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到達了什麼地方,更令軍長梁興初惱火的是,軍司令部的一輛車翻了,包括作戰科長在内的司令部人員死傷嚴重。
還沒有見到敵人就出現嚴重的傷亡,這也許不是一個好征兆。
這時,彭德懷打來電報,命令第三十八軍配屬第四十軍一二五師迅速集結于熙川以北,準備殲滅南朝鮮第八師。
軍司令部立即起草了作戰計劃:一一三師擔任主攻,一一二師迂回熙川以東切斷敵人退路,一一四師為預備隊。
可是,一一三師怎麼都聯系不上。
這時,一一二師發來一封令在場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的電報:熙川發現一個美軍黑人團。
這個情報與志願軍司令部戰況通報中的“熙川隻有南朝鮮軍隊一個營”相差太遠,中國軍隊此前從沒有與美軍作過戰,這個情報令第三十八軍的指揮員謹慎起來,于是,他們直到29日才對熙川發起進攻,結果除了在熙川外圍俘獲100多名南朝鮮士兵外,攻入的熙川城内空無一人,南朝鮮第八師已經在幾個小時前逃離了。
而情況證明熙川根本不存在一個美軍黑人團。
志願軍第三十八軍的贻誤使彭德懷的“首殲熙川之敵”的計劃落空了。
熙川之戰本是第三十八軍這支在中國軍隊中亭有盛譽的部隊在朝鮮戰争中的第一仗,戰機的贻誤給這支部隊的曆史留下了說不盡的遺憾。
在中國軍隊的突然打擊下,首當其沖的南朝鮮第六師在最初的三天内,二團、七團、十九團以及南朝鮮第八師的十團,都遭受到緻命的損失。
美第八集團軍的右翼,就這樣崩潰了。
而此時,美第八集團軍的左翼依舊在北進。
麥克阿瑟在中國軍隊已經參戰,并且在其右翼已經撕開戰役縫隙的時候,仍然下達了繼續向北進攻的命令,除開對情報的誤判等原因之外,沿着西海岸北進的美第二十四師幾乎沒有受到抵抗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在中國軍隊入朝參戰的最初幾天,沿西海岸公路向南的中國軍隊推進的緩慢程度令人吃驚。
雖然美第八集團軍的右翼由于南朝鮮第六師的慘重失利而失去了保護,可是沿西海岸長驅直入的美軍居然已經到達了距離中朝邊境的新義州僅80公裡的地方。
由此,中國軍隊與美軍的實際戰線已經交錯在一起了,志願軍必須在其側後存在着嚴重威脅的情況下作戰了。
美第二十四師是最早進入朝鮮的部隊,已經在北朝鮮人民軍淩厲的攻勢下損失巨大,在補充之後它依舊可以于西海岸走在最前面。
其先頭部隊是英軍第二十六旅。
30日,英軍第二十六旅占領定州。
這個旅自21日從平壤出發以來,一直擔任着前衛的任務,當它到達定州的時候,旅長考德突然命令部隊停止前進,他要求換班,也就是說,該讓美國人走在前面了,理由是他的士兵在連續不斷的行軍和對付北朝鮮散兵騷擾的九天中,“精神和體力都到達極限了”。
考德提出這個要求後,命令部隊在定州宿營。
他對他的下屬軍官們說,等美軍一接班,第二十七旅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沒有人對到鴨綠江邊閑逛感興趣”。
就在這個時候,在帳篷裡熟睡的澳洲營營長格林中校被強烈的爆炸聲驚醒了。
北朝鮮軍隊的炮兵開始擾亂性射擊,結果有六發炮彈落在了澳洲營的營部。
其中一發就在格林中校的帳篷旁邊爆炸了,被炸成重傷的格林被送往安州的美軍醫院,三天後死亡。
格林是在朝鮮戰場上除美軍之外第一個死亡的聯合國軍參戰國的軍官。
美第二十四師師長丘奇準将立即命令二十一團越過英軍第二十七旅連夜向北前進。
二十一團的美國兵們在很亮的月色下聽見了前面北朝鮮軍隊的坦克向後撤退的轟鳴聲。
而他們仍然繼續前進,結果沒走多久,便進入了北朝鮮軍隊布置下的伏擊圈,雙方的坦克開始了互相射擊,戰鬥持續到天亮,美軍突然發現前面的北朝鮮軍隊消失了。
美第二十四師二十一團一營,是在那個名為史密斯的營長率領下最早踏上朝鮮國土的部隊,也是在烏山一戰最先狼狽逃竄的部隊。
在師長丘奇的命令下,這回它又走在了美軍向北進軍的二十一團的最前面。
11月1日12時,史密斯到達了距離新義州30公裡的停車洞,在他準備到鴨綠江邊看一看的時候,丘奇準将的命令又一次到達,這回的内容是:立即停止前進,就地構築縱深防禦陣地。
在有關朝鮮戰争的浩瀚史料中,關于史密斯中校接到這一命令後的表情居然有着詳細的描述:史密斯當時“啞然失笑”。
沒人能準确理解這位美軍中校的笑容,隻有他自己才能仔細體味。
自從仁川登陸以後,作為軍人,第一個到達鴨綠江的榮譽肯定會抵消在烏山失敗的事實,而目前好不容易“一切順利”,眼看就要以他在鴨綠江邊的照片為标志結束這場戰争了,卻讓他“停止前進”,史密斯營長對這個命令有了充滿幽默的反應就不足為奇了。
接到命令的時候,北朝鮮坦克又開始炮擊了,配屬給史密斯的美軍坦克六章的傑克連長親自駕駛一輛坦克率領美軍還擊。
北朝鮮的七輛T-34坦克在300米的距離外齊射,坦克炮彈噴出的橘黃色火球一個個飛向月光下輪廓清晰的美制“潘興式”坦克,于是,在距離中國邊境很近的這個叫做停車洞的地方,朝鮮戰争中最大規模的坦克戰開始了。
所謂最大規模,實際上僅僅是北朝鮮軍隊的7輛坦克對美軍的10多輛,結果是北朝鮮的5輛坦克被擊毀。
可以說,這是史密斯中校,包括美第八集團軍,在整個朝鮮戰争中達到的“勝利”的最高峰。
與此同時,占領龜城的美第二十四師五團,接到從通訊飛機上投下的信筒,裡面的命令是:停止前進,就地待命。
在回應了同樣“啞然失笑”的理解後,晚上,五團與史密斯的部隊一起向後轉了。
他們不知道,此刻,在他們的身後已經埋伏下着一個巨大的災難,他們緩慢的行軍就要變成瘋狂的奔逃了。
30日,南朝鮮第一師師長白善烨在他設在雲山城内雲山小學的指揮部裡感到了一絲不祥。
他實際上已經是軍長了,因為任命他為南朝鮮第二軍軍長的命令已于24日下達,但随後戰局的突變又恢複了他第一師師長的職務。
應該說,是中國軍隊的參戰令他在軍長的位置上僅坐了一天。
他曾是“滿洲國”軍的一名中尉情報官,在中國的熱河地區跟中國的抗日武裝打過仗,是個“中國通”。
他對中國共産黨軍隊的了解是他此刻感到不祥的根本原因。
第一師的連續損失和面臨的強勁阻擊,令他本能地感到他遇到的肯定是中國的軍隊。
他收到的戰場報告中這樣寫道:“敵人在雲山四周急促地前進,敵人的軍隊在山上移動時,看上去好像整個山都在運動。
”29日,白善烨命令第一師向雲山的西北方向進攻,結果除了傷亡外沒有任何進展。
來自戰場的報告說:“敵人通過巧妙僞裝的深塹進行極其頑強的抵抗,十五團和十二團主攻的高地一夜之間變成了蜂窩一般的要塞,盡管道到反複的炮擊和轟炸,敵人仍然毫無畏懼,南朝鮮軍隊每逼近一步,都有下雨般的手榴彈劈頭蓋腦地抛來。
”
頑強的阻擊,巧妙的僞裝,天才的土工作業和大量的手榴彈,不是中國的軍隊還能是什麼人?
白善烨對美第一軍軍長米爾本報告說:“在雲山周圍,全是中國的正規軍。
總之,有很多兵力。
”
雲山被包圍了。
白善烨盼望的是美軍增援部隊快些趕來。
對于美騎兵第一師的官兵們來講,他們的目标雲山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就在第八集團軍右翼崩潰的迹象越來越明顯的時候,沃克将軍沉不住氣了。
随着時間的推移,奪回溫井的可能性愈加渺茫,而熙川也出現了據說是大量的中國軍隊,雲山更是在數量巨大的敵人的三面包圍之中,盡管南朝鮮第一師多次努力企圖打開局面,但成效不大。
在沃克看來,再這樣下去,戰機就會白白地消失,他的第八集團軍将無所作為。
于是沃克下了決心,他指示第一軍米爾本軍長,把在平壤執行守備任務的美騎兵第一師調往戰局最撲朔迷離的雲山方向,任務是超越南朝鮮第一師,打開北進的局面。
美騎兵第一師官兵回東京的夢想被這個短短的命令粉碎了。
美國兵向北開進的時候,心情極其不佳,“暗雲低垂下遍地岩石的山脈,像可怕的影子一樣浮現在如血的夕陽之中”。
30日,騎兵第一師到達龍山洞,并決定由八團前往雲山,任務是:“超越韓國第一師,向朔州附近突進。
”美第八集團軍騎兵處處長在八團出發時提醒了一句:“在雲山附近采取進攻行動的很可能是中國軍隊。
”可惜的是,包括八團團長帕爾馬在内的軍官們沒有在意,原因是他們“沒有擺脫一般潮流——中國決不會在這個無可奈何的時候介入戰争”。
30日下午,八團到達雲山。
他們在雲山所看到的景象令他們頓時膽戰心驚,雲山的山嶺上燃燒着熊熊大火,黑色的濃煙這空蔽日。
南朝鮮軍方說,是中國軍隊放的火,目的是防空。
中美兩軍曆史上第一次真實的戰鬥,已經不可避免了。
美國軍方對中國軍隊是否會介入朝鮮戰争一直有一種難以描述的矛盾心情。
美八團的一位參謀人員事後回憶說:“八團有這樣一種傾向,與其說是對這個情報有懷疑,不如說是不願意相信。
”
截止到對日,中國第三十八、第四十軍的六個師已經在準備奪取清川江至軍隅裡一線地區,第三十九軍已經完成對雲山的包圍。
在西海岸集結的第五十、第六十六軍正在等待美第二十四師,兩軍都采用的是其右翼采取守勢、左翼采取攻勢的戰法,從軍事上講,這是“勇者勝”的陣勢,也就是說,誰更早更多地感到後方受到威脅,誰就注定會一敗千裡。
由此可以感受到彭德懷在入朝第一天就建議第五十、第六十六軍迅速跟進入朝,用這兩個軍的上10萬兵力沿西海岸穩進的奧妙所在了。
沃克的第八集團軍的後方此時所面臨的災難遠不是一個美軍騎兵師就能夠拯救的。
命令美軍騎兵第一師向北增援,事後成為沃克最後悔的決策之一。
雲山:中美士兵的首次肉搏
1950年11月1日,雲山城的早晨籠罩在濃重的霧氣之中。
中國第三十九軍一一六師師長汪洋在前哨觀察所裡焦灼萬分,因為在校對好了攻擊前進的地形和炮兵支援步兵的方案之後,濃重的晨霧令他觀察不到雲山城的情況。
中國軍隊沒有偵察飛機,前沿的肉眼觀察對指揮員來講至關重要。
晨霧一直到将近10時的時候才淡了下去,眼前敵人的一切開始逐漸清晰。
下午時分,汪洋驟然緊張起來,通過觀察發現,雲山東北方向的敵坦克、汽車和步兵開始向後移動,雲山城附近的敵人也開始往來頻繁。
同時,右翼前沿的觀察所也報告,他們發現他們正面的敵人背起了背包,乘坐汽車開始向後開動。
汪洋第一個反應就是:雲山的敵人已經察覺三面被圍,要逃跑。
汪洋看看手表,16時整,距離原定的進攻時間還有三個多小時,如果不立即進攻,戰機就要失去了,這位中國師長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是朝鮮戰争戰局将要發生重要轉折的一天。
聯合國軍的右翼在沒能最後判斷出與他們交戰的軍隊來自何方的情況下已被擊潰,沃克雖然調整了部署,渡過清川江的兵力有所增加,但各部隊仍然處于分散狀态。
在一種莫名其妙的僥幸心理的驅使下,麥克阿瑟計劃在感恩節之前結束戰争。
彭德懷敏銳地感覺到,志願軍剛入朝時的那種部隊調動有些混亂的局面已經結束,各軍目前已經到達指定位置,志願軍可以集中10-12個師共15萬兵力作戰,兵力的優勢迎來了制勝的戰機。
彭德懷要給聯合國軍以一次巨大打擊的戰役計劃是:在敵人已經破碎的右翼突破而進,正面進攻配合縱深迂回,割斷聯合國軍的南北聯系,将敵人殲滅于清川江以北地區。
30夜,毛澤東為此發來電報:彭鄧并告高:
(一)慶祝你們殲滅僞八師四個營的勝利。
(二)你們三十日九時的部署是很好的。
我方對敵人的數量、位置、戰鬥力和士氣等項均已明了,我軍已全部到齊展開,士氣高漲;而敵人對我方情況至今不明了(隻模糊地知道我軍有四萬至六萬人)。
因此,你們以全部殲滅當面敵人僞一師、僞七師、英二十七旅、美二十四師及美騎一師一部及僞六師、僞八師殘部為目标是完全正确的。
隻要我三十八軍及四十二軍一個師能确實切斷敵人清川江後路,其他各軍能勇敢穿插至各部分散人的側後實行分割敵人而各個殲滅之,則勝利必能取得。
(三)在大作戰時請注意使用六十六軍,以厚兵力。
毛澤東十月三十日二十時31日上午9時,志願軍總部下達作戰命令:第三十八軍迅速殲滅球場之敵,而後沿清川江左岸向院裡、軍隅裡、新安州方向突擊,切斷敵人退路;第一二五師即向德川突擊,并占領該地阻敵增援;第四十軍迅速突破當面之敵,于1日晚包圍甯邊他第一師并相機殲滅之,得手後向燈山洞突擊,切斷敵人退路,另留一部于上九裡地區防雲山之敵逃竄;第三十九軍于1日晚攻開雲山之敵,得手後向龍山裡地區突擊,協同第四十軍圍殲美騎兵第一師;第六十六軍以一部于龜城以西鉗制美第二十四師,軍主力視情況從敵側後突擊,殲滅該敵。
從毛澤東的電報和志願軍總部的命令上看,此戰役決定性的要點是:第三十八軍必須穿插到位。
彭德懷和毛澤東對第三十八軍寄予了厚望。
現在,第三十八軍已經開始進攻了,并打下了蘇民裡,正向球場方向前進。
彭德懷特别囑咐雲山正面的第三十九軍,要等第三十八軍接近指定位置之後再開始對雲山的攻擊,而不能在敵人的後路沒有被切斷前就讓機械化很強的敵人跑掉。
可是,在沒有遭到攻擊的時候,雲山之敵就有了逃跑的迹象。
第三十九軍軍長吳信泉不得不決定把攻擊的時間提前至17時。
彭德懷同意了。
雲山正面已經蓄勢已久的中國大部隊就要席卷小小的雲山城了,而彭德懷全部殲滅敵人的企圖,就取決于右翼橫向向西穿插的第三十八軍前進的速度和質量了。
事後才知道,一一六師師長汪洋所發現的雲山正面的聯合國軍不是在撤退,而是南朝鮮第一師的部隊正在與美軍騎兵第一師八團進行換防。
換防之後,在中國軍隊發起攻擊的瞬間,美騎兵第一師八團就位于最前沿了,這一點中國第三十九軍的官兵并不知道,攻擊開始以後,他們依然認為對方是南朝鮮第一師的部隊。
心急如火的中國第三十九軍的炮火準備,于11月1日下午16時40分開始了。
五顔六色的信号彈在黃昏的天色中騰空而起,各種火器發出的聲音震蕩着雲山山谷。
緊跟在炮火之後,志願軍步兵開始向雲山發起了沖擊。
在肅清雲山外圍的各小高地的戰鬥中,南朝鮮軍隊的防線很快就被突破。
美第八騎兵團團長約翰遜上校看見退下來的南朝鮮士兵,後來這樣描述:“他們是泥塑的部隊,完全是一種精神恍館的狀态,對于我的吉普車、對于附近時而發生的槍聲全不在意,全無表情,同我在巴丹見到的投降之前的美國兵一個樣。
”
中國軍隊的進攻很快逼近到美軍的面前。
根據美軍的戰史記載,中國的炮火十分猛烈,一檢查彈道,發現是二戰中曾在斯大林格勒出現的、讓德軍膽戰心驚的82毫米的蘇制“喀秋莎”火炮。
這種武器的出現,意味着進攻的軍隊不是一般的軍隊,美第八騎兵團這時開始認識現實了。
中國軍隊幾乎看不出隊形的攻擊人流在各個方向上時隐時現,瞬間便沖到美軍眼前了。
三四七團的一個叫張生的中國士兵在部隊受到機槍射手的阻擊停止前進時,繞到這個機槍陣地的後面,他沒有用槍,而是抱住美軍的機槍手一起滾下了山崖——類似的情景在雲山四周山崗上如墨的黑暗中到處發生,雲山外圍的一個個高地随之被突破,美軍士兵們在他們聽不明白的呐喊聲中不斷地死傷或争相逃命,美軍的防禦陣地被迅速壓縮。
在肅清雲山外圍的戰鬥中,第三十九軍三四八團二營的官兵創造了一項朝鮮戰争中的紀錄。
他們沿着三灘川東岸向雲山方向攻擊,在一座公路橋上與美軍士兵進行了白刃戰之後,一班副班長李連華在炮彈爆炸的火光中發現前面不遠處有四個房屋大小的物體。
李連華在戰前曾到這裡偵察過,這裡原是一片開闊地。
他謹慎地向前摸過去才看清楚,這裡居然有四架飛機!
原來這個開闊地成了美軍的臨時機場!守衛機場的美國士兵立即與中國士兵短兵相接了,在戰鬥中一班傷亡嚴重,僅僅剩下李連華和另外一名戰士。
這兩名中國志願軍士兵固執地向飛機接近,在接近的過程中兩個人雖都已負傷但始終沒有倒下,直到把最後一個抵抗的美國人從一架飛機的座艙裡拖出來。
中國士兵們占領這個臨時機場後,立即用人力企圖把沉重的飛機推到隐蔽的地方藏起來,但是推不動,于是就用大量的玉米稭把四架飛機掩蓋了起來。
後來得知,這是一架炮兵校射機和三架輕型飛機,是在日本的美軍遠東總部派來的,它們于這天下午從日本東京機場起飛,飛機上乘坐的是前來采訪美軍騎兵第一師的記者。
記者們沒有來得及采訪什麼就遇到了戰鬥,緊急起飛沒有成功,原因是飛機被中國士兵包圍了。
中國志願軍士兵依靠他們手裡的步槍和刺刀繳獲了四架美軍飛機。
這是中國志願軍在朝鮮戰争中惟一的一次繳獲了美軍的飛機。
天亮以後,被中國士兵藏在玉米稭下的四架飛機,被八架美軍野馬式戰鬥機發射的火箭擊中燒毀。
半夜時分,中國志願軍的一支分隊到達雲山以南15公裡的公路口,截住了一隊從雲山逃出的美軍坦克車隊。
在慘烈的混戰中,中國士兵趙順山、于世雄和田有福各自和美軍士兵扭打在一起。
“那個美國兵很高,很胖,搞不清他是司機、軍官還是機槍兵”,趙順山回憶道。
無法知道第一次和一個外國人進行肉搏的趙順山在殊死的肉搏戰中是什麼感覺,就在臉對臉的瞬間,在火光激烈的抖動中,趙順山看見“他的眼珠是黃綠色的”。
扭打中,美國兵掏出了手槍,可趙順山騰不出手來制止,于是他就喊:“于世雄!快幫我把這家夥的手槍搶過來!”于世雄聽見了,騰出一隻手打掉了那個美國兵的手槍。
就在這時,與于世雄抱在一起的那個美國兵掏手槍趁機向于世雄的腹部開了槍。
憤怒之極的趙順山發現了美國人身上插着的洋鎬,于是他拔出來,向被自己壓在身下的美國兵的頭上砸下去。
在美國兵慘厲的叫聲中,于勝雄身上的那個美國人崩潰了,他愣愣地站起來,雙手抱頭就跑,但是他被受了傷的于世雄緊緊地抱住了腿。
趙順山說:“我的動作更快,八寸長的洋鎬已經舉起來,敵人用兩手抱住腦袋也救不了他。
我的洋鎬穿過他的手背,整個刨進他的腦袋裡。
”
“惡戰結束了,”趙順山回憶道,“于世雄和田有福都躺在工事旁邊,他們已經昏迷了。
我跪在于世雄身邊,他的左手還緊緊地握着敵人的手槍,牙齒咬得緊緊的,我擦着他身上的血迹,在他的肚子上找到手槍彈的傷口。
我心裡非常難過,他是為了我而受傷的。
田有福躺在于世雄旁邊,他的右腿已經斷了,整個褲腿被鮮血染紅,他是在肉搏之前就負傷的,可是當敵人撲上來時,他仍然用僅有的一條腿跳起來抱住敵人,一直拖到我刨死敵人為止。
”“這就是我的出國第一仗。
這一仗我真正試了試美國人的斤兩,所謂的‘王牌’不過如此,勝利永遠是我們的。
”
這時雲山城内已經陷入混亂之中。
沖入城内的第三十九軍一一六師三四六團的先頭部隊四連到達了公路大橋,守橋的是美騎兵第一師八團三營M連。
“一個連的士兵縱隊沿着通往龍山洞的幹道嚴肅而整齊地接近南橋面。
警戒該橋的美軍士兵可能認為他們是南朝鮮軍隊,沒有查問就讓其通過了,因為他們是堂堂正正、十分肅靜地走過來的。
”美軍戰史記述道,“縱隊通過橋以後一直在幹道上北進,不久接近了營部。
突然間吹起了軍号,開始一齊向營部襲擊。
”四連的軍事行動如同是在舞台上演出,除了膽大包天之外,中國士兵的機智在此表現得淋漓盡緻。
據中國第三十九軍史料記載,中國士兵通過橋梁的時候甚至“還和美軍握了一下手”。
美軍八團三營營部立即混亂起來,中國士兵成扇面隊形展開,營部周圍一片白刃戰的格鬥聲。
對此一戰,美軍戰史詳細描繪道:中國人胡亂開火,不斷向車裡扔手榴彈、炸藥包,車被打着了。
可指揮所周圍的有些分隊還在狐洞或隐蔽工事中呼呼大睡,顯然他們在等待撤退的命令。
其中一個士兵以後回憶說,醒來時仗早已打響了……有人叫醒我後問我聽沒聽見一群馬在奔騰嘶鳴……片刻間我們的駐地被打得千瘡百孔……當我聽到遠方的軍号聲和馬蹄聲,我以為我還在夢鄉,敵人仿佛騰雲駕霧般從天而降,人影模糊不清,他們見人就開槍,甚至用刺刀捅。
志願軍的手榴彈把美軍營長羅伯特。
奧蒙德少校炸成重傷,他和一個叫做麥卡比的上尉逃出營部,麥卡比的鋼盔立即被打飛,肩腫骨鑽進了一顆子彈。
由于失血過多,他躺在路邊不能動了。
這個時候,令這個美軍上尉奇怪和幸運的事情發生了:幾個中國士兵用刺刀指着他,但卻沒有刺他,甚至沒有激他的槍,隻是互相說着什麼。
麥卡比用手指了指南邊,中國士兵掉頭就走了。
麥卡比活了下來。
他至今仍驚奇自己到底是怎樣活下來的,他認為那幾個圍着他的中國士兵互相說的話是在商量什麼,而商量的結果是他不怎麼像敵人。
天亮以後來的“蚊式”飛機和轟炸機,在雲山公路大橋這個被中國軍隊占領的交通要道上進行了轟炸,美騎兵第一師八團三營這才有機會清點人數,但死亡的人數已經無法點清,光是在由三輛坦克構成的小小環形陣地裡就躺着170名傷員。
志願軍沖入雲山街頭的一個先頭班隻剩下四個人還沒有負傷,他們兩人一組,沿着街道搜索,但是被一輛美軍坦克封鎖住了前進的道路。
坦克上的重機槍火力使後續的中國部隊受到傷亡,先頭班班長趙子林火了。
他爬到一間小商店旁邊,從與美軍坦克對射的友鄰部隊那裡弄到一根爆破筒,趙子林接着爆破筒向那輛坦克爬去。
美軍坦克掩護着幾輛載滿美軍士兵的卡車,瘋狂地向接近的中國土兵射擊,為了掩護趙子林,中國士兵拼死與美軍糾纏,趙子林終于接近坦克了。
坦克的聲音很大,震得街道的地面劇烈地顫抖。
趙子林突然在坦克的正面站了起來,一直到坦克升到他眼前的時候,他拉開了爆破筒的導火線。
他沒有來得及隐蔽,巨大的爆炸聲驚天動地,趙子林最後用力地睜開了眼睛,中國土兵正穿過黑色的硝煙向美軍士兵沖去。
雲山城的美軍開始向南逃跑,但是他們的後路已經被截斷了。
中國第三十九軍一一五師三四五團的士兵已經搶占了一個叫諸仁橋的公路路口。
這場戰鬥結束時,幾十個美軍士兵在猛烈的攻擊下舉着白旗投降了,他們對翻譯說,他們的軍官說過,投降有四個條件:一是沒有子彈了,二是沒有幹糧了,三是聯絡中斷了,四是突圍不了了。
他們符合投降的所有條件。
被壓縮在雲山南面狹窄開闊地的美騎兵第一師八團四面受敵的命運來臨了。
11月2日拂曉,美第八集團軍命令全線撤退。
西海岸的美第二十四師接到的命令隻有一句話:撤退至清川江一線。
這個師的美軍官兵們此刻充滿着不安的情緒,是蘇聯軍隊參戰了?
還是中國軍隊把後路切斷了?或者是北朝鮮徹底投降使戰争結束了?美國兵們在悲喜交織的謠傳中忐忑不安。
美軍戰史中稱:“官兵們抱着失望和被狐狸迷住了一般的情緒,開始了後退。
”
電報、電話、偵察機的報告雪片一樣地向美第八集團軍司令部飛來。
在大量片斷的、悲觀的情報中,也還混雜着持樂觀看法的報告,它們給沃克的參謀們造成了判斷上的災難。
美軍戰史在描述當時的氣氛時寫道:“這是終日歇斯底裡、狂熱工作而效果最差的一天,也是發生了若幹錯誤的一天……一個接一個的朝令夕改的命令,流水般地不停地發出……”
這時,美騎兵第一師五團從剛;;方向急促增援而來,但是當他們行至雲山以南龍城洞至龍頭洞之間的公路附近時,受到中國軍隊的頑強阻擊。
阻擊的部隊是中國第三十九軍一一五師三四三團。
美軍動用坦克和重炮向中國阻擊陣地猛烈轟擊,美國空軍的飛機在阻擊陣地上灑下傾盆大雨一樣的汽油,然後發射出他們的燃燒彈,中國阻擊碎地頓時成為一片火海。
阻擊異常艱苦。
在三四三團三連的陣地上,天上是美軍幾十架戰鬥機在掃射轟炸,地面上是一波又一波的坦克配屬步兵的沖擊,陣地上原來茂密的樹林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全連160人,打到最後隻剩下幾十人。
在殘酷的戰鬥中,一位副營長當美軍坦克的履帶聲在火海中再次響起來的時候,他逃跑了。
但是,這個營所有的士兵依然在暴烈的槍炮聲中堅守陣地。
在美軍士兵距離阻擊碎地前沿僅僅還有20米的時候,大火中的中國士兵又一次站了起來。
美軍遭到了中國軍隊誓死的猛烈反擊。
在反擊中,被烈火燒爛了軍裝的中國士兵還抓到了40多名美軍俘虜。
美軍不明白中國人為什麼燒不死,其實中國人的辦法很簡單,就是在阻擊陣地上組織土兵挖防火溝,農民出身的中國士兵對挖溝的工作不陌生,他們在彈片飛舞之中不停頓地挖溝,把烈火和阻擊士兵藏身的工事隔離開來。
甚至當戰鬥将要結束的時候,三四三團的團長走上陣地,他看見他的士兵們依舊在瘋狂地挖溝!
公路大橋橋頭工事裡的美軍始終在瘋狂地射擊,突然,他們看見一個中國士兵向他們走過來。
士兵李富貴把自己身上準備買一支鋼筆的100萬元東北币掏出來交給他的班長,表示不炸掉這個工事他就不回來。
他赤腳跳下已經結冰的小河,在河中央他的左肩中彈,疼痛令他流出了眼淚,但他沒有停下來,他一直走到美軍的工事前,把五顆捆在一起的手榴彈塞進美軍的工事裡。
手榴彈爆炸了,一個班的美軍士兵的軀體連同工事的水泥鋼筋一起飛揚起來。
血人般的李富貴站在小河中笑了,他剛要擡腿跟随自己的部隊追擊,卻一頭栽倒在水裡,原來他赤着的腳已經和河水凍在一起了。
更令美軍瞠目結舌的是,面對重達55噸的坦克,中國士兵競毫無懼色。
第三十九軍中一個叫王有的中國士兵,在激戰中爬上了正在瘋狂射擊的美軍坦克,高舉手榴彈尋找可以投進去的縫隙,距離坦克不遠有五名美國兵,眼看着這個場面他們一槍不發地驚呆了,等王有把這輛坦克炸毀之後向他們沖過來的時候,他們向這位中國士兵舉起了雙手。
夜晚來臨了,作為預備隊的美騎兵第一師七團派出一個營再次增援,企圖解救出正在被中國軍隊逐漸吃掉的騎兵第一師八團。
這個營的一個上尉排長,後來成為駐日美軍陸軍司令部情報與作戰處長的麥克霍恩回憶說:“看到若無其事走過來的部隊認為是韓國軍隊。
可是樣子又不像。
因而連長就問營長:‘有南下的韓國軍隊嗎?’回答說:‘不知道。
’又問:‘那麼可以射擊嗎?’回答說:‘再等等。
’當察覺的時候,已經被包圍了。
”美軍的慣例是不在夜間進攻,但是這個夜晚對這個營的美國兵來講,比進攻還可怕。
美軍戰史描繪說:“整整一夜,高地的四周響起的軍号、喇叭、哨子聲此起彼伏,中國的少數偵察兵在這個營的四周轉來轉去,在不合時宜的時間,吹奏不合時宜的樂器。
第一次與中國軍隊對陣的官兵,在不了解實情的狀态下,整夜不得安甯,被弄得神經過敏。
這是一種原始的、但卻是極有效的神經戰。
因此,美軍給這個高地取名為‘喇叭高地’。
”
在第三十九軍圍攻雲山的時候,第四十軍也開始了對甯邊的攻擊,其一一九師為左路,一二零師為右路,一一八師随後跟進。
部隊于五倉洞附近受到猛烈的炮火攔截。
其一二零師三五八團八連與一一九師的兩個連迅速深入敵後,順着敵人炮彈出膛的聲音尋找了五公裡後發現了美軍的炮兵陣地,他們立即展開攻擊并使之癱瘓,俘虜了30多名美軍士兵。
這是第四十軍的中國士兵第一次看見美國人,“個子高高的,皮膚白白的”,中國士兵驚奇地這麼形容他們。
一一九師于曲波院遭遇正在向雲山增援的南朝鮮第八師的兩個團,一一九師立即将其包圍。
南朝鮮第八師根本沒有接到會在這裡遇到敵情的情報,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中國軍隊的突然攻擊擊潰。
中國士兵俘虜了太多的南朝鮮士兵,其中六連一個連就抓了200多人。
沒有東西給這些俘虜吃,于是南朝鮮俘虜就把老百姓的白菜拔光了,還把老百姓挂在屋檐下的玉米生吃了,這在中國士兵眼裡是“嚴重地違反群衆紀律”的事件,于是在繳了槍支後,他們把俘虜放了。
俘虜中有幾名是美軍騎兵第一師的人,中國士兵們看着他們奇怪地說:“這些騎兵怎麼沒有馬?”
第四十軍繼續向甯邊前進的時候,其一二零師三五八團三營九連走在最前面。
在坪洞地區的路邊,他們遇到了一道蛇腹形鐵絲網,上面挂滿了茶杯大小的鈴裆。
在他們想走近看明白的時候,猛烈的射擊向他們襲來,連隊傷亡巨大。
九連遇到的是從泰川撤退下來的美第二十四師。
中國第四十軍是最早在朝鮮戰場上打響的部隊,有趣的是他們的對手也是美軍最先在朝鮮戰場參戰的部隊。
連續十天不間斷的戰鬥令第四十軍的士兵已經饑餓不堪,雖然他們付出了極大的犧牲,但始終沒有沖破美軍的阻擊,從而失去了包圍甯邊和切斷雲山之敵退路的機會,最終使彭德懷的作戰計劃部分地落空了。
在反複與美軍争奪陣地的戰鬥中,第四十軍無意間為中國軍隊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那就是中國士兵在戰鬥中繳獲了兩件他們從沒有見過的東西:一件是炮身又長又黑,炮尾呈喇叭狀,炮彈上有許多洞的無後坐力炮;另一件是炮身短粗,像隻大蘿蔔似的火箭筒。
這兩件東西從團交到師,從師交到軍,從軍交到志願軍總部,誰也沒見過,後來被送到中國境内四川省綿陽的一個軍工研究所,很快,這兩種武器被仿造出來,迅速裝備了中國軍隊。
此次多條戰線上的作戰,最讓彭德懷不滿的是第三十八軍的表現。
10月引日,第三十八軍攻占了新興裡、蘇民裡地區,他們于第三十九軍在雲山打響的那天才開始向球場方向前進。
正如毛澤東在電報中所強調的那樣,第三十八軍的進攻路線是從側面插入美第八集團軍右翼的身後,隻要進至軍隅裡、新安州。
價川,就可以形成對清川江以北敵人的巨大的包圍圈。
但是,由于在穿插的路上不熟悉道路情況,同時又過于留戀小型的戰鬥,所以直到11月2日第三十八軍才趕到院裡地區,而這時,美第八集團軍已經意識到側翼的威脅,開始全線撤退了,并與南朝鮮軍第一師在甯邊東北地區,美第二師在軍隅裡、價川地區掩護撤退。
第三十八軍終于沒有達成預期包圍敵人的目的。
當彭德懷得知第三十八軍沒按時到達指定位置斷敵退路時,他隻有助然大怒。
雲山之戰,是中國人民志願軍首次以劣勢裝備嚴重打擊了美軍的成功戰例。
這次戰鬥共殲滅具備現代化裝備的美騎兵第一師八團的大部分、南朝鮮軍第一師十二團一部,殲滅敵軍共2046名,其中美軍1840名,繳獲飛機4架,擊落敵機回架,擊毀和繳獲坦克28輛,繳獲汽車116輛、各種炮190門以及大量的槍支彈藥。
雲山之戰在朝鮮戰争結束之後作為模範戰例,被日本陸軍自衛隊幹部學校收入《作戰理論入門》一書。
該書說:“對中國軍隊來說,雲山戰役是與美軍的初次交戰,盡管對美軍的戰術特點和作戰能力并不十分了解,還是取得了圓滿的成功,其主要原因是他們忠實地執行了毛澤東的十大軍事原則,對孤立分散的美軍集中了絕對優勢的兵力進行包圍,并積極勇敢地實施了夜間白刃戰。
”
中國士兵在雲山戰役中被俘虜的美軍士兵的背囊裡,發現他們幾乎人人都有幾隻朝鮮銅碗。
後來才明白這是因為美軍士兵聽說,東方人使用的碗都是用黃金制作的,所以他們一邊打仗一邊收集着朝鮮銅碗。
從這件事上就不難看出,美國人對東方民族的認識是何等幼稚。
因此,北朝鮮一個名叫雲山的小城,想必是在中國士兵吹響的喇叭聲中幸存下來的、如果今天還在世已是白發蒼蒼的那些美國人永遠不會忘記的地方。
天黑了,我們還在煙台峰上!
10月31日,負責朝鮮戰場東線作戰指揮的美第十軍軍長阿爾蒙德将軍親臨位于鹹興的南朝鮮第一軍團指揮部,聽取南朝鮮第一軍團軍團長金白一少将關于在部隊前進的路上可能有中國軍隊存在的情報分析報告。
報告說,可能存在的中國軍隊是第四十二軍的一二四師,他們一周前從滿浦鎮附近渡過鴨綠江,從那兒開始徒步的夜間行進,迫擊炮和彈藥由騾馬馱運。
這個中國師的多數人都曾是原駐北平的蔣介石的國軍,直到一年多前,他們全師才向共産黨投降并立即被編入紅色部隊。
為實行向朝鮮東北部荒涼山嶺北進的目标,阿爾蒙德将軍部署的計劃大緻是這樣的:南朝鮮第一軍團沿東海岸公路向東北方向的邊界推進;美軍第七步兵師在其西南,順着利原向北的公路到達中朝邊境的惠山鎮;在美軍第七師的西南,是美軍第一陸戰師,它由鹹興向長津水庫方向前進;而後到達的美軍第三師負責其後方的安全。
“我們這個軍零散地分布在這一帶相互隔絕的地形上。
”連阿爾蒙德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十分糟糕。
當西線不斷傳來令人沮喪的消息的時候,阿爾蒙德将軍接到前方的戰報是:南朝鮮第一軍三師的先頭部隊二十六團,在向水洞發動進攻的時候,代價昂貴,傷亡慘重。
阻擊他們的就是中國第四十二軍一二四師的三七零團。
美第十軍由于元山港海域的掃雷和所屬部隊指揮官的謹慎,造成其推進速度極其緩慢,這就使彭德懷在西線戰場打響之後消除了對東線的擔心。
中國第四十二軍一二四師和一二六師經過艱難的山地行軍之後,于10月27日全部到達指定的防禦地區。
軍指揮部的部署是:一二四師三七零團和三七一團三營占領倉裡、1115高地。
796.5高地、草芳嶺一線阻擊陣地;三七二團和三七一團一、二營位于下馬岱裡、雷洞裡為預備隊,師部位于富盛裡;一二六師以三七六團占領赴戰嶺、高大山一線阻擊陣地,師主力集結于葛田裡一線為軍的預備隊。
其軍部位于舊鎮。
就在一二四師全部到達指定陣地的這一天,南朝鮮第三師受命接替已經在黃草嶺受到打擊的首都師,于早上8時開始北進。
下午,第四十二軍一二四師三七零團接到敵情報告:敵人正向水洞方向移動,目标是796.5高地。
于是命令其四連立即前往阻擊。
這時,四連連長帶着一個排去尋找北朝鮮部隊去了,四連實際上隻剩下了兩個排的兵力。
政治指導員李兆勤正在思索怎樣執行這個任務的時候,山下傳來士兵們激烈的喊殺聲。
通信員跑來報告:敵人的先頭排已經到達山腳下了。
夜幕降臨,四連的士兵在寒冷的工事中沒有睡意。
午夜時分,他們聽見山下傳來腳踩落葉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鋼盔和刺刀的閃光在月色下出現了。
位于前沿的五班在敵人距離他們僅有10米的時候突然扔出了手榴彈,機槍射手朱丕克躍出工事,端着機槍向敵人掃射,南朝鮮士兵在突然的打擊下丢下了幾具屍體後立即向山下跑去,眨眼之間消失在月色之中。
四連的士兵把他們遺棄的美制自動步槍搶了回來,對這種先進的武器感到新奇不已。
當一位軍官提醒勇敢的機槍手朱丕克,說他剛才打出的子彈太多,應注意節省時,士兵們數了數,在南朝鮮士兵的屍體上撿回來的子彈比朱丕克打出去的還多,于是軍官看着自己的士兵笑了。
後半夜,南朝鮮軍隊又問陣地進行了幾次偷襲,均未成功。
四連所經曆的是後來黃草嶺地區極其殘酷的阻擊戰的樂觀的開始。
在以後的三天裡,三七零團在南朝鮮第三師二十六團的反複攻擊下,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美軍的飛機像蒼蠅一樣在中國士兵的頭上掃射轟炸,中國士兵可以看得見飛機上白星的标志,甚至可以看見座艙内美軍飛行員的面孔。
中國軍隊的阻擊陣地上沒有任何防空設施,巨大的爆炸聲整日連續不斷,灼熱的彈片在令人窒息的煙塵中發出尖厲的哨聲。
支援南朝鮮軍隊進攻的,還有數量巨大的炮群,它們在這個小小的高地上傾瀉下密集斷炮彈,高地上裸露的岩石在炮彈的爆炸中破碎,岩石的碎片與彈片一樣鋒利。
美軍飛機還投下了凝固汽油彈,大火中中國士兵或在地上滾動或揮舞着樹枝互相撲打以熄滅棉衣上的火焰。
南一朝鮮軍隊的進攻規模從一個連逐步增加到兩個營,四連的陣觀前擠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