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忘諸心。
老僧豈不籌度聚雲之宗,讵忍一朝易其念?雖曰興廢之數,護法默有以主之;要在人之能弘道耳。
機不剝,不複志;不屈不伸。
賢徒惟堅冰霜之操,圖遠大之業。
今且随緣住山,将來弘開法席,老僧亦為吐氣。
”
二十三年甲子
師七十一歲,春旱甚久,松籓土兵作亂,四野多寇。
郡守朱公給示團練居民,于九亭長安寺廣設衛備,延師居之一方,俱獲安堵。
答忠路司主覃君一問道書,作《石柱宣慰馬嵩山宜亭記》,寄金碧玉居士詩:“持竿江際遘多情,解帶留衣俠氣橫。
劍佩聲随秋思遠,煙霞色逐小陽生。
輕風亂舞淋霜竹,細雨頻滋鬥雪英。
”
此日詩腸,誰共語?同心可是,待嘤嗚示榮賢,應賢兩禅人偈。
冰弦法來理院事,時勤請益師,嚴加究竟,蓋不忘玉眉亮遺書也。
答文學朱樹原、羅宗玉問道書,嘗謂近侍曰:“時勢亂,離心每不堪,明歲不東則西矣,人恒疑之。
”
二十四年乙醜
師七十二歲,示磐城主人長句。
範道人藥病歌萬書狀,碧峰禅人偈,為崦茲禅人書卷。
四月初一,回高峰治行裝、辦路糧。
或曰:“值茲盛暑,師将何往?”師曰:“秋入則涼矣,人鹹拟師将為江浙之行去,臘不東則西之言,其為此乎?”遂不介意。
六月十五日,廣積立雪,見迎師度夏。
既至三日,書示高峰及門曰:“老僧大事将終矣,爾等急來接歸,無累他人。
”叢林及門輩披星而赴寶積,大笑崇長安。
冰弦法亦于次日至同迎歸高峰。
見賓客,語笑如平時。
究衲僧鉗錘益辛辣,毫無染病狀。
九峰般若和尚胗,師脈謂人曰:“吾指下定人死生不爽,若此六脈安和,何憂之有?”問安請候者聞此語,漸散去。
師舉手戲謂般和尚曰:“賢弟未知者,一脈在。
”遂發書遍辭道契,諸紳士、凡同門弟兄及門弟子,分化各方者鹹命來面别。
由是諸方聞風而至,憧憧不絕。
師與接見,無分朝暮,諄諄言法門事。
或問諸山旱潦,法衆勤怠,溫慰盡情。
總戎胡道之于七月初十日卒,十三日葬。
師聞而喜曰:“去得好者,俗漢乃先我耶?”即命刻訃,催之至再。
門人啟曰:“訃必日時既定而後可。
”師微笑屈指曰:“十五中元、十六、十七。
”
治平和尚來刻定,十八日午時便是。
先是,治平野雲和尚書雲:“中元大會,文武宰官俱來薦親事,畢方能問候師。
”以多年弟兄甚望一别,至十七日不至,乃嗚鼓集衆至大鑒堂,詳叙生平踐履。
兢兢擔荷處,已臨衆,巨細條分,朗朗人耳。
再三囑曰:“我祖法道初盛于東南,傳守于西北。
今雖中興吾蜀,而東南反為絕響,爾等各乘願力,當圖遠取大,勿滞于此,使道化廣行,吾死瞑目矣。
”
索筆草書條幅者五分,囑後事将畢。
堪與楊春卿素問道于師,進曰:“和尚圓寂後入塔之期,必俟某酌擇乃行,塔内先有慶忠老人、衡山和尚靈骨,恐造次不便。
”衆皆言楊居士之語甚當。
師直斥曰:“恁麼斟酌,若得恰好,即到驢年去。
”遂書一紙曰:“老僧圓寂後三期,即行入塔。
吾師徒兄弟以吉人而居吉地,自有一切善神為之擁護,永發其祥,斷勿以山家年月之語為之阻逆。
”特囑衆議始定遺書。
州守朱公公告别,徐就寝室,長坐不卧。
次日命行人式可,曰:“日汝善走,可急到九峰。
”請般若和尚來移時,聞午梆聲,問近侍曰:“甚時候?”近侍曰:“午時。
”複問式可去幾遠,曰:“将四五裡。
”師曰:“可急遣人追回,不必去了。
”遂索浴更衣,大書“得大自在”四字貼龛額,端坐龛中,手書遺偈雲:“行年七十有二,開堂四十有三。
生死瞥然,無與去來有甚相幹。
”
老僧直實而道,一任諸人疑者疑,信者信,參者參。
雖然如是,也不得放過。
咦,擲筆瞑目。
門人等跪請:“法道艱微,祈師再來作度。
”言畢,一衆悲号。
師複揚目雲:“汝等勿作兒女态,有傷大體。
吾勞心法門苦極生厭,不複返矣。
汝等曷易哭泣聲,為念佛聲乎?”于是念佛聲震,梵樂揚空。
仰視師容,已宴然寂去。
龛供三日,遵遺命遷化。
齒牙不壞,舍利盈坎,送靈骨附入慶忠祖塔内,複收餘骼舍利,造塔于遷化處。
師凡六坐道場度門弟子,正因性果以下一百餘人。
嗣法門人幹夫,性一無言,性養大衍,性豫立雪照見,紫垣性貴,天湖性定,雲林性現,大笑性崇,又山性證等十人嗣法。
居士總戎袁公寶善、刺史沈公克齋、太守朱公葵、石文學李公青眉、張公雙承輩五人,其餘殷勤問道者,則有給事李公諱、兼涪侯譚公、西昆憲副高公時靖、台中瞿公不荒、太守李公大仔、向化侯譚公養元、總戎姚公聖、瑞任公履素、馮公君弼、胡公道之、陳公文宇、向公葵、赤吳公通、瞿李公數仞、易公觐、橋司農曹公秋嶽、司馬張公、蘧林方伯、王公邁、人铨部吳公鼎、吾給谏楊公自西郎中、錢公珥、信州守劉公肇、孔邑合林公、觐伯牆公、禹九孝廉、黃公節也、李公祖童、羅公億如、石砫宣慰馬公嵩山、忠路宣撫覃公君一他,如聞風仰慕見面,傾心喝下翻身棒頭取證,或隔江橫趨、移屋深居者,不可勝數。
其上堂,小參示衆機緣,皆書記性豫、性定随在手錄。
總計正錄二十卷,《正燈集拈頌》三卷,宗旨纂要三卷,《松嶺閑評》一卷,《祝延增補》一卷,表疏三卷。
更有間談淡語、日習語、辟邪說,偶拈雜着老衲宿儒箧藏手珍編,散寰區矣。
當其示現受生,宛有瞿昙周行七步之芳蹤。
呫哔業文,堪比韓子,能起八代之衰替;視功名若浮雲,以妻拏為傀儡,修苦行于青山,一任挂眉巢頂,勤參請于靈峰,不辭九上三登。
其後說法如雲雨,棒喝若雷霆,直使迷者醒,失者得,虛者實,窮者富。
然此猶是拈黃葉止兒啼,究之向上,全提驅牛奪食,猶令人迎之,無首随之,無尾所謂。
仰彌高,鑽彌堅,瞻在前,忽在後,而終莫得其端倪也。
檢身端約,若黃龍為人。
勁挺類高庵,率衆整肅,創業偉煌,雖百丈石霜,不能獨擅其美。
機用縱橫,規矩嚴密,即妙喜楚石,安得專稱其長。
其應物接人,似春風之拂面;确古商今,若明月之入懷。
走霞霧千彩,毫賦星河于玉闆,此其緒餘耳。
統生也,晚剃度,當師五十有九,承印值師古稀之年,而且智暗才疏,安能盡識師之底蘊,深窮師之分量?即以虛空為口,須彌作舌,亦不能發揚其邊表也。
今謹就親炙之所見聞,兼考全錄之所記述編年書事,庶可垂範于後昆。
若謂弟子揚師之美,則吾豈敢。
普陀鎮海都監比丘圓機敬梓
高峰三山來禅師年譜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