席,從而導緻聯合國授權武裝幹涉朝鮮内戰的那一刻起,蘇聯這個西方國家的主要冷戰對手在朝鮮問題上的态度一直令包括中國領導人在内的整個世界有頗多的猜測。
因為美國有一千個理由認為,朝鮮戰争實際上是東西方冷戰雙方在二戰後的第一次真槍實彈的較量,既然是較量,較量的另一方卻始終沒有明确的态度,這實在是令人費解的事。
事後看來,這完全是兩個軍事大國互相恐懼的結果。
猶如獵人面對猛獸,無論人與獸誰都無法完全不怕。
就在彭德懷從北京飛往沈陽的10月8日那天,美軍飛行員幹了一件驚人的事情:美軍兩架噴氣式飛機攻擊了蘇聯境内蘇哈亞市附近的一個機場。
事件發生後,美國方面十分緊張,因為這一事件必将成為蘇聯幹涉朝鮮戰争的最好借口,尤其是這一事件和美軍越過三八線發生在同一天,這很可能讓蘇聯認為聯合國軍的“越線”是針對蘇聯的。
美國人懷着巨大的恐懼立即就此事件向蘇聯方面表示歉意,并說這是領航的錯誤,對此有責任的飛行大隊長已經被解職,兩個肇事的飛行員已經受到懲戒,而且美國方面願意賠償蘇聯方面的一切損失。
美國提心吊膽地等待着蘇聯方面的反應,結果卻是蘇聯方面根本沒有反應,好像根本沒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似的。
美國人于是認為這是蘇聯人的藏而不露,恐懼感随之更加強烈。
其實他們不知道,扔在蘇聯境内的那幾枚炸彈,已經把蘇聯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斯大林在意識深處強烈地認為,不到萬不得已,蘇聯絕對不能和美國打。
中國決定出兵的時候,毛澤東立即給斯大林打電報通知中國的決心,時間是10月2日:菲裡波夫(注:斯大林的代号)同志:(一)我們決定用志願軍名義派一部分軍隊至朝鮮境内和美國及其走狗李承晚的軍隊作戰,援助朝鮮同志。
我們認為這樣做是必要的。
因為如果整個朝鮮被美國人占去了,朝鮮革命力量受到根本的失敗,則美國侵略者将更為猖獗,于整個東方都是不利的。
(二)我們認為既然決定出動中國軍隊到朝鮮和美國人作戰,第一,就要能解決問題,就要準備在朝鮮境内殲滅和驅逐美國及其他國家的侵略軍;第二,既然中國軍隊在朝鮮境内和美國軍隊打起來(雖然我們用的是志願軍的名義),就要準備美國宣布和中國進入戰争狀态,就要準備美國至少可能使用其空軍轟炸中國許多大城市及工業基地,使用其海軍攻擊沿海地帶。
(三)這兩個問題中,首先的問題是中國的軍隊能否在朝鮮境内殲滅美國軍隊,有效地解決朝鮮問題在不長的時間内,毛澤東和斯大林來往電報多達幾十封。
對于中國決定出兵,斯大林是贊賞的,因為蘇聯在其中得到的好處十分明顯:蘇聯既不冒和美國直接沖突的風險,又在遠東地區遏制了美國的野心。
對于中國方面提出的蘇聯出動空軍給予志願軍支援的請求,斯大林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但是,10月8日美國飛機襲擊蘇聯機場事件發生後,斯大林在極度的緊張之餘,領悟到了一個現實:就美國的軍事力量而言,蘇聯的任何地方都在美國可能攻擊的範圍之内。
于是,毛澤東接到了斯大林“蘇聯空軍沒有準備好,不能出動”的電報。
沒有空軍的掩護,志願軍在美國空軍的直接威脅之下,仗是沒法打的。
這令毛澤東陷入巨大的矛盾之中,并做出了志願軍暫時不要出動的決定。
同時,他讓周恩來立即到蘇聯去,拿毛澤東的話說,“還是恩來同志辛苦一趟”。
當周恩來走在克裡姆林宮寬綽的走廊裡,走向斯大林辦公室的時候,他的身邊還有一位中國曆史上著名的人物林彪。
林彪是搭乘周恩來的飛機來蘇聯養病的,但當斯大林接見周恩來的時候,周恩來還是把林彪一起叫上了。
和斯大林的會見極其重要,身邊有證明的人是必要的。
此刻的周恩來所承擔的是一個艱巨的外交任務。
如果将中國方面決定暫緩出兵的決定告訴斯大林,很難預料斯大林是什麼态度;而說服蘇聯方面出動空軍,恐怕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對于蘇聯空軍之所以不能出動,斯大林幹脆把“沒有準備好”的借口免去了,他對周恩來直接說了他的擔心:“目前蘇聯空軍尚不能出動。
飛機到了空中,很難劃定出個界限。
”斯大林差點兒就要舉出美國飛機飛到蘇聯境内轟炸的例子,“如果和美國全面沖突起來,仗打大了,也會影響中國的和平建設,特别是你們還處于戰後恢複階段……如果飛行員被對方捉了俘虜,就是穿志願軍服裝又有什麼用?”
周恩來說,如果蘇聯空軍不出動,中國暫緩出兵。
斯大林沉默了,好久後才說:“那麼,就讓金日成在中國東北建立個流亡政府把。
”
斯大林的态度十分明确,蘇聯空軍的問題是不容再讨論了。
但是,斯大林對中國立即出兵還抱有希望。
他指示有關部門加緊對中國空軍的訓練和裝備援助;同時,對中國軍隊常規武器裝備的支援也答應盡快運到。
聯合國軍隊極其迅速地向中朝邊境方向一再推進。
中國軍隊一切準備就緒已陳兵鴨綠江邊。
和出兵不出兵的抉擇一樣,毛澤東再次面臨抉擇的艱難。
經過毛澤東、劉少奇、朱德、彭德懷、高崗等人的反複讨論後,中國領導人最終做出決定:即使在沒有空軍的掩護下,也要立即出動,搶在美軍的前面,至少在朝鮮境内占領一片可以部署部隊的地盤。
抗美援朝不是空話,戰機一失,就不複再來。
其理由在毛澤東發給還在蘇聯的周恩來的電報中闡述得很明白:恩來同志:與政治局同志商量的結果,一緻認為我軍還是出動到朝鮮為有利。
在第一時期可以專打僞軍,我軍對付僞軍是有把握的。
可以在元山、平壤以北大塊山區打開朝鮮的根據地,可以振奮朝鮮人民。
在第一時期,隻要能殲滅幾個僞軍的師團,朝鮮局勢即可起一個對我們有利的變化。
我們采取上述積極政策,對中國、對朝鮮、對東方。
對世界都極為有利;而我們不出兵,讓敵人壓至鴨綠江邊,國際國内反動氣焰增高,則對各方不利,首先是對東北更未利,整個東北邊防軍将被吸住,南滿電力将被控制。
總之,我們認為應當參戰,必須參戰,參戰利益極大,不參戰損害極大。
毛澤東一九五零年十月十三日這封電報,不僅僅是提供給周恩來向斯大林表态的,也是對中國方面為什麼出兵朝鮮的最實際、也是最明确的闡述。
據後來的西方史料記載,當周恩來向斯大林表示,即使沒有蘇聯空軍的支援,中國也決定出兵時,“斯大林流出了眼淚”,連說“還是中國同志好,還是中國同志好”。
不管這種傳言是否可信,中國人的舉動出乎蘇聯人的預料之外是可以肯定的。
毛澤東說斯大林根本不了解中國,言外之意是:斯大林根本不了解中國共産黨人。
彭德懷的一席話很能說明什麼是中國共産黨人。
在安東,他對他的部下說:“我這個人命苦。
從參加革命那會兒就在苦地方,長征的苦不用說了,抗日戰争在太行山,解放戰争在大西北,這次又要去朝鮮,到的都是苦地方,這不是命苦嗎?我說的是實情。
我們共産黨人注定要和‘苦’字、‘窮’字訂交道。
沒有苦和窮,還要我們共産黨人幹什麼?”
10月16日,回到沈陽的彭德懷再次召開志願軍高級幹部會議,他在會議上傳達了毛澤東出兵參戰的指示,并确定了先組織防禦、再配合人民軍反攻的基本作戰方針。
在這次會上,彭德懷還特别說明了出國作戰的部隊紀律問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博得了全中國人民的贊揚和擁護。
到朝鮮後,要切實遵守紀律,不能侵犯群衆利益。
對朝鮮人民的風俗習慣必須認真注意。
隻有搞好群衆關系,取得群衆的幫助,才能取得戰争的勝利。
一般說來,在下面三種情況下,最容易犯紀律:一、打了勝仗的時候;二、打了敗仗的時候;三、遇到艱難困苦的時候。
在這三個時候要特别注意。
我們要勝利時不驕傲,挫折時不氣餒,遇到困難不埋怨。
在任何情況下都要虛心謹慎,親密團結,克服困難,堅持向前看,就能戰勝一切敵人。
”
10月18日,彭德懷再次應毛澤東之召回京。
根據目前朝鮮戰局的發展,毛澤東感到原準備以防禦為主的打法可能在迅速前進的敵人面前無法實施,于是,與彭德懷面談了改變戰略戰術以打運動戰為主的作戰方案,并決定第十三兵團于19日起開始渡過中朝邊境上的鴨綠江。
在彭德懷最初離開北京的時候,毛澤東曾設家宴招待即将上前線的彭德懷。
在這個家宴上,毛澤東把自己的兒子毛岸英介紹給彭德懷,且就毛岸英想跟随彭德懷去朝鮮的想法征求彭德懷的意見。
彭德懷猶豫了,因為他知道,剛剛結婚的毛岸英對毛澤東的個人感情來講是多麼的重要,他是毛澤東的長子,是楊開慧留下的兒子,而上前線就意味着生命的危險。
在毛岸英的懇求下和毛澤東的支持下,彭德懷答應了。
10月8日早晨,在那架向北飛去的飛機上,彭德懷身邊的那位俄文翻譯就是毛岸英。
當時,從來不喝酒的毛澤東舉杯說:“我這杯酒給你們兩個人送行!祝你們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正當中國領導人對是否出兵朝鮮在做着艱難抉擇的時候,麥克阿瑟向部隊下達了“聯合國軍第四号作戰命令”,改變原定的美第八集團軍和美第十軍在平壤一元山腰部會合的計劃,命令這兩支部隊繼續全速前進直到鴨綠江邊。
就在毛澤東舉杯為彭德懷将軍送行的那一天,聯合國軍從三面包圍了平壤,開始對北朝鮮首都實施強攻。
人民軍的外圍防線最終被突破,平壤的降落已成定局。
10月19日,平壤陷落。
同是這一天,10月19日,中國人民志願軍開始渡過中朝邊境的界河——鴨綠江。
中國人民志願軍的誓詞是:我們是中國人民志願軍,我們是保衛祖國的戰士。
當此,美帝侵略台灣、朝鮮,屠殺中國人民,企圖進攻中國大陸,擴大侵略戰争的時候,為了保衛祖國國防,為了保衛世界和平,我們志願軍出兵朝鮮,配合朝鮮人民軍,堅決打敗美帝侵略者,消滅中朝人民的共同敵人。
不怕任何艱苦,堅決服從命令,自覺遵守紀律,熱愛朝鮮人民,尊重朝鮮人民領袖,團結兄弟友軍,掌握戰術技術,勇敢殲滅敵人,為祖國争光,為人民立功勳。
我們要高舉毛澤東的旗幟,向勝利前進,不消滅敵人,決不罷休。
中美沖突已經不可避免。
就曆史而言,這場沖突的發生是一種必然。
共産黨中國外交政策中強烈的意識形态因素以及中國共産黨人對偉大理想目标的追求,使得這個東方民族在經曆了近一個世紀的屈辱和失敗之後,當這種追求所面臨的考驗被置于民族力量與尊嚴的至高無上的位置時——誰也不能說這種沖突本來可以避免了。
中國人民志願軍在漆黑的夜色中開始渡過鴨綠江,黑壓壓的人流遮蓋了冰冷江面上的月色。
在這一天渡江的部隊中,有一個名叫麻扶搖的年輕人,是志願軍炮兵第一師二十六團五連的政治指導員,他懷着誓要戰勝美帝國主義的激動心情寫下了一首“詩”: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保和平,保祖國,就是保家鄉;中華好兒郎,齊心團結緊,打敗美國野心狠!
麻扶搖的這首“詩”後來經過作曲家的修改和配曲,成為了那個時代全中國的男女老幼人人都會引吭高歌的歌曲: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保和平,衛祖國,就是保家鄉;中華好兒女,齊心團結緊,抗美援朝,打敗美帝野心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