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于佛法之外,不舍世法,古哲禮義廉恥四字明訓,力加提倡,以期與治學息息相通,補國家無為之化。
身後著述,有正續《文鈔》,皆宣揚淨土,闡明因果。
受感化而皈依者,何止十餘萬人,論世之士,謂蓮池大師後三百年來,今再一見,乃實錄也。
俊承具此見聞,博采衆議,推曰真僧,衆口佥同。
複查大師遺體,将诹本年二月十五日荼毗,建塔靈岩山,永遠安奉。
竊維留此一代真僧古迹,不特名山生色,且堪勉勵來茲。
區區下懷,伏乞俯納輿情,報功崇德,于大師錫以褒谥及示安塔名。
援古證今,既無背于現代政治之設施,且與國家崇教尚德之至意,實相吻合。
是否有當,敬候察核示遵,實為德便!謹呈民國政府。
三十年一月十七日
附:定海縣知事陶镛請政府表揚印光大師呈文
浙江定海縣知事陶镛呈。
為高僧戒行高潔,精通教義,謹胪陳事實,懇請轉呈表揚事。
竊查《修正管理寺廟條例》第十七條開,凡僧道有戒行高潔、精通教義者,準照第五條規定辦理。
第五條開,凡寺廟在曆史上有昌明宗教成績,或其徒衆,恪守清規,為人所宗仰者,得由該管地方官開列事實,詳請該管長官,咨由内務部呈請大總統分别頒給下列各物表揚之,一經典、二法物、三匾額,各等語。
茲查定海縣屬普陀山法雨寺首座僧聖量,别号常慚愧僧,世人稱印光法師者也。
陝西郃陽趙氏子,少為儒生,頗事韓歐辟佛,既而悟出世法,有九流秕糠之歎。
弱冠出家于長安縣南五台蓮花洞,時清光緒七年也。
次年受具足戒于興安縣雙溪寺。
自是深究毗尼,博覽經論,戒行精嚴,脅不至席,遍參知識,應緣說法。
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
橫抽寶劍,剪諸見之稠林;平渡津梁,截百端之穿鑿。
叢林名刹,争延住持,入請汾陽,鹹予謝絕,以門庭多累,車馬酬應,尤害清修也。
夙昔工詩,流連光景,文澡贍美,旋複棄去,以為翰墨物累,徒起我人,聲華标榜,亦妨苦行也。
最後行腳抵普陀,普陀與南五台,同為觀音示現道場,喜其山海大觀,林壑幽邃,為辦道絕佳之地,自光緒十九年入山,被推法雨上座,垂三十年,今春秋六十二矣。
釋惠遠之高居,風埃遂隔;支道林之好事,語默方融。
普陀為南海名山,前清敕建普濟、法雨兩寺,此外寺院茅蓬,凡數十百處,法眷常數十百衆,鹹感德化,恪守清規。
十方缁白,問道請益,玄關幽鍵,感而遂通,遙源浚波,酌而不竭。
國初高鶴年、張雲雷,徐文蔚諸居士,輯其談道之作,都百篇,镌印行世,署曰《印光文鈔》,正如《抒山文稿》,搜自民間;永明《宗鏡》,歸同《萬善》。
中年以還,專修淨土,笃信大勢至‘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入三摩地,斯為第一’之經訓,遂為此宗耆宿,敢于一切禅教律人前,稱性發揮,号大無畏。
時賢評骘其文,無一語無來曆,辭緻懇恻,與蓮池、憨山、紫柏、蕅益相近,而妙契時機,誠末法中阿伽陀藥。
少病目至盲,洎持号焚修,雙目複明,老彌爽朗,世人異之。
知事權官昌國,問道洛伽,雖瓶水天雲,愧李翺之不會;而明珠秋露,喜玄奘之親承。
第觀兀處經樓,布被脫粟,數十年如一日;筆硯爐香,外無長物,艱苦卓絕,堪列獨行,贊為高僧,應無愧色。
定海監獄,創辦講經,難于得人,由其贊成,推舉釋侶智德來縣擔任,感化囹圄,具見法施。
綜核事實,與條例第十七條暨第五條規定相符。
據法雨、普濟兩寺住持了明、蓮曦,并長生、錫麟、三聖、磐陀各庵堂首領僧開如、了餘、明教、宗德等,合詞籲懇,呈請表揚前來。
知事覆查無異,稽諸曆史,代有僧伽,冊号崇封,頒經賜紫,禅門紀載,盛事流傳,皆崇佛法以順人心,亦策前修而勉後進。
地方官例得褒舉,我國家禮亦宜之,理合開列事實清折,備文呈請鈞尹鑒核。
據呈省長,咨呈大總統,俯準将普陀山法雨寺首座僧印光,特予表揚,實為公便!
謹呈浙江會稽道道尹黃
定海縣知事陶镛
附:浙江會稽道尹公署訓令第五八七号令
定海縣知事陶镛:本年七月十六日奉省長公署第一六七二号訓令内開,案準内務部咨開,前準咨據會稽道道尹黃慶瀾轉據定海縣知事陶镛,呈請核獎普陀山法雨寺首座僧聖量等情,造具事實清折,送由該道轉呈到署,相應檢同原折一份,咨請審定,轉呈察核施行等因到部,當經本部據情轉呈。
于四月十三日,奉大總統指令,據呈已悉。
佛法方便,備列多門,利物度生,淨宗尤普,該首座以昙鸾之宏願,踵善導之遺規,妙應時機,圓音普被,亟宜表揚,以資觀感。
著給予‘悟澈圓明’匾額一方,即由該部頒給。
此令等因,奉此,本部遵将匾額繕妥,送府蓋用榮玺。
茲已奉交到部,相應咨送,遵照轉發該僧具領可也等因,并附匾額一方到署,準此。
查此案前據該道尹轉據定海縣知事呈請前來,當經轉咨在案,茲準前因。
除咨複外,合即檢同原送匾額,令仰該道尹轉饬查照,給領具報。
此令附匾額一方等因,奉此。
查此案前據該知事呈請前來,當經指令并轉呈在案,茲奉前因,合行檢同原發匾額,令仰該知事即便查收,給領具報。
此令。
中華民國十一年七月十八日道尹黃慶瀾
[編者案]德森法師嘗語餘,述其挈缽居普陀,侍大師座下,曆時已久,不知有政府贈匾額事,亦未聆大師一齒及也,迨閱馬契西撰大師傳,始悉其事,以叩大師,且詢匾何在。
大師厲聲曰:悟尚未能,遑論圓明,瞎造謠言,增我慚愧。
匾懸大殿,殊屬無謂。
此空中樓閣,子何問為?蓋殿高匾小,森師經行其下,亦未瞻及也。
憶昔風雪之夜,晤德森法師于太平寺,燈下出其所撰《大師行業記》以示,匾額事,屏不述,仰體大師遺志也。
餘曰:政府贈匾額,俗眼以為榮,斯固不足道,大師且不屑語若事,其高行為何如也!此段因緣,不寫入《行業記》,有沒芳躅。
森師然之,乃補書焉。
雲栖謂丹鳳沖霄,可望而不可追也,吾于大師亦然。
右錄請褒谥文,非為大師榮,聊以志此一回事而已。
悼文四
聞印光大師生西僭述鄙懷
窦存我
大師竟舍棄我輩衆生去了,化緣既息,我們想再見大師的色身,是不可能了!從前我們以為大師色力強健,再住世二三十年,總可以的,現在大師忽以無常警悟衆生,令我們知色力強健之不可恃,人命在呼吸間,必須從念念遷流處吃緊著力,親證真常,方為一了百了。
果能親證真常,便可仍舊與大師晤對,和從前一樣。
《法華經》上說:‘為度衆生故,方便現涅槃,而實不滅度,常住此說法。
我常住于此,以諸神通力,令颠倒衆生,雖近而不見。
衆見我滅度,廣供養舍利,鹹皆懷戀慕,而生渴仰心。
衆生既信伏,質直意柔軟,一心欲見佛,不自惜身命。
時我及衆僧,俱出靈鹫山,我時語衆生,常在此不滅,以方便力故,現有滅不滅。
餘國有衆生,恭敬信樂者,我複于彼中,為說無上法。
’倘使我們真切依從大師遺教修持,我們是終有再見大師之一日的,并且大師要時時與我們以加被的。
倘使我們不依教修持,便是大師住世,我們也等于不見的。
佛滅度三千年了,我們現在受用的,還是佛的白毫光中功德。
佛為甚麼不常住世?《法華經》上佛自己說:‘為凡夫颠倒,實在而言滅。
以常見我故,而生憍恣心,放逸著五欲,堕于惡道中。
’大師的忽示滅度,也許有緣故罷!
大師宗眼圓明(徐蔚如居士語),深入華嚴性海(許止淨居士語),弘一法師推為三百年來一人,卻單提淨土,不但以淨土應時之機,确承佛訓,亦以巨集淨即是巨集禅,即是巨集華嚴也。
禅須離心意識參,末法濁智流轉,參禅則易于語錄中相似語依稀仿佛蔔度,易為情識所縛。
修淨則一句洪名,太陽當空,群暗皆消,識情更無著腳地,正是深妙禅。
華嚴境界,深廣無邊,須五蘊皆空,入圓五品位,始有修證可言。
末法時代,即五蘊最初之色蘊,亦未易言破,更何從而入華嚴境界?淨土則承佛願力,見一佛即見一切佛,入一刹即入無量刹,正是華嚴事事無礙法門。
故大師之說淨土,淺處正是深處。
今大師已往西方,我等欲報師恩,舍努力專修,力宏淨土法化,以利群生外,更有何法呢?
大師教人,除令深明因果,念佛求生西方外,常說閑邪存誠,克己複禮,敦倫盡分,止惡修善。
更提倡家庭教育,女子教育,以培根本。
而要之以誠敬為主,此似與宋儒的‘主敬存誠’相近,但是宋儒乃從禅宗轉手而來,他的說誠敬,是專從理說,是無物件的;大師說誠敬,是從事說,是有物件的,正是救宋儒之弊。
所以宋學易于僞,大師的兼巨集儒教,是真巨集儒教的。
大師是主潛修的,自出家後四十年,不作住持,不作法師,一種真樸的風度,是較之被人天推出以後大宏法化的最後二十年,我們更要注意的。
我們不但要遵從大師的言論,更要效法大師早年的生活。
大師自奉極簡,每飯隻粗菜一碗,吃完以饅頭将菜碗擦淨食之,或以開水蕩洗飲之。
在報國寺時,有一次因菜中用醬油稍好,将明道師大加呵斥,責其虛消信施,言‘我等道力微薄,不足利人,即施主一粒米,亦無法消受,哪可更吃好菜!’我們看見大師自律之嚴,自奉之儉,和虛己的慈懷,想著自己在家驕奢我慢的習氣,真是慚恨無地。
我們侍坐于大師前,是一滴水也不許糟蹋的,我曾經将喝剩的半杯水倒于痰盂中,大受喝斥。
卻是奇怪,我從那次被喝斥後,才似見到佛菩薩超情離見之境界,才領解了佛法的真意,才覺得平日昏肆的罪惡。
那一次的呵斥,是與我以大利益,終身不忘的。
哎!大師的精嚴,佛法的高深,是到了如何程度啊!大師的衣服,是自己洗的,房間的地,是自己掃的。
有一次,一弟子送來饅頭四個,被侍者遺忘,隔兩日才想起,已經壞了。
侍者大為悔恨,欲自取食。
大師說:‘你吃是要壞肚子的,我吃還不要緊。
不過以後小心,不要糟蹋施主的東西呀!’說完,就自己拿來吃了。
我那次在旁看見,竟感動得要流淚。
想大師的慈悲謹嚴,是如何境界啊!
大師的《文鈔》中,世出世法,皆曾說到。
我讀後有一點淺見的驚奇,是不但三藏十二部大師皆知,竟連世法諸書好像皆曾過目,并且皆不遺忘。
譬如林文忠寫經跋語中,曾說《新唐書》将《舊唐書》中關涉佛法的記事删去二千餘條,這句話倘非《新舊唐書》皆精熟是說不出的。
世間博學的人,如此精熟的恐也少罷。
我們知道大師是二十一歲出家,出家以後,便苦行練磨,一意潛修的,這許多書是何時閱讀,真使淺見的我隻有驚奇了!
今春江浙奇旱,大師日持大悲咒以救民,竟感甘霖普降,轉為豐年。
像這許多護國佑民的密行,我們所知者隻是滄海之一滴罷了!今大師長往西方,我們怎樣繼續大師的願力?我想除努力進修外,好好辦理弘化社,護持靈岩道場,最是要事了。
敬賀印光大師往生安養
吳契悲
餘亦大師皈依弟子之一,最後一面,在廿六年秋蘇垣初遭空襲之前。
時滬戰已起,蘇垣風聲緊急,乃造報國寺谒師,勸即上山以避轟炸。
師不從,曰:‘死生有命,命若當死,避亦無益。
’餘雲:‘師日後生西情形,與大衆淨土信仰,關系至巨。
師即不為自身安全計,曷不為大衆信仰計乎?’師雲:‘勿作是言。
’旋勸再三,終不肯從。
最後,師握餘臂,曰:‘汝放心可矣!’餘雲:‘我非為己不放心,實為師不放心耳!’言時,不禁淚下,遂即告别。
此次師疾,略有所聞,惟以路途險阻,職務羁身,不克往省。
及得圓寂訊,不勝驚愕,乃往成都路太平寺,一探詳情,适德森上人返自蘇垣,蒙告大概。
今讀《覺有情半月刊》所載《印光大師示寂記》,更悉其詳。
經雲:‘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衆,現在其前。
是人終時,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
’今師入寂情形,全與經語相符,凡愛敬師者,自當無量歡喜,而為師賀。
又師向來專弘淨土,今其臨終瑞相,即為其一生說法最後事實的證明。
無此證明,則一生所說,全屬空談。
有此證明,則一生所說,語語是實。
凡修淨業者,聞此消息,自當從此死心念佛,決定往生。
而後世學人,聞此消息,當亦加倍精進,畢竟得度。
故我聞師入寂情形,非僅為師賀,且為現前當來無量淨業學人賀也。
快哉快哉!南無阿彌陀佛!南無印光大師!
我與印光大師
無我居士
我的最初踏入佛門,是由陳白虛居士的指引,過了不久,看到豐子恺居士作畫、弘一法師題句的《護生畫集》,我就吃起長齋來,但是對于佛教的教理,完全是門外漢。
後來偶然見到《印光法師文鈔》,覺得很好,買了一部細讀,才于佛教的旨趣有些明白,自覺我以前的一切見解都是錯誤的,以後必須重起爐竈地另做一個人才對。
所以,我雖然不曾在大師座下受過皈戒,但大師實在是引導我從長夜漫漫中轉到光明覺路的一位恩師哩!
民國十九年,大師來滬,住在太平寺,我專誠去頂禮,由真達老和尚引進。
我先曾聞說大師道風峻肅,以為他的态度一定是很威嚴的,及至一見,卻是滿面慈容,和藹得很!我頂禮之後,大師叫我坐下,我就和大師對面而坐,攀談起來。
我那時還沒有懂得佛門中‘求法’這一件事的意義的重大,竟不知輕重地請問大師如何是大彌陀手印的印相,大師竟也不加呵責,結起印來教我。
我直到現在,凡念佛的時候,總結這大彌陀印。
其實這個印,大概念佛的人都會結,不過我卻是經過大師第一次見面時候的一番教授手續的,這豈不是希有的因緣嗎!
民國二十年,我為英國大菩提會會長包樂登先生在天津的演說詞,很足以引人起信,發起印刷小冊子送人,首從募款入手。
那時大師駐錫蘇州報國寺,我函懇德森上人代為禀求提倡,我的意思不過是姑且碰碰看,不料大師不但大為贊成,并且立即撥款三百圓,交德森上人彙寄與我,作印書之用。
後來結果,印成二萬數千冊之多,這全是蒙大師加被之力所緻。
諸位試想,以我一個無名小卒,與大師止見過一面,而且蘇滬遙隔,大師竟這樣的信任我,這不能不說是異數了。
我起先幫助李圓淨居士校對他的新著佛化諸書,後來經李居士介紹,德森上人命我幫校弘化社書。
其中的一種是《峨眉山志》,大師主持其事,他做序文,以我有微勞可錄,竟将賤名記入文内,足見他老人家待人的慈悲,辦事的周到,但是我何以克當呢?
我的表姊胡太太,她念佛幾十年了,可是對于佛法一點不懂,隻求來生福報,不知求生西方,經我随時勸告,她才有些明白。
前幾年,她發心去瞻禮大師,要我介紹,我緻函德森上人,請他引進。
胡太太經大師一番對機開示之後,就大為醒悟,她的念佛的态度與前不同了。
這是大師所度無量衆生中的一個,與我有一點關系,所以也寫出來,結束我的‘我與印光大師’。
印光大師诔文
龍健行
民國二十九年歲次庚辰冬月初四日,淨宗十三代祖師上印下光上人圓寂于蘇州靈岩山道場。
澄徹時依止青島湛山寺,聞噩耗,悲不自勝,延全寺諸師為普佛回向。
未能盡其意,而複曝諸文。
民國廿一年客安慶,一日随喜迎江寺佛事,聞師于蘇門弘淨土,可通訊皈依,因忻然簡請,且述廿年前夢見高僧示‘澄徹’二字一段奇事,蒙報可,即賜澄徹為法名,贻多書施淨侶。
有聞而乞介皈依者,先後數十人,師一一攝受。
兩谒報國寺,至必令宿寺中,開示辄數時,殷勤不倦。
退食及暮經行庭院間,師審知履聲,複于關房中呼前與語,深訝師耳根之圓。
尋為弘法事募緣,及營救獄友,請于師,均立許。
嘗困居蕪湖,有所圖,久不遂,告于師,複書令常誦《普門品》及大士聖号:‘我旦夕亦為汝默禱,事必成。
’且密圈于句末。
越數月,果如師言。
師之慈惠于澄徹者如此,待他人可知。
戊寅春北來,旋遘國難,音問隔絕者三年。
今秋以介友皈依請經二事,複上師書,得複,為十月十六日所發,述憨山大師年譜事甚詳,且推尊備至,末言陳飛青有意于勞山修寺,今飛青逝矣。
書辭一如往昔,無衰邁象,又竊幸吾師可享大年,觀太平及勞山憨公道場之複興也。
而讵知不及兼旬,此一代淨土宗師遽歸安養矣!嗚呼痛哉!師廿一歲薙染,八十而般涅槃,竟與世尊住世之年相若,豈偶然耶?先是師住普陀法雨寺有年,世無知者。
及閉關報國寺,善信皈依者無慮億萬,蓋率由讀《文鈔》而起信也。
師見優波塞,無它言,惟勖其敦倫盡分、拜佛念佛而已。
見優波夷,尤誡其以相夫教子為要務,盡婦職,即所以奉佛法也。
以故所化者衆,大江南北靡不尊之,至弘化社印刷書赀,皆取給于師之供養。
今師以緣盡而去,匪惟四衆失其瞻依,且令後之仰慕者,而緻慨于難遭難遇也。
謹诔之以詞曰:
時丁末法兮,道德陵夷;如來悲憫兮,仍付囑于吾師。
初應化于三秦兮,既度衆于江海之湄;弘揚淨土兮,使四衆弟子有所依皈。
贊崇功偉德兮,泰華曷足以拟其巍巍!今劫焰方熾兮,痛滿目之瘡痍;祈吾師乘願再來兮,如慈母救此失乳之孩提!
紀念印光大師
王宗懿女士
宗懿曩家吳門,時過報國寺,拜見印光大師。
師無别語,惟教老實念佛,及念觀世音菩薩兩事,至為著重。
又以今日人心日變,皆由婦女失教,以緻倫常日乖,言下深為太息。
故凡有豔裝婦女來見者,師必呵斥,不少假借。
予幸不被責,以為可教也。
宗懿前發願書《地藏菩薩本願經》一部,以資先祖父母冥福,書畢請示于師。
師見字體不整,未覽畢,即厲斥。
謂大乘經典,諸佛慧命,書寫不論工拙,要以誠敬,一筆不怠,庶幾獲益;若專求字體帖學,文飾美觀,轉失恭敬,緻贻亵慢之咎。
宗懿深自惶慚,旋更寫《阿彌陀經》呈覽,師雖色霁,猶諄諄誡以寫經字體之不可玩忽。
宗懿因遂請師題語,藉以警策,供諸佛前。
迨丁醜國變屋毀,倉卒經籍不及攜出,而師之手迹亦埋叢殘。
将俟事定歸蘇,或得尋現,當旃檀維護,如親師之謦欬也。
今師既登安養,吾輩惟依其念佛法門,老實做去,冀師冥感,庶不負師之弘願大德耳!
庚辰十一月皈依弟子宗懿記
我之紀念印光大師
範古農
印光大師,一生道業,及往生瑞相,記載已富,無容贊辭。
茲所陳者,為個人與大師因緣,及所感想而已。
大師之教滿天下,而世得而聞者,實肇于民國紀元。
憶其時閱上海有正書局出版之《佛學叢報》,得讀署名常慚者文,但知為普陀山僧。
及徐蔚如居士發行《印光法師信稿》,而始悉其洪名。
其後廣集《印光法師文鈔》,而師之言教,藉以風馳。
農與大師之因緣,亦漸引發于是矣。
夫農之學佛也,閱經始于《圓覺》,讀論始于《起信》,聞法始于《彌陀》。
以農惟聖言之是量,故一任佛說之虛實縱橫,但有信崇,決無疑訝。
故聞《彌陀經》念佛往生之事(宣統三年在平湖報本寺聽華山法師講《彌陀疏鈔》),即知佛無妄語,因必克果;況《疏鈔懸談》,發明經之要旨,并知淨土一宗,為佛法中修行最簡最妙之品,于念佛雖未實行,而信根已立。
及研讀《大乘起信論》至‘修行信心分’,始知念佛得生他方佛土,實如來為學佛衆生所設之勝方便。
農自惟鈍根,于修行十萬劫信心成就之久遠,保無遇緣退轉者。
此娑婆世界,不能常值諸佛,親承供養。
若念阿彌陀佛,發願往生極樂世界,常得見佛,終無有退。
此勝方便,若不奉行,不獨辜負佛恩,亦且自塞修路。
于是發心念佛,自行勸他。
民七受皈戒後(甯波觀宗寺第一次傳戒,農皈戒同依上谛下閑老法師為師),即供佛念佛,定有常課。
自是厥後,在杭講學,亦辄以《淨土十要》、《普賢行願品》等為同學解釋。
當時西湖尊宿,若常寂光微公(微軍老和尚)、彌陀寺智公(智慧老法師)、定慧寺弘公(虎跑出家弘一法師),鹹以提倡念佛為務,而農得追随其間,于淨土法門,乃深入而不可拔矣!時乃廣覽淨宗著述,《大師文鈔》與《徹悟語錄》,同其條達,而峻直則過之,洵為末法之南針,後學之津梁也。
先是鄉友戚則周居士,發心念佛,特赴普陀請求皈依,大師憫其至誠,命名智周。
農雖無緣親近大師,而于戚居士處,常得間接領教,無殊親炙。
逮民國九年,大師偕周群铮等居士遊杭,農谒之于常寂光,始睹德容。
十四年率婦禮普陀大士,再谒大師于法雨寺藏經樓,承賜婦法名智徹。
十八年佛成道日,于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記錄大師開示。
嗣凡佛學書局編印淨宗典籍,必請大師為之序。
凡南北人士發心學佛,辄為介紹皈依大師。
農于佛學雖複涉獵各宗,而修持必以淨土為歸,二十餘年不改其志者,蓋大師之道風有以策持之也。
我師谛公,教在天台,行在淨土,與大師同歸一途。
農于大師雖未舉皈依形式,而心皈也深且久矣。
故凡奉書,必稱弟子,而大師謙虛,視同友誼,于弘揚淨土處,辄蒙獎許,蓋有不勝惶愧者耳。
師在滬時,常得趨太平寺請益。
師閉關報國後,僅于二十四年夏初,送友靈岩佛七,過蘇請示;及二十六年夏五,送友求戒,谒師二次。
事變以來,師迎住靈岩,農避難返滬,滿拟上山趨谒,迄未得成。
今歲佛誕,農鑒于家累,與婦謀舍宅為寺,撰文陳情,請師印可,派人接收。
師以時局未甯,人選難得,囑待機緣。
農等之求願未遂,若失怙恃,即拟撥冗上山親谒請求,豈料一再蹉跎,而大師已舍農等而去矣!
嗚呼!大師教人,專以淨業為宗。
《觀無量壽佛經》雲:‘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二者受持三歸,具足衆戒,不犯威儀;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
’如此三事,名為淨業正因。
大師恒言,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衆善奉行,非第一福乎?恭敬三寶,戒殺戒淫,非第二福乎?真為生死發菩提心,以深信願求生淨土,非第三福乎?世人以大師之提倡因果,涉及《陰骘文》、《感應篇》為嫌,豈知大師以悉檀因緣,令其深信因果,通達佛乘,方便善巧,無逾于此!故因是而得發心歸佛者,不可算數也。
經又雲:‘此三種業,乃是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淨業正因。
’大師教人,悉依經量,深契佛因,而或以導俗淺之者謬矣!夫大師之生也,為弘淨宗而來。
大師之寂也,為示生西而去。
大師乎,其為淨土菩薩乘願再來者乎?而今淨宗同仁,鹹推大師為本宗第十三祖,以繼十二祖徹公(紅螺資福徹悟大師)之後,不亦宜哉!
庚辰臘八大師生西之五七日弟子範古農和南謹述
追念印光大師
袁希濂
餘在五十二歲時,絕對不信佛法,是年秋,得《安士全書》而讀之,始知佛法之圓融,佛力之宏大,于是稍稍念佛。
繼又購得《大悲心陀羅尼經》,見有種種之靈驗方法,乃專持大悲咒。
五十三歲之三月,丹陽城内大火,餘為地方官,于火起時,即親往饬役施救。
是時井河俱涸,城内求勺水而不易得,救火會命水夫至城外運河取水,然遠水不救近火。
餘對此火焰,默誦大悲咒,以求火息,約一刻鐘,有樓房坍下,而火焰遂息。
五十四歲,國民革命軍至丹陽,是時滬甯路上之各縣知事,皆已逃走。
餘恃有大悲咒而無恐,獨不他往,得改任為代理縣長,約二十日之久。
因不欲入黨,乃上書當局請求交卸,當蒙準許,遂即回滬。
至功德林訪江味農居士,詢得印光師父在新閘路陳家濱太平寺,乃往皈依。
蒙印光師父準予皈依,為授優婆塞戒,并勸吃長素,餘之吃素自此始。
餘與師談及在丹陽念大悲咒救火未幾火息之事,不知是否為大悲咒之效力。
師謂:‘此乃汝持大悲咒之感應,蓋汝為救火之故而誦咒,汝當時之心即菩薩心也。
汝于念佛之外,須終身持之,不可間斷。
’餘唯唯而退。
是年臘月二十日起,餘從餘之根本上師持松阿阇黎,學習密宗十八道加行暨十八道正行,以及施食靈供等法,至翌年二月初八日圓滿。
複至師處,師已知之,謂:‘密宗易得神通,易著魔障,汝其慎之,如能舍棄密宗,專持淨土,則尤妙也’雲雲。
嗣後每見一次,必問:‘汝仍修密法乎?慎之慎之!’一日餘往頂禮,師笑雲:‘汝居然未曾上魔。
現有鈕元伯夫人,為冤鬼所纏,渠家住法租界華龍路六号,汝盍往為其施食,多誦咒文,以解其冤結’等語。
迨師至蘇州閉關後,餘時往頂禮,師必殷殷慰問,并雲‘聞汝雖為律師,尚能勸人息訟,甚好甚好。
以汝不貪不嗔,故學密而不上魔也,然汝仍須慎之,切勿勸人學密’雲雲。
是則餘之學密,謂為印光師父所特許者亦可也。
師為餘信佛法後第一皈依者,其恩德不下于餘之根本上師持松阿阇黎也。
今師已圓寂,餘如失慈母,敬于今日之初夜起,修阿彌陀佛法七日,以供養之。
庚辰年十一月九日
恭述本師德惠
張慧滋
餘世居南通,家道小康,性近纨褲,情耽五欲,且貪嗜滋味,宛然饕餮之徒。
飨客則山珍海錯,羅列棋布,常事殺生,翻以為榮,不自知其罪也。
偶于宴居時,忽獲鄰人持乘願再來化身示現之印光本師《正編文鈔》見惠,盥誦之餘,拂心眼之塵翳,洗肺腸之垢濁,使心境廓然,頓辨真妄。
不覺快然叫絕曰:天下竟有如斯大德高僧乎!于是懔然于因果報應之不爽,不敢再事殺生,茹素之心,亦油然而生。
孰知此念一萌,則無論平生最喜啖之魚肉雞鴨等美味,胥一變而為腥膻壞氣,嗅之胸頭欲嘔,不複下咽。
舍而素食,則香清味旨,飯量亦陡增,乃發願長齋。
家人以餘體孱弱,誤認素食營養不足,恒以半途中止為慮,然歲月荏苒,迄今忽忽素食八載矣!雖不敢雲精進,方寸聊可自慰。
憶民國二十六年夏五,專詣蘇垣頂禮大師,恭受五戒。
猥蒙啟迪,誨我不倦,并謂劫火炎炎,瞬息即發,宜速虔誦觀音聖号,生則逢兇化吉,殁則迳登蓮邦,分身普度,功德不可思議。
受訓歸後,即于六月中浣,啟建個人佛七,身拜口念,每日以六枝香為定時,既不覺酷暑蒸郁,複不疲憊,精神煥發。
至圓滿日之最後一課,拜念俱作,念極情空,毫無挂礙,目前頓現金輪,光芒萬道,阿彌陀如來莊嚴金身,低眉卓立于金輪光中,約曆五分餘鐘始隐。
身心怡然,有生以來未之有也!期滿,修函叩師,答謂三昧。
嗣後啟建地藏佛七,複見雪白箕坐之地藏大士聖像等殊勝因緣,感應道交,誠非虛語!夫餘孽障凡夫,烏克臻此境界?是皆吾本師慈悲加被之恩德所緻耳!嗚呼!今吾本師舍無量衆生而般涅槃,薄海同悲,若失怙恃,其衆生之薄福也欤!
不慧與印光大師
陸淵雷
不慧與印光大師,非但不曾歸依,亦且不曾有緣瞻禮過一次。
今亦搖筆紀念大師,并非湊熱鬧,一則有一段間接的緣法,二則受本刊編輯人之督責索文故也。
憶十餘歲,始有識知。
聞人稱說,當今缁素,推印光、谛閑二大師。
至二大師系何宗派,如何弘法,皆所不知,亦不深究也。
其後閑師示寂,所聞于耳根,萦于意識者,惟印光大師一人。
雖知大師專弘淨土,然而輕視淨宗之悖謬意識,依然未曾遮破。
此因不慧之八識田中,帶有好奇而不畏難之種子,故少年研習國學,喜東漢之考據訓诂,習史學又喜天文、律曆等沉悶諸志,因律曆而及新法天算,自讀書暗中摸索,由幾何而三角而大代數、解析幾何、微積,費去不少工夫精力,為不慧一生最費事而最無用之學問。
具此習氣,故視淨土宗,以為不過釋尊對愚夫愚婦之方便對治法,使其心有歸向,稍去散亂而已。
中年逃儒歸佛,依根本上師劉老居士學密宗。
所以不學他宗而學密,亦好奇心而已。
然初拜師求法時,師開示雲:‘求法可以許可,他日說法時傳汝來聽。
但我(師自稱)雖學了密,修還是修的淨土。
’于是不慧始凜然知淨土之不可輕視。
其後見他人求法者,師或告以‘汝于密宗無緣,倒是念佛有緣。
’又見師終日持密咒,初不念佛,乃知向之開示,為對症發藥,所以使不慧自忏謗佛謗法之罪過也。
師四川人,幼受母教極嚴,常舉以語諸弟子。
太師母亦念佛,棄養時亦自知時至。
其時師在北京,不及奔喪,但席地趺坐七晝夜,為母回向,資其生西,兩腳因此成痹,終身不痊。
曾舉母臨終諸相,函請滬上熟人轉問大師,是否生西。
其人持原函以問,函中但雲:‘最好問問印光’。
直稱其字,并不綴以何種尊稱。
大師見函,非但不措怪,反親筆詳細作答,謂照此情形,決定生西,但非上品耳。
師因盛稱大師之清德,而不慧對于大師之尊敬心,至此而益重矣。
丙子息災法會,大師在覺園說法,其時法會請到大德多位,不慧又不能每日到會随喜,但于持松上師前受得佛頂尊勝咒,于榮增上師前受得大威德咒(此法本師已傳過),未及瞻禮大師,頗覺怏怏。
其後讀《楞嚴經》,知大勢至菩薩以念佛三昧而得解脫,忽然一念萦心:‘印光大師必是大勢至菩薩化身,他日有緣,當磕個頭!’蓋密宗法,自身頭上頂有師父像,如大悲觀世音頂上有阿彌陀佛一樣,不當随意磕頭也。
近遇本刊編輯人,問‘印光大師紀念刊已見否?’答:‘已見,吾固謂大師是大勢至菩薩化身,今見楊信芳女士自述夢境,竟不誤。
奇哉!’于是編輯人立索文以刊于次期,因草此篇。
讀者請勿妄猜,謂不慧有何神通。
不慧并無神通,作此文,亦非自喜臆測之偶中。
蓋一切無所謂之思想,而所想者又是真實究竟、不虛不僞之事,則其想雖出凡夫意識,亦與神通無異。
此即儒書所謂‘清明在躬,志氣如神’也。
夫以一念尊敬三寶,已靈驗如是,何況念念求生西方,正合我佛誓願者,安有不得往生者乎。
且大師既是地上菩薩化身,則其色身雖示滅,其威德乃無時無地不在。
專心修淨者,無時無地不受菩薩加被,即無時無地不受大師加被,勿以大師示寂而自餒也!
或謂淨宗求生西,但作自了漢;居今之世,宜作菩薩行,大悲救世。
此言亦尚可商,蓋救世事業而出自凡夫煩惱心,則所以救之者是否實在,尚是問題。
試舉淺顯之例,曾子受父杖責,而孔子教以大杖則避。
是世間法之是非,猶未易如實知之。
又如車過十字馬路候綠燈,有兩丐求乞,适無分币,與以一角,囑兩人分。
币隻一張,自然交與一丐手中,此丐得之,即逃避不肯分,彼丐未得者,乃穢言大罵。
是小小布施,而引起一人悭貪,一人嗔恚,究竟如何妥善,不慧苦思無法。
然則凡夫居惡濁世,而輕言救世,豈不甚難?不慧于佛學極淺,嘗叩本師:‘成佛則涅槃,菩薩則救世,弟子發心求成菩薩,不求成佛,如何?’師笑言:‘發心還是求成佛的是。
無已,先到西方,求佛菩薩加持後,再來此土救人,則不緻颠倒善惡!’故不慧修密,即依此發心,雖不能精進,而此心甚堅,持戒亦力求不破失,意必有得其所求之日。
蓋佛菩薩加持之後,有正智慧與大福德,然後救世不緻颠倒是非,不緻起種種魔障也。
竊謂淨宗行人亦可如此發心,庶幾免于自了之謗。
質之淨宗大德以為何如?
予與印光大師因緣
王薳
予識大師之名,在民五天津陳錫周家中。
時錫周修普陀太子塔事,來往津滬,常得晤談大師淨土法門。
民十一,粵商簡照南去世,特請大師來滬,舉殓說法,予在南園始觀光儀。
已而予僑吳下,會大師閉關于報國寺,乃得皈依,并率眷屬,同隸法下。
月數過谒,師必留飯,叩詢教義,誨解不倦,而于時事人物,尤好攀談,往往問答不合,辄遭厲喝,旋複霁喻。
蓋師道貌峥嵘,善折善攝,外威嚴而内實慈。
然自奉極儉,常見其飯後,碗有餘膩,胥舐淨盡。
惟以目眚,須持放大鏡映字,謂白紙晃眼不耐書,而書必一筆不苟,且師未嘗學書,而書勢雄渾與俗殊,殆其慧也。
憶亡友張善子畜一虎在網師園,予偶言于師。
師以野性難馴,終恐傷人。
予以皈依請,師首肯。
乃偕善子曳虎師前,為說三皈,并賜法名‘格心’。
自是虎遂柔伏,未幾化去,亦一異緣也。
民廿六,國難遽作,日機日翔蘇城,寺周疊落炸彈,予時伏寺中,見師獨立不懼。
迨日軍日逼,予急往莫幹山,寺衆跪請,遂擁師上靈岩矣。
民廿七,予甫抵滬,轉蘇谒師。
師勖謂劫中惟一心恭敬念觀世音菩薩,餘不多語。
同拍一照,不意别後,竟成永寂,能不痛耶?在予大事未明,失此嚴師,喪同考妣。
且衆生昏昧,慧炬戢明,海宇更同悲感,而光風霁月之色,迅雷震電之詞,使予萦繞腦際,終其身未或忘。
惶汗交迸,草間偷活,慚愧精進,顧将何以報師之恩哉!
[編者按]善子擅畫虎,畜一虎自娛。
師見之,曰:‘此虎兇心尚在,當慎之。
’皈依未久,虎斃。
殆仗大師慈力加被,巳脫畜生道欤!或疑善子之虎,固不傷人,此虎皈依,何足聳人聽聞?殊不知兇心尚在,豈具俗眼者所能道耶?憶紀文達《閱微草堂筆記》載,特納格爾嚴家,忽有一牛入其牧群,肥健而馴,久無追尋者,乃留畜之。
其女年十三四,偶跨此牛往親串家。
牛至半途,不循蹊徑,負女度嶺闖澗,直入亂山。
崖陡谷深,墜必糜碎,惟抱牛頸呼号,樵牧者聞聲追視,已在萬峰之頂,漸滅沒于煙霭間。
其或飼虎狼,或委溪壑,均不可知矣!文達謂此牛與此女,合是夙冤,誠卓論也。
揆諸特納格爾嚴家之牛,一旦遽變常态,安知張善子之虎,日後不再禍人。
此中因果,非具慧眼者曷能知耶?微大師以慈心三昧攝之,吾知此虎不即化去也!
本師光公老人垂慈攝受之因緣
郭慧泰
先嚴子彬公,賦性慈祥,敬信三寶,于當代高僧,淨宗泰鬥,光公本師,尤為崇拜欽敬。
故鄙人幼承庭訓,即知有三寶之當敬,及當今之世仍有中外景仰四衆歸誠如本師者,奈碌碌塵緣,無暇親近。
第知佛法有益于社會國家,遂随分随力,刊刻經籍,俾佛化宣揚,挽世道而正人心。
乃多函請老人為之校正,此于未列門牆之前,早結文字因緣者。
及先嚴見背,本師興無緣慈,運同體悲,詳函垂訓,令喪葬一律用素,必期有益親靈,而符古禮。
(該函早已列入《居喪祭吊須知》廣刊行世,現又編入《文鈔續編》,普遍流通。
)因念本師愛人以德,為人之誠,不禁感泣涕零,故于民國二十三年,躬詣報國寺,叩關禮觐,請求攝受收錄,蒙賜法名為慧泰,此為親承教導得列門牆之因緣也。
師儒釋互融,宗教雙通,第鑒于末法衆生,根機陋劣,全仗自力斷惑證真之通途教理,無論若宗若教,欲求即生超出三界,不受後有,恐茫茫世界,芸芸衆生,實無幾人真能了辦。
若以真信切願,持佛名号之特别法門,隻要懇切至誠,心與佛合,心與道合,終身受持,力行不退,無不蒙佛垂慈接引,帶業往生。
一得往生,則惑不期斷而自斷,真不期證而自證,便登不退,直至圓滿無上菩提。
故《大集經》雲:‘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生死。
’永明大師雲:‘無禅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
’千經萬論,處處指歸,往聖前賢,人人趣向,此為本師一生自行化他,力倡淨土之由來也。
本師深得文字三昧,即現在普遍流通之《文鈔正續編》與《嘉言錄》,為其總彙,缁白四衆,老幼男女,讀之深沾法益者,實不可以數計。
茲者本師西逝,慧泰一向慵懶,不學無文,對于佛法尤少研究,愧不能發揮本師道妙,爰将得蒙攝受,及粗知《文鈔》流通,力倡淨土等因緣,略述大概而已。
印光大師恩德追記
戴滌塵
塵本生死凡夫,愚昧無知,幼少讀書,時多疾病。
對于奉佛持齋,早具信心,但持而不堅,時作時辍,甚以為愧。
自皈依印光大師後,常觀《文鈔》,稍知學佛之理。
甲戌春,在師座前受五戒,并蒙開示,是時塵雖有日課,而時間甚短。
丁醜避難靈岩,朝夕親近師座,蒙賜以教誨,得聞種種淨土法門,使塵茅塞頓開,深知前非,當即發願一心念佛,以冀帶業往生。
戊寅三月,侍家母至寺禮佛谒師。
四月八日,家母在師前受五戒,塵受十戒,是午設齋供衆,願諸有情同生淨土。
師書聯以贈曰:‘勸親修淨盡儒道,祈衆往生暢佛懷。
’師之恩德如是,塵受領之下,歡喜無量。
九月中旬,承師允許合攝一影,塵作沙彌,侍立師旁,此真希有勝緣,無上樂事也。
己卯春,家中佛堂告成,師賜名曰純一,親書‘純一佛堂’匾額,又賜以聯曰:‘五蘊皆空,一法不立;諸惡莫作,衆善奉行。
’并命塵雲:‘此後須專心念佛,純一無二為要。
’所以誘掖而獎勸之者無微不至。
冬月初,塵山居半月,常聞師在念佛堂開示,勸衆念佛,甚為懇切。
十五日向師告辭,師諄囑雲:‘須多念佛與觀音聖号,莫貪世樂,逢此苦境當前,正好修持,休得耽誤!’次日臨行禮别,師又再三叮咛雲:‘念佛要緊,慎勿因循,如遇親友,亦以此為勸。
’塵聞命之下,感激涕零,及今思之,此乃師最後之警策也!今年因腿部蹩傷,不良于行,遲遲未曾上山。
豈知十月廿九日消息傳來,雲師法體違和,亟同郁君赴山,由見源知客師導往關房,師方入睡,未敢驚動,略一瞻仰而出。
次日複往,師坐座上,精神尚好。
午後與費智俨居士同谒,蒙師略詢數言,即辭别下山。
方期道體轉安,常住世間,乃未及三日,忽報師已西逝。
嗚呼!靈山一晤,竟成永訣!慈悲法語,從此不可得聞,能不悲哉?初五日晨,偕費居士等上山谒靈,見師遺體,端坐椅上,容貌顔色,與生時無異。
午後二時,恭送進龛,蘇滬缁素來山叩送者甚多,師宏揚淨土,感人之深,于此可見。
塵仰荷深恩,愧無可報,今後惟有敬遵遺訓,老實念佛,一心修淨,期報恩德于萬一也!
庚辰葭月十九日菩薩戒弟子戴滌塵敬述
因紀念恩師追憶某老和尚開示
王綱義
民國十五年,餘與家叔德新公寓居南京,屋後即瓦官寺。
家叔告我,明季淨土宗祖師蓮池大師曾挂單此處,殿宇巍峨富麗,不幸遭兵燹之災,付之一炬,斷碣殘垣,空留後人想像,不勝今昔之感!一日,随叔至花露崗護國寺,聽某老和尚講開示。
叔謂此老和尚不識字,用苦功念佛,現在開智慧,能講《金剛經》雲雲。
初講念佛法門,我一句不懂。
後來說:‘離此二三裡路,有一理發匠,年六十左右,家裡有一子一媳一孫,子亦做工,所入僅敷日用。
伊每天清早挑剃發擔子到街上,剃有二百文錢,就回來,此日即不再剃,因每日飲食所需隻此數也,其毫無貪念可見一斑。
餘暇就到敝寺念佛拜佛,至誠懇切,目不他視,唯佛是念,到吃飯時即回去。
餘見其恭敬異常,有時留以午飯,終不允。
一日,伊自知壽命将終,決生西方,便沐浴更衣,端身正坐,囑其子請餘去念佛送往生。
餘才到伊面前,即合掌念佛,坐化生西矣’雲雲。
彼時我方十餘歲,對于念佛,莫明其妙,聞某老和尚所說,不以為然,以為端坐而死,世上決無其事也。
後讀印光大師《文鈔》,勸人念佛求生西方,謂念佛法門别無奇特,隻要深信切願,持名念佛,無不蒙佛接引,帶業往生。
又說好高骛勝,自命通家,反不如愚夫愚婦專心念佛,得接引往生。
回憶某理發匠念佛生西事,方知與大師勸人修持相符合。
大師鴻名,髫齡時曾聞家叔言之。
某年南京雨花台三藏殿打佛七,請大師講開示,聽衆濟濟一堂,皆向大師頂禮。
大師必離坐扶起,謙恭自牧,令人敬慕無已。
我于民國二十四年,在上海覺園息災法會,得蒙攝受皈依,惟以謀生關系,未能多承慈訓,實深抱憾。
今聞恩師念佛見佛,坐化生西,瑞相昭然,且欣且痛!夫恩師之道德文章,久已聞名中外,不慧無學,不能發揮其萬一,惟祈乘願再來,廣度娑婆之苦惱衆生耳!
與皈戒本師印光大師之因緣
李傳書
《覺有情半月刊》輯印光大師專刊,陳法香居士征文于傳書。
竊思本師以一大事因緣,出現于世,傳書幸侍杖錫,凡兩次。
初在太平寺,得受三皈;其後在靈岩山,又受五戒。
今師已示寂,其第三次當在極樂國矣。
謹書志兆,并以自勖。
傳書幼時,八識田中,無漏種子,固嘗圓具。
蓋見先君誦經念佛,辄随之禮拜,循聲誦念。
十二歲,先君棄養,佛像送于寺院,遂失瞻禮。
既長,入上海南洋大學肄業,醉心科學,于是邪見在胸,毀謗三寶,背覺合塵,恣行無忌。
時先妣雖不念佛,而朔望茹素,戒食牛肉,家中貧不自給,然好周濟貧乏。
十四年夏,患老弱之症,卧病半載,傳書信醫言,勸進牛肉汁,先妣不忍相拂,勉而飲之,然疾終不救。
罔極未報,私心痛切,無以自解。
十七年正月,忽念世以佛法為迷信,而自漢迄今,明君賢相,達士通人,崇信稱揚,史不絕書,其故何耶?于是始動信佛之念,遂求友之善畫者,繪觀音大士像,懸諸中堂,出入瞻仰,猶未知恭敬供養也。
會得内弟徐仲侯函,言其外舅陳飛青居士,由哈爾濱至滬,寓太平寺,有事轉告,囑往訪明道師,介紹相見。
仲侯素不信佛,托與陳君接洽俗事,非以學佛勸也。
傳書至寺,适本師駐錫寺中,當由知客師導至樓上,見一老和尚凝然中坐,僧俗環之,共坐進膳,蓋即本師也。
師見予入,起邀同膳。
予佯稱已食,坐室隅以待。
食畢,辍碗箸,諸人環坐如故。
師命予移坐其旁,熟視若相識者。
予因問曰:‘是明道師耶?願請介紹見陳飛青君。
’師曰:‘我是印光。
’指對坐者曰:‘彼是明道。
陳居士适外出,請少待。
’予乃默坐,聆師與衆所談,旨在勸人孝弟忠信,盡心安分。
竊念和尚亦作儒家語耶?此非尋常粥飯僧所能道也。
因油然生欽仰的心。
既而陳居士至,問曰:‘君識印光法師耶?’曰:‘未也。
’‘聞印光法師之道學耶?’曰:‘頃聆其言,心甚服焉。
’曰:‘然則君宜頂禮。
’予遂起,頂禮于師。
禮畢,陳居士挽予至樓下進餐,複邀偕往覺園,聽谛閑法師講《徹悟禅師語錄》,翌日,講經圓滿。
次日,複說皈依,予遂發願參加法會,随衆皈依。
陳居士聞之,曰:‘何不更請印光法師為君一人别說三皈?君佛緣成熟,一旦而遇兩大善知識,何幸如之!’傳書乃歡喜踴躍,求之本師,于是日上午在太平寺皈依座下,當蒙印可,賜名德振。
午後,複赴覺園,請谛師開示。
當在太平寺時,師詢予所業。
告以南洋中學教員。
師正色曰:‘校有女生乎?汝為人師,不可誤人子弟,當教人笃行孝弟,清厲貞操,諸惡莫作,衆善奉行,并宜随緣宣揚佛法。
’繼又問:‘發心經人勸乎?’曰:‘非也,由謗生疑,由疑生信,欲以學佛報慈母恩耳。
’師曰:‘善哉!善哉!機緣熟矣。
須知佛法難聞,知識難遇,汝既為佛弟子,當求了脫生死,求生西方,平時多多念佛,為父母回向,更須懇切忏悔毀謗三寶之罪,最要慈心不殺,從持六齋、十齋而至長齋,切莫自作聰明,妄自參究。
執持一句佛号,保汝一生受用,報盡決定生西,聞佛說法,頓開佛慧,而汝父母亦得蒙佛加被,早生安養,斯為真孝,汝又何悲!’
自此以後,傳書恪遵師訓,專修淨土,忽忽十年。
但恨障深慧淺,時進時退,未能勇猛精進。
淞滬變後,居處不定,加以校務冗繁,人事倉卒,無法自勉,時虞退堕。
廿九年三月,乃随真達老和尚、德森法師,共朝靈岩,叩谒師尊,懇求警策。
衷心惴惴,自慚放逸。
孰料本師一見,并不加以呵斥,指傳書而溫語曰:‘爾發蒼蒼矣。
’予聞言憬然!蓋相别十有餘年,以為本師未必能憶皈依之面目,今遽以發白為言,豈非示以四大無常,人命在呼吸之間,勖以精進耶?本師既慈悲施化,傳書豈敢不自警覺!乃發願謝絕世俗應酬,求受五戒。
蒙師慈悲,詳說戒相,從此預身毗尼法界。
正拟人事稍閑,再至靈岩,懇求開示大法,以獲乘戒俱急之道,讵意本師化緣圓滿,遽歸安養,頓失明燈,潸焉涕落!所幸已得自度因緣,惟願師尊不違本誓,哀愍攝受,以冀他日蒙佛接引,長侍座下。
并願一切有情及早念佛,同生極樂,與諸上善人俱會一處,永不退轉,庶無負師尊出世之一大因緣也!
悼文五
歸依印光大師回溯記
張一留
昔吾祖妣高太孺人,青年守節,念佛終身,予依依膝下,六字洪名,攝于耳,宣于口,融于心者,固自幼已然。
稍長,讀于崇聖寺之梅花閣,旦暮随僧,尊前頂禮,親近知識,即自此始。
後流寓白門,附讀于獅子橋邊,随喜于毗盧寺裡,行常問法,願切求師。
一日,魏剛長居士訪予寓,笑謂子欲師而師至矣,光師為三叉河放生事,适自申來,盍就近歸投?予知師為蓮宗尊宿,心竊慕之,匪伊朝夕,即往,即拜,即受歸戒于觀音庵中。
師知予有老母也,曰:‘甘旨在蔬不在肉。
’又知予被俗累于瞻園也,曰:‘随地随時,皆可念佛,瞻園固無異祇園。
’謹依伏之不敢忽。
未幾回海上,予送之站,因待車,露坐于地,人聲鼎沸中,隐隐佛聲,一如平昔。
而似粟紅粒,面臂皆盈,蓋夏夜多蚊,任其侵擾,而無動于中焉。
一心念佛,四大能空,類如此。
自掩關報國寺,予亦僦居吳門,欣在咫尺,問道益親。
拙譯《淨土教史》竟,師見而喜之,手寫序文,原原本本千餘言,異常珍寶。
今師西歸,愧無以報恩于萬一,回溯□略,用志不忘!
本師光公垂慈攝受記
葛志亮
予髫齡失恃,少複惰學,長而無成,濫竽教育,誤己誤人,蹉跎半生。
顧幼時即喜讀大乘經典,而不解其義。
奈心為物誘,乍好乍惡,惑于虛榮,瞀于貨利,而命途多蹇,所謀辄左,百凡叢脞,潦倒年年。
于是無明熾起,妄念紛馳,謂因果為無稽,天道皆子虛,一切三藏經典,盡屬□言與僞造,緻有‘佛教疑問求解’之作,不自知其罪也。
辱荷大德居士,垂闵賜教,殷勤指導,至今思之,辄汗流浃背,深愧何以為報。
後讀《印光法師文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