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都是講朝鮮話,看來不像是美軍,可能是僞第六師。
”
洪學智說:“要是僞軍的話,就把他們放進來!”
按照本來的計劃,應在這一線将志願軍各軍展開,布置下“大口袋”,尋找到有利的戰機,以突然襲擊的方式一下子圍住南朝鮮的幾個師。
可是,一一八師正面出現敵人的報告如果是真的話,遭遇戰就不可避免了。
因為中國軍隊參戰的事實一旦出現在戰場,就談不上戰役的突然性了,原定的計劃全會被打亂。
但願一一人師的情報是一場虛驚!
南朝鮮軍第六師的進攻計劃是沿着球場一一溫井——古場的公路前進,最終目标是中朝邊境上的碧渲和楚山。
其七團前進的速度極快,他們已經越過溫井,快要到達古場了。
按照六師的進攻序列,二團跟在七團後面前進。
本是秋高氣爽的天氣突然變得陰暗起來,天空布滿了烏雲。
遠處,岩石裸露的狄逾嶺山脈上鋪着一層薄雪。
眼下的公路是先頭部隊七團走過的,因此應該說是安全的。
溫井是進入朝鮮北部山區的門戶。
向北,一條南北方向的公路沿着崇山中流出的九龍江蜿蜒北上。
東側則是長滿松樹的山巒,枯草搖曳。
西側是江水和延伸到江邊的高山峽谷。
江兩邊的谷地是開闊的稻田。
志願軍第四十軍一一八師三五四團的士兵們就是在公路兩側山坡上樹下的枯草中度過了寒冷的夜晚。
現在晨霧已經漸漸散去,江水清澈,田埂細密,茅屋瓦舍依稀可見。
山坡下的公路匕空無一人,向下看去它像一條僵死的灰白色的蛇。
從地形上講,這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
草叢中的中國士兵開始睜大了黑眼睛。
公路的盡頭終于出現了隐約的煙塵,漸漸地,煙塵越本越濃厚了,中國士兵已經可以看清,走在前頭的是步兵,分成兩列端着槍沿公路兩例慢慢移動,接着,由汽車組成的隊伍超越步兵,浩浩蕩蕩而來。
緊張和興奮的情緒在中國官兵中立即蔓延開來。
日日夜夜為此産生過許多設想的情景今天就在眼前了。
三五四團政治委員陳耶發現,就在這個時候,團長諸傳禹不見了。
三個步兵營的電話全打了,還是找不到團長在哪裡。
陳耶讓通信股開設電台向師裡聯系,但是師指揮所處在靜默保密之中,根本呼叫不通。
面臨出國後的第一戰,情急中的陳政委顧不上許多,立即把參謀長、政治處主任、作戰、通信、組織、宣傳。
保衛各股的股長召到身邊,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産生兩個方案:一是把敵人迎頭頂住,這樣不但穩妥保險,而且可以保障後續部隊和指揮機關的安全,缺點是很可能打成擊潰戰和消耗戰;二是把敵人放進來打,放進來一個營,然後打殲滅戰,但這有一定的風險。
大多數人主張第二種方案。
方案确定之後,參謀長劉玉珠命令部隊沒有命令不準開槍,把敵人放進來。
這時,與陳政委幾乎交談了一個夜晚的那個人民軍團長要求參加戰鬥,陳政委沒有同意,要求他立即轉移。
這個人民軍團長消失在中國士兵背後的密林中了。
敵人近了,其尖兵的鋼盔閃閃發亮。
志願軍士兵們在有線電話裡聽見的是參謀長反複而嚴厲的聲音:“沒有命令,誰也不準開槍!”
所有的步槍、機槍、迫擊炮、擲彈筒,都對準了公路。
士兵們的面前,堆着成束的手榴彈。
這時,褚傳禹團長找到了,他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與敵人遭遇了,他還在一營三連。
他同意緊急會議決定的打法,并決定由他帶一、三營出擊,政委帶二營“紮口袋嘴”。
沒有總指揮部的指示,一切是由三五四團決定的。
這是一場末預期的遭遇戰。
所有參加過這場戰鬥的中國士兵在他們的回憶中都對那天他們看到的南朝鮮士兵若無其事的樣子感到十分驚訝。
從溫井開來的二團的尖兵根本沒有進行火力偵察,并且連車都不下,他們坐在車上啃着蘋果談笑風生。
當載着尖兵的卡車壓上兩顆中國士兵埋下的觸發地雷時,由于地雷使用的不是速發雷管,卡車沒受到損失,而車上的南朝鮮士兵竟然一點驚慌都沒有,卡車停也沒停照樣前進。
由于南朝鮮第六師二團三章是乘車的機動營,所以,雖然它是最後從溫井出發的,但此刻它已經超越了作為先頭營的步兵二營。
結果由中型卡車牽引的12門榴彈炮成了整個二團隊伍的先頭。
這種在進攻中把炮兵放在最前面的陣勢也令中國士兵前所未見。
在炮車的後面,是20多輛載着辎重和步兵的汽車。
炮兵和汽車在最南邊的三五四團二營四連的眼皮下過去了。
沒有開火的命令。
中國士兵緊扣扳機的手汗津津的。
突然,他們聽見了歌聲,公路上的地車和卡車也停了下來。
原來領頭的炮車已開到豐下洞的村口,竟有一些老百姓揮着太極旗歡迎“國軍”。
走過歡迎的人們,車隊繼續前進。
這時産生了一個嚴重的問題:由于汽車行進的速度快,步兵行進的速度慢,二團的整個隊伍在公路上的長度前後足有好幾公裡!為了把南朝鮮的步兵營放進來,其跑在前面的車隊已經超越過三五四團的防區,直接闖入了一一八師的指揮部所在地,師指揮部雖然知道其前衛團可能會和敵人遭遇,但是由于電台的靜默,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敵人會這麼快闖來。
當南朝鮮的車隊到達的時候,一一八師的指揮車還在路邊停着,人員還在旁邊的村子裡休息。
在車上的南朝鮮士兵立即發現了敵情,他們開了槍。
停在路邊的中國軍隊指揮車的玻璃立即粉碎,正在裡面睡覺的司機縱身飛撲到山溝裡。
師偵察連立即開槍還擊,連同師長鄧嶽在内的指揮部人員倉促地本山占領了陣地。
這時,三五四團指揮所終于在南朝鮮步兵營全部進入了伏擊圈後,下達了開火的命令。
在突然而來的密集的子彈中,南朝鮮土兵立即亂成一團。
三營八連的迫擊炮手何易清把一發炮彈打到了一輛已經掉頭準備往回跑的卡車上,癱瘓的汽車把逃跑的公路堵塞了。
在中國革命軍事博物館裡,何易清使用的這門60毫米的迫擊炮今天仍然陳列着。
對于南朝鮮第六師二團的士兵們來講,這個日子是世界的末日。
在中國士兵端着刺刀沖上來的時候,公路上、稻田中、江岸邊,到處可以看見驚慌失措的南朝鮮士兵被追殺。
南朝鮮軍沒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僅僅在20分鐘之内,一個營就完了。
在公路的最南邊負責阻擊南朝鮮軍後續部隊進攻的四連經受着嚴峻的考驗。
南朝鮮軍隊的火炮把最前沿的八班陣地打成了一片火海,在擊退敵人的數次進攻後,八班的陣地一度丢失,一個班全部傷亡,而南朝鮮軍付出了70個士兵的生命。
奇怪的是讓三五四團放過去的那個機動營的舉動。
在與力量薄弱的一一八師偵察連形成僵持後,他們對身後的劇烈的槍聲似乎并沒有給予重視,也沒有即刻采取回過頭進攻的做法,而如果是這樣的話,三五四團将陷入兩面遭受夾擊的局面。
此時的機動營依舊固執地認為他們所遇到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騷擾,于是隐蔽起來,等待後援的到來一一“以趕走他們的指揮員想象的一小股北朝鮮的阻滞部隊”一一美軍随軍記者約瑟夫後來寫道。
結果等來的是鄧嶽調來的另一個步兵團一一三五三團的圍殲。
随軍記者約瑟夫繼續寫道:“在幾分鐘之内,該營就傷亡慘重,七百五十人中有三百五十人被擊斃、擊傷或俘虜。
”
25日下午15時,三五三團清理戰場,統計的結果是:擊斃敵人325名,俘敵161名,繳獲汽車38輛、火炮12門、各種槍支163支。
其中一名美軍顧問被打死,另一名美軍顧問格倫。
C.瓊斯中尉負傷後被活捉,他後來死于戰俘營。
幾乎與此同時,第四十軍右翼的先遣團一二零師三六零團也與南朝鮮軍隊打響了。
三六零團在徐銳團長的帶領下,在雲山城北的262.8高地。
間洞南北山、玉女峰一線構築陣地,準備阻擊從雲山城北上的南朝鮮軍隊。
他們的任務是要頂住南朝鮮軍隊,掩護第四十軍的展開,同時等待第三十九軍的到達。
徐銳是個作戰勇敢的指揮員。
在中國解放戰争三大戰役之一的遼沈戰役中,就是當時任副團長的徐銳率領一個營,深入敵後,襲擊了國民黨廖耀湘兵團的司令部,這個情節被日後描寫遼沈戰役的衆多作品多次記述。
其時,守衛三六零團前沿陣地間洞南山的是一營三連。
陣地前僅隔着一條河就是雲山城。
天還沒亮,汽車燈光就把天際照得雪亮。
南朝鮮第一師的北進部隊在淩晨時分進入雲山城。
陣地前一營三連的士兵們連城裡敵人在開早飯都看得清清楚楚。
7時,南朝鮮軍隊由尖兵為先導,緊接着是坦克和自行火炮的車隊,浩蕩開出了雲山城。
徐銳命令把尖兵放過去,然後對準大部隊突然開火了。
三六零團的團屬炮兵也向南朝鮮軍的坦克開始射擊。
南朝鮮坦克的隊形立即混亂地向後轉向,而南朝鮮的尖兵大部分就地死傷。
徐銳命令把俘虜到的南朝鮮士兵立即送到他這裡來,他迫切地想知道敵人的番号和實力。
然而美軍的飛機像大鳥一樣從空中突然飛來了,中國士兵以及他們所押送的南朝鮮俘虜瞬間被炸得血肉橫飛。
與三五四團的伏擊戰不同的是,三六零團進行的是一場艱苦的阻擊戰。
南朝鮮第一師在猛烈的炮火、大量的坦克和美軍戰鬥機的支援下,開始強攻中國軍隊的阻擊陣地,其重點是位于三六零團前沿的一營三連所堅守的間洞南山。
間洞南山是橫在雲山至熙川、雲山至溫井兩條公路交會處的一座100多米高的山崗,因為這個高地扼守着南朝鮮軍隊的必經之路,因此成為戰場雙方攻守的焦點。
在長滿密集馬尾松的山崗上,一個連的中國士兵頑強防守,打退了南朝鮮軍的數次進攻,其頑強程度令南朝鮮軍隊的指揮官感到奇怪,因為他們自開始反攻以來,雖然受到過北朝鮮人民軍的阻擊,但還從來沒有遭遇到如此有戰鬥力的阻擊部隊。
在進攻失敗後,南朝鮮軍隊集中坦克和火炮開始向間洞南山猛烈轟擊,同時,美軍的20架戰鬥轟炸機也參加了轟炸。
中國土兵在美軍飛機的航空炸彈、火箭彈和凝固汽油彈的準确轟炸下,初次遭遇到來自空中力量的猛烈打擊。
整個山崗燃起的烈焰像一支巨大的火炬。
在這烈焰中,一營三連的中國士兵沒有表現出退縮的迹象,在南朝鮮士兵呐喊着沖到很近的距離時,他們一個又一個地跳出已經被炸平的工事掃射,木桶的手榴彈如大雨般落下。
在反複的攻守中,中國士兵的人員傷亡過半,而更嚴重的是彈藥已經耗盡。
嚴峻的時刻到了。
當20多名南朝鮮士兵終于爬上山崗的一側時,他們看見了一個守在工事裡的衣衫破爛的士兵從工事中站起來,懷裡抱着一根爆破筒,幾乎是面帶着微笑向他們走來。
南朝鮮士兵這時還不知道向他們走來的這個年輕的士兵來自中國,士兵的黑眼睛很亮,令他們想到戰争中那些甯死不屈的人。
等這個士兵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的時候,這些南朝鮮士兵才突然明白接下來将要發生的是什麼事了,但是,轉身跑已經根本來不及了,黑眼睛士兵懷中的爆破筒爆炸了。
這位中國第四十軍的士兵名叫石寶山,他也許是在朝鮮戰場上,志願軍中第一位與敵人同歸于盡的士兵。
石寶山的18名戰友看見了這個情景。
就在爆破筒爆炸的硝煙還沒有散盡的時候,他們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再次把南朝鮮蜂擁而上的土兵趕了下去。
三六零團,于血肉的拼殺中在南朝鮮軍隊前進的咽喉要地上死死地阻擊,令急于北進的号稱精銳部隊的南朝鮮第一師三天内沒有從雲山城向北前進一步。
他們當時還不知道,就是這三天的受阻,使前面的雲山成為他們魂飛魄散的地獄之地。
也是在這一天,10月25日,中國軍隊與南朝鮮軍隊在西線打響的同時,東線也打響了。
從北朝鮮的地形上看,渡過鴨綠江向長津地區的急促行軍顯然更為艱難,因為那要穿過朝鮮北部著名的蓋馬高原,由于海拔的關系,高原氣溫驟降,10月已經飛雪。
從東海岸而來的惟一一條通往中朝邊境的公路境蜒在深山峽谷之中。
這條公路經成興、興南,一直是上坡,而翻過一個叫黃草嶺的隘口,就上了蓋馬高原。
這條公路是聯合國軍從東海岸向中朝邊境開進的必經之路。
為了阻擊聯合國軍在東線的北進,掩護志願軍側翼的安全,保障西線戰役的順利實施,渡過鴨綠江後的第四十二軍的任務很明确,就是要在這條路線上堅決擋住北進的敵人。
第四十二軍的指揮官已經預料到戰情的複雜,于是,在大部隊渡江之前就提前派出了由一二四師副師長肖劍飛率領的先遣隊深入戰區探路。
先遣隊冒着美軍飛機的轟炸,把東線戰區的重要目标都進行了偵察。
對日,肖劍飛見到了北朝鮮軍隊長津地區守備部隊的司令官金永渙。
這個曾在中國人民解放軍裡當過連長,1949年才回國的軍官會說流利的漢語,在這個艱難的時刻他看見肖劍飛時眼裡全是熱淚。
在他的帶領下,肖劍飛見到了北朝鮮軍隊的次帥崔庸健和人民軍部隊裡的幾個蘇聯顧問。
此刻,他們最想知道的是志願軍有多少部隊向這個方向開來了,并且有多少飛機和大炮。
當得知志願軍隻有兩個師(第四十二軍的一二五師配屬第三十八軍在西線作戰),并且沒有飛機,也沒有坦克,全軍加上臨時加強的炮兵,火炮的總數不超過100門時,面色疲憊的崔庸健和蘇聯顧問都感到非常失望。
蘇聯顧問提出疑問:“兵器火力與美軍對比懸殊太大,又沒有飛機的支援,憑什麼能抵禦敵人的進攻?”
肖劍飛回答:“隻要占領有利地形,封閉公路,敵人的坦克和機械化部隊就施展不開。
志願軍有豐富的作戰經驗和勇敢作戰的精神,一定能戰勝敵人。
”
和蘇聯顧問們不一樣的是,金永渙這個曾在中國人民解放軍中戰鬥過的軍官,很早就認識第四十二軍的軍長吳瑞林,他深知中國人民解放軍官兵們強烈的自信來源于什麼,所以,他對年輕的中國副師長的樂觀表示出某種程度的相信。
關鍵是,對阻擊戰來講最有利的地點在什麼地方?
研究的結果是:黃草嶺。
黃草嶺位于從鹹興延伸而來的公路的最高點。
特别是從一個叫做五老裡的地方上到黃草嶺的公路,必須經過40公裡的峽谷地帶,峽谷兩邊是巨大的山嶺和懸崖峭壁。
在這裡,煙台峰。
松茸洞、單勞嶺等制高點互相成為符角之勢,可以從不同角度偏制峽谷,任何從這裡經過的敵人要想通過,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
在聯合國軍指揮官的心中,黃草嶺對他們也同樣的重要:占領了這個要地,就等于打開了北朝鮮東部的門戶,任何想阻止他們前進的軍隊都會處于無險可守的境地。
雙方都開始向黃草嶺前進,結果是要看誰能提前搶占。
第四十二軍的部隊渡過鴨綠江後,因為蘇聯決定不出動空軍參戰,于是奉命在江界停留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的損失對第四十二軍來講幾乎是緻命的。
此時,其先頭部隊一二四師僅僅離開江界180公裡,其先頭團三七零團今天才過别河裡,距黃草嶺至少還有220多公裡,因為是徒步開進,最快也得兩天後才能到達黃草嶺。
而南朝鮮軍隊的首都師先鋒已經到達成興,美陸戰一師正在元山港等待排雷,不久後就會登陸。
從元山到達成興距離是80公裡,加上威興到黃草嶺的距離,一共不到120公裡。
聯合國軍是機械化行軍,如沒有阻擋,僅僅需要三四個小時就能到達。
是時,黃草嶺有少數北朝鮮人民軍守備,已經不是強大攻勢的對手。
肖劍飛淮一的要求是搞到能運送士兵的汽車。
金永渙命令,用盡一切辦法在這一地區征集軍隊和民間的汽車供中國軍隊使用,并決定将從南方撤退到此的人民軍的7輛坦克、12門野炮全部歸中國軍隊指揮。
肖劍飛終于有了18輛汽車,他命令三七零團副團長苑世仁帶領該團二營乘車務必于24日夜搶占黃草嶺。
同時,金永渙給守備在黃草嶺各高地的人民軍下了不準再後退一步的命令。
三七零團二營的士兵一律輕裝,連卡車的駕駛室頂上和車門的兩邊均站滿了人。
嚴重超載的卡車在彎曲的山間公路上瘋狂地向黃草嶺行駛,到這時,無論乘車的中國士兵和開車的北朝鮮士兵都把性命抛在了腦後。
彭德懷接到第四十二軍軍長發來的電報,高興地稱贊他們的決定“可嘉”。
18輛瘋狂開進的卡車把兩個連的中國士兵于24日夜運送到了黃草嶺。
慶幸的是聯合國軍對中國軍隊的參戰毫無所知。
他們慢吞吞地前進着,本是四個小時機械化行軍的路程,他們用了整整三大的時間。
25日拂曉,三七零團二營在黃草嶺地區的有利高地煙台峰、松茸洞、龍水洞一線進入了阻擊陣地。
寒冷的高原上白雪鋪滿山林。
氣溫是零下10℃。
中國官兵在沒有吃上一口飯、喝上一口熱水的極度疲勞中迅速修築簡易工事,然後等待他們的敵人出現。
上級的命令是:據險堅守,與敵決一死戰,把黃草嶺變成鬼門關,除了敵人的遊魂和俘虜外,一個敵人也不準放過。
天亮了。
中國士兵們最先看到的是一架奇形怪狀的東西飛來了。
這是一架偵察直升機。
中國士兵誰也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不少士兵認為這是一個“大飛彈”。
直升機在黃草嶺的山谷間長時間地盤旋在中國士兵步槍的射程之内,甚至在二營的前沿陣地降落了。
因為擔心暴露,中國士兵沒有用步槍打,等這個怪物又飛起來的時候,士兵們才确定這是架飛機而不是“飛彈”,這時候連隊幹部對他們說:敵人要上來了。
果然,直升機飛走後,美軍戰鬥轟炸機蜂擁而來;同時,從位于五老裡的南朝鮮炮兵陣地也飛來了密集的炮彈,敵人的火力準備開始了。
進攻黃草嶺的是南朝鮮軍的首都師。
這個師是李承晚的“近衛師”,由兩個步兵團和一個機甲團組成,另外配屬一個美制105毫米榴彈炮兵營,兵力1萬人。
他們沿着公路兩側走來了。
與西線南朝鮮第六師的士兵一樣,在中國士兵的眼裡,他們前進時懶散的神态根本不像是在進攻。
一個小個子軍官甚至已經走到距離中國士兵埋伏的前哨陣地僅20米的地方,并且招呼他的士兵坐下來吸煙。
就在幾乎能聽見中國士兵沉重的呼吸聲的地方,他們吸完煙後又繼續前進,于是一步就越過了中國士兵的前沿警戒線。
中國軍隊三七零團射向南朝鮮首都師的槍聲響了。
時間與相隔幾百公裡之外的溫井北邊山溝裡的中國軍隊三五四團開始向南朝鮮第六師射擊的時間幾乎是發生在同時。
遭到突然襲擊的首都師士兵混亂的程度可想而知。
他們滿山遍野地奔逃,屍體立即布滿了陡坡。
25日這一天,中國軍隊與聯合國軍的戰争就這樣在朝鮮北部不同的地點同時開始了,并由此演變成長達兩年零九個月的規模巨大的戰争。
1950年10月萬日這一天,被中國政府正式确定為抗美援朝戰争紀念日。
25日突然打響的戰鬥令志願軍總部陷入緊張的忙亂之中。
對于彭德懷來講,25日的這些戰鬥并沒有發生在他所期待的時刻。
預定的利用戰役的突然性一舉殲滅南朝鮮軍隊兩三個師的作戰企圖,由于遭遇戰過早地暴露出中國軍隊的參戰,就使戰役的發展難以預料了。
這是一場“遭遇和反突擊戰役”。
彭德懷這樣給突然打響的戰役定性。
整個中午彭德懷一言不發,連吃飯的時候都在沉思。
飯後,總部的高級将領們跟在彭德懷的身後,希望能聽見他對戰局的指導性見解。
美軍的飛機在上空盤旋,警衛員催促彭德懷進防空洞。
彭德懷發火了:“要去你們去!反正我不去!”
在地圖前沉默很久的彭德懷終于說:“好事多磨,恐怕又要改變計劃喽!”
第四十軍的一一八師已經把南朝鮮第六師二團三營殲滅了,可是一二零師在雲山方向的阻擊戰鬥仍然在艱苦地進行。
如果再僵持下去,中國軍隊暴露企圖的概率就更大了。
除了被阻擊的南朝鮮軍隊在突然被打的情況下失去判斷地到處亂竄外,出乎意料的是,其他各路敵人仍然在分兵北進。
其中,英軍第二十七旅已經到達南市,距離中朝邊境僅30公裡,美軍第二十四師已經到達大館洞,距離中朝邊境35公裡,南朝鮮第六師的七團竟然已經占領了距離中朝邊境僅僅5公裡的楚山,并且開始炮擊中國的領土。
在25日晚彭德懷給毛澤東的電報中,可以看出彭德懷對戰局如此開始的極端不滿意:敢以坦克數輛和汽車十數輛組成一支隊伍,到處亂竄。
我企圖一仗聚殲兩三個師甚困難,亦再難保守秘密。
故決定以軍和師分途殲滅敵之一個團和兩個團(今晚開始),求得第一戰役中數個戰鬥殲滅敵人一兩個師,停止敵亂竄,穩定人心,是十分必要的。
毛澤東複電:先殲滅敵人幾個團,逐步擴大,殲滅更多敵入,穩定人心,使我軍站穩腳跟,這個方針是正确的。
彭德懷随後下達了“各部隊追擊敵人”的命令。
也是在25目的這天早晨,在聯合國軍于剛剛占領不久的北朝鮮首都平壤舉行的閱兵式上,麥克阿瑟命令第一批到達朝鮮的士兵“向前走一步”。
他親切地撫摸了向前走出一步的士兵的肩頭,盡管向前走出一步的士兵已經沒有幾個人了。
第一批到達朝鮮的史密斯特遣隊的士兵有的已經躺在屍體袋中回美國了,而大部分正躺在日本的醫院裡。
然後,美第八集團軍司令沃克将軍回答記者關于戰局的提問,沃克一邊暗示戰争馬上就要結束了,一邊回答說:“一切進展順利。
”
可是,沒有多一會兒,前線就傳來了“遭遇強大抵抗,南朝鮮軍隊傷亡慘重”的報告。
尤其令麥克阿瑟和沃克驚訝的是,報告都異口同聲地說:“可能是中國軍隊參戰了。
”
證據是,雲山方向,抓獲了一名“既不懂朝語,也不懂日語”的敵對士兵。
這位被聯合國軍方面編号為“戰俘一号”的俘兵是中國廣東省人。
接着,溫井方向報告,又有一名在戰鬥中負傷的士兵被俘。
報告說他是一名“中國人”。
令麥克阿瑟和美軍情報部門不知所措的是,其中的一名中國俘兵說自己部隊的番号是中國第八軍第五團。
美軍情報部門就此費了很大的力氣查找中國軍隊的編制序列,最後發現這個口供是子虛烏有,因為中國軍隊的“第八軍”屬于正在中國西北地區作戰的“一野”部隊,而且這個“第八軍”的番号在一年多前的1949年5月已經撤銷了。
況且,所謂“第五團”,根據中國軍隊“三三制”的編制方式,應該隸屬“第一軍”,而“絕對”可靠的情報卻說,中國軍隊的第一軍此刻還駐紮在中國的腹地青海省,一兵一卒也沒派到幾千公裡以外的朝鮮來。
“是北朝鮮士兵謊稱自己是中國人,或者是零散的中國志願人員。
”美軍最初是這樣判斷的,“估計數量不會超過一千人。
”因為聯合國軍方面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在這個時期中國軍隊參戰的任何可以解釋的理由。
于是,就在中國軍隊已經正式打響抗美援朝戰争的時候,美第一軍在“沒有任何抵抗”的情況下進至博川。
下午4時,第一軍軍長下達的命令是:向北總追擊。
但是,到了25目的下午,各處的戰報不斷傳來,直到天黑的時候,麥克阿瑟仍無法在混亂的戰報中理出個頭緒來。
無論如何,1950年10月25日發生在朝鮮半島北部的戰鬥,對于聯合國軍來講,是戰争曆史中一場悲劇的開幕。
美國國防部長馬歇爾事後沉重地說:“我們認為什麼都知道,而實際上什麼也不知道。
然而,對方卻一切都知道。
于是,戰争開始了。
”
右翼的崩潰
10月26日,對于中國人民志願軍來講,發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災難。
災難是自己造成的:東線的第四十二軍三七零團的一個運輸隊,給其堅守在前沿的二營運送彈藥和幹糧,結果在北朝鮮的大山中迷了路。
在尋找二營的陣地時,他們看見一個山溝裡有座茅屋,茅屋裡有燈光,于是就在沒有判斷敵我的情況下上前問路。
在茅屋中休息的是30多名南朝鮮士兵,而志願軍運輸隊僅10多個人,5支步槍。
在短暫而激烈的交火之後,運輸隊的士兵全部被俘。
發現了中國軍隊的消息使指揮東線作戰的美第十軍軍長阿爾蒙德大吃一驚,他立即把這些中國士兵用飛機送往東京交給麥克阿瑟審問。
之後,麥克阿瑟又把中國的士兵送往了美國。
更多的關于中國軍隊參戰的情報彙集起來被送往麥克阿瑟的司令部,情報中包括第八集團軍部隊一個接着一個的報告,說他們不斷證實他們的部隊已經和中國軍隊接觸,其最大的兵力為師級。
結論是:“一個新對手已經确鑿無疑地參戰了。
”
但是,麥克阿瑟還是不相信。
他的情報處長威洛比以其固執的性格和嚴重的判斷失誤在後來的朝鮮戰争中備受抨擊。
威洛比于27目的補充情報中依舊持以下結論:應該認識到,大部分中國軍隊沒有與一個主要的軍事強國進行實際戰鬥的有效經驗。
此外,他們的訓練也像原來的北朝鮮軍隊一樣,由于缺乏統一的裝備和彈藥供應而大受阻礙。
從戰術觀點上看,由于節節勝利的美軍師全部投入戰鬥,因此,進行幹預的黃金機會看來早已過去;如果中國采取這一行動,很難設想,會把它推遲到北朝鮮軍隊的殘部氣數已盡的時候。
從純軍事角度上講,威洛比對中國軍隊是否參戰的判斷,是有其道理的。
他所看到的關于對被俘的中國負傷士兵的描寫是這樣的:抓到的俘虜似乎是一群缺乏訓練的烏合之衆。
所有的人都沒有任何正式的标記,盡管其中幾個人用墨水在他們的軍上衣裡寫了他們的姓名和部隊番号。
他們的棉服裡塞滿了棉花,通常是深黃色,與朝鮮的荒山秃嶺顔色相仿。
軍官服裝的不同之處僅僅是在褲線。
上衣左面、領四周圍和袖口有紅飾線。
棉軍裝在幹燥天氣中十分暖和,但浸水後卻無法使之幹燥。
在棉衣裡面,中國人穿的是夏季軍裝和他們碰巧穿上的任何衣服。
布鞋沒有鞋帶,鞋底是橡膠做的。
大部分步兵裝備着日式步槍,顯然是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在滿洲繳獲的。
然而迫擊炮和輕機槍卻是美國制造的,是從中國國民黨人那裡繳獲的戰利品。
至少百分之七十的俘虜都是來自中國軍隊的一個師,即一二四師,他們都說他們曾經與蔣介石打過仗。
由于山地關系,中國軍隊沒有裝備大炮。
顯然,這樣的軍隊敢于和美軍作戰,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另外,就是還有一個至今仍令軍事專家們反複研究的問題:中國軍隊參戰的時機。
如果中國真的想幫助北朝鮮統一全朝鮮,那麼,北朝鮮軍隊打到釜山或者美軍剛剛在仁川登陸時,是中國軍隊參戰的最好時機。
那時候是南朝鮮軍隊和聯合國軍隊最脆弱的時候,會在中國軍隊的進攻下立即土崩瓦解。
如果是這樣,朝鮮戰争的曆史将重寫。
但是中國軍隊沒有介入。
在聯合國軍已經占據絕對主動地位的今天再投入軍隊,這等于往虎口中送食物,沒有人相信精明的中國領導人會犯這樣的軍事常識上的錯誤。
至于中國領導人為什麼會決定在這個時候參戰,僅僅從軍事上解釋是不夠的,這一點很久以後聯合國軍方面才隐約悟出了一點兒頭緒,而那是兩年以後,戰争的雙方已坐在闆門店的談判桌旁時的事了。
威洛比說,由于地理、曆史和政治上的緣故,戰場上出現少數中國的自願人員不足奇怪,其人數不會超過5000人。
在威洛比下這個結論的時候,已經與南朝鮮軍隊打響了的中國人民志願軍,依照彭德懷的命令,正向依舊北進的聯合國軍隊包圍而來,其兵力總人數已達25萬餘人。
第三十八、第三十九和第四十軍,分别在向熙川、雲山方向前進。
27日,南朝鮮第六師主力和第一師,為增援遠離主力的匕團,向溫并方向移動,與志願軍在溫并以東、以南地區形成了對峙局面。
由于志願軍第三十八軍距離熙川尚有60公裡,彭德懷再次改變攻打熙川的計劃,命令第四十軍圍殲溫井地區的南朝鮮軍隊,誘導熙川、雲山、球場的南朝鮮軍隊增援,然後用第三十九、第三十八軍打援,同時,抽調第四十軍一一八師撤出已經占領的溫井回頭向北,配合第五十軍一四八師殲滅已經到達中朝邊境的南朝鮮第六師七團。
第四十軍一一九師首先在立石洞殲滅了南朝鮮第六師十九團的一個營。
這是一次小規模的殲滅戰,被兵力絕對處于優勢的中國軍隊包圍在一條山溝裡的南朝鮮士兵四處突圍,他們在一處隻有一個營部阻擊的部位幾乎突圍出去,但即刻突破口又被封堵了。
其結果是,南朝鮮軍隊的這個營大部分士兵被打死,230名士兵被俘虜。
同時,在龜xx洞方向,一二零師包圍了南朝鮮第八師十團的一、三營和第六師十九團的一個營,在一塊小小的盆地裡,經過5個小時的戰鬥,南朝鮮軍隊被打散,除傷亡外,300名士兵被俘。
當這些俘虜後來聽到“你們願意上哪兒就上哪兒”時,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他們的上司說過,共軍軍隊是殺害俘虜的。
在另一條山溝裡,中國士兵包圍了大約一個連的南朝鮮士兵。
一個被俘的南朝鮮營長害怕中國士兵殺他,用自己的懷表和鈔票向中國士兵行賄,遭到了拒絕。
當時的北朝鮮币一元錢可以買到三隻母雞或者好幾臉盆煮熟的闆栗。
中國士兵的行為感動了這個南朝鮮軍官,于是由他喊話,80多名藏在山溝裡的南朝鮮士兵出來投降了。
舉着槍走出來投降的南朝鮮士兵喊着一句話,中國士兵沒有人能聽懂,後來翻譯對士兵們說,這句話的意思是:共産軍萬歲!
這支拒絕賄賂的中國連隊是第四十軍一二零師三五八團五連,就是毛澤東在中國解放戰争時期曾經嘉獎過的、在盛産蘋果的錦州郊區不吃群衆蘋果的那支部隊。
溫井地區的殲滅戰中國軍隊繳獲甚豐,除700多名俘虜外,還有大量的汽車和火炮。
但是,由于志願軍中會開汽車的人不多,繳獲的汽車大多停在路上,它們立即被美軍的飛機炸毀了。
在所有繳獲的物資中,有一輛裝滿電影膠片的汽車,躺在汽車邊的一具屍體的臂章上有這樣的字樣:“政工大韓民國太陽映畫社制造部部長韓昌蒙九月三十日簽發”美國《時代周刊》記者約瑟夫當時這樣報道:“次日清晨,中國人沿公路直搗溫井,驅逐和擊潰了韓國剩餘的守備部隊。
當韓國的另一個團趕來救援時,也與為數衆多的中國人相遇,并丢棄了該團所有的車輛和炮兵連。
”
溫井的戰鬥正在進行的時候,南朝鮮第六師七團的美軍顧問弗萊明率領一個加強排自古場出發,進入了位于中朝邊境的楚山鎮。
他看見一些零散的北朝鮮士兵正通過一座鴨綠江上的小浮橋往中國東北境内撤退。
弗萊明命令用機槍向中國境内掃射。
弗萊明的心情是激動的,因為他可能是美軍中第一個看見了鴨綠江的人,他甚至走到江面上,在白雪覆蓋的冰面上散了一會兒步,他想要記住這個時刻。
最後,他留下一個戰鬥小組,然後回到古場,召開七團的軍官會議,計劃明天全團進入楚山。
就在這時,弗萊明接到師指揮所發來的命令七團立即撤退的電報,電報還告訴他,二團已經在溫并被擊潰。
這個消息令弗萊明震驚。
七團作為南朝鮮第六師的前鋒,在向鴨綠江進軍的行動中可謂出盡風頭,其速度之快得到一片贊揚之聲。
弗萊明現在手裡還有一份印有東京報紙大标題的電傳:國軍前鋒已到達鴨綠江,炮兵已向中國境内試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二團被什麼部隊擊潰的?如果這是真的話,那麼七團的後方現在在哪裡?
是不是已經孤立了?弗萊明頓時一身冷汗。
但是,七團已經沒有汽油和彈藥了,該怎樣撤退呢?于是,弗萊明的回電是:如果不補充足夠的汽油、食品和彈藥的話,七團就無法運動。
當南朝鮮第六師七團在距離中朝邊境幾公裡遠的地方等待空投的時候,中國第四十軍一一八師以其三五三團為前鋒,正向他們急促徒步而來。
這個剛剛打完出國第一仗的部隊調頭朝中朝國境線方向突進,在海拔2000多米的山林中開始了極其艱苦的急行軍。
他們忍受寒冷、疲勞和饑餓,在超乎體能的前進中吃着積雪,晝夜兼程。
就在七團等待空投的兩天中,他們走了近300公裡的崎岖山路,于28日到達龍谷洞以南地區。
正是這天中午,七團終于看到了給他們運輸補充物資的4架運輸機,運輸機空投下45桶汽油和200發炮彈以及其他的物資。
給車輛加油之後,下午,七團開始撤退,目标也是龍谷洞。
三五三團團長黃德思親自在龍谷洞選擇了一個扼守公路的有利地形,命令部隊構築野戰工事。
由于這裡距離中國不遠,北朝鮮的老百姓對志願軍格外熱情,婦女們送來的熱飯讓中國士兵們興奮不已,甚至一支撤退到這裡的北朝鮮炮兵連也用牛把僅有的幾門炮拖來了要求參戰。
29日上午8時,南朝鮮第六師給七團來電:“你團已顯然處于危險狀态,望盡最大努力争取突圍成功。
”
9時,七團的先頭部隊二營進入了三五三團的包圍陣地,在突然而猛烈的射擊下,二營即刻亂了隊形。
盡管有四架F-51戰鬥機的支援,但南朝鮮第六師七團面臨的崩潰局面已經不可挽回。
12時,南朝鮮第六師師長金鐘五終于發來了一封“令人心碎”的電報:“除能攜帶的作戰裝備外,其餘裝備均予以破壞和燒毀,并到桧水洞集結。
”這封電報的實際意思是:不管用什麼方式,逃出來就行。
接近中午,戰場突然寂靜了。
寂靜的出現令南朝鮮士兵不安和不解。
甚至他們又開始了行軍——繼續向南撤退。
但是,天一黑,他們的末日來臨了。
下弦月清冷的微光照在殘雪上,突然,滿山遍野響起了中國軍隊的軍号聲。
在中國軍隊的進攻下,南朝鮮軍隊幾乎沒有組織起有效的作戰行動,成百上千的南朝鮮士兵在夜色中驚恐地四處逃散。
由于這些南朝鮮士兵如此地接近了中國的邊境,因此中國士兵心頭的仇恨格外強烈,他們奮不顧身地在月光下追擊着南朝鮮士兵,呐喊聲響徹山谷。
《韓國戰争史》是這樣記載這場戰鬥的:一到子夜,中共軍吹喇叭敲鑼打鼓,集中大批兵力進擊第二營和第三營防守的陣地正面,企圖通過強襲突破,進行分割包圍。
兩個營的全體官兵決心阻止和消滅該放。
但因敵繼續以大兵力實施集中攻擊,經兩小時激戰,我軍陣地有幾處被突破。
兩個營不得不撤往豐場方向。
中共軍乘勝追擊,二時已逼近豐場。
在豐場,第一營為了盡力掩護前方兩個營後撤,并争取時間整編,将李大榕上尉指揮的第一連配置在道路右側窪地,将第二連和第三連配置在道路左側兩條核線上,集中所有火力阻敵前進。
經約一小時短兵相接,最後因寡不敵衆,第一營被擊潰,車場終于被突破。
悲痛哉!曾在鴨綠江畔洗刷刀槍僞英勇将士們,最終也未能從這狂風惡浪中沖出來!
如上所述,我軍在中共軍采用入海戰術進行作戰的最險惡的情況下,為了消滅敵人,甯死不屈,英勇獻身。
在我軍的威力面前,中共軍不顧傷亡,連續蜂擁猛進。
随着時間的推移,戰況對我越來越不利,大部隊的集結行動受到很大限制。
值此,第七團團長林富澤上校,為使部隊的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最後戰勝這一危機,斷然下令:“各部隊竭盡全力分頭突圍,到球場洞集結。
”
所謂“人海戰術”是南朝鮮軍隊驚慌中的錯覺,從雙方的兵力上看,這場戰鬥基本上是一個團對一個團,而且,中國軍隊由于急促行軍而來,官兵疲勞,并且沒有炮兵的支援,更沒有空中的支援。
據聯合國軍方面的統計,這次戰鬥,南朝鮮第六師七團損失了所有的重裝備,全團3552名官兵中,隻有875名逃了回來,而其他一些主要軍官、美軍顧問們和士兵則非戰死即被俘。
弗萊明是這場戰鬥中惟一活下來的美國顧問。
他被俘時渾身已有15處中彈。
這位1942年從珍珠港入伍,1950年9月19日來到朝鮮的美軍少校,在朝鮮戰場上當了40天的顧問後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已是奄奄一息。
這時,那條中朝邊境上冰封的美麗大江的景色在他腦海中已經模糊了,他對中國軍隊的翻譯說,他很想念他在美國的妻子和屬于他的那座有180英畝土地的農場,并且聲明他上過大學,是個文明人。
三年後的1953年秋季,他作為交換的戰俘回到了美國。
志願軍第三十八軍出師不利。
按照原來的部署,這個軍渡江後在江界集訓三個月,作為志願軍的戰役預備隊,等待改換裝備後再投入作戰。
誰知剛一入朝,彭德懷就命令他們立即向熙川方向開進。
匆忙前進的部隊在狹窄的公路上與撤退下來的北朝鮮軍隊和政府機關的車輛擠在一起。
軍部與各師的聯絡因此中斷。
不知道先頭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