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離卻妄想塵勞,就能解脫常樂,這就是依之而有涅槃。
如來藏是二乘智慧所不能見(十住菩薩,也還見而不能了了),而唯是如來所圓證的。
如來藏,或名如來界(或譯為如來性),或名佛性,自性清淨心等。
此“界”,為生死流轉與涅槃還滅的根本依。
古人的解說,不必相同,然如來藏說的特征,是明白可見的,茲略引數經如下:
‘大方等如來藏經’:“一切衆生,貪欲恚疑諸煩惱中,有如來智、如來眼、如來身,結跏趺坐,俨然不動。
善男子!一切衆生雖在諸趣煩惱身中,有如來藏,常無染污,德相備足,如我無異”(大正一六·四五七中──下)。
‘無上依經’卷上:“一切衆生,有陰界入勝相種類内外所現,無始時節相續流來,法爾所得至明妙善。
……是如來界,無量無邊諸煩惱■之所隐蔽,随生死流,漂沒六道,無始輪轉,我說名衆生界”(大正一六·四六九中──下)。
‘大法鼓經’卷下:“一切衆生悉有佛性,無量相好莊嚴照明。
以彼性故,一切衆生得般涅槃。
……諸煩惱藏覆如來性,性不明淨。
若離一切煩惱雲覆,如來之性淨如滿月”(大正九·二九七中)。
‘不增不減經’:“即此法身(如來藏别名),過于恒沙無邊煩惱所纏,從無始世來,随順世間,波浪飄流,往來生死,名為衆生”(大正一六·四六七中)。
‘大般涅槃經’卷七:“我者,即是如來藏義。
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即是我義。
如是我義,從本已來,常為無量煩惱所覆,是故衆生不能得見”(大正一二·四0七中)。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叁五“寶王如來性起品”:“如來智慧,無相智慧,無礙智慧,具足在于衆生身中。
但愚疑衆生颠倒想覆,不知不見”(大正九·六二四上)。
達摩開示道育、慧可說:“深信一切含生同一真性,但由客塵妄覆,不能顯了”,确為如來藏的教授。
如來藏說在經中,淺深不一。
通俗些的,如如來相好莊嚴,在衆生身中本來具足,與神我說是非常近似的。
這比之無著系的唯識所現說,龍樹系的一切皆空說,确是容易為一般人(特别是有神我信仰的)所信受的。
從前,南印度□地耶奈伽羅地方,‘如來藏經’的偈頌,連童女們都會諷詠呢(寺本婉雅譯‘印度佛教史’一叁九)!
第叁節達摩門下的傳弘
達摩禅的傳承者
昙林所記,道育、慧可二沙門,受達摩真法的教誨。
昙林也是達摩弟子,但他是一位講師,所以一向沒有列入達摩禅的系統。
道育的傳記不明。
慧可(一作僧可)的事迹,‘續僧傳’卷一六“慧可傳”(大正五0·五五一下──五五二下),有初錄與補充的二部分。
初傳說:慧可是虎牢(今河南成臯縣西北)人。
“外覽墳索,内通藏典”,是一位博通世學及佛法的學者。
到了“年登四十”,在嵩洛會到了達摩(一般傳說在嵩山少林寺)。
于是“奉以為師,畢命承旨,從學六年,精究一乘”。
慧可是名學者,去從不談學問的達摩學,所以“一時令望,鹹共非之”。
等到達摩入滅,慧可開始弘法。
五叁四年,國家遷都邺城,慧可也到邺都去。
那裡有一位道恒禅師,“徒侶千計”,大抵是佛陀或勒那摩提的門下。
道恒對慧可所傳的,“情事無寄”的達摩禅,指為“魔語”,與官府勾結,迫害慧可,幾乎死去。
從此,慧可的風格變了,如說:“可乃從容順俗,時惠清猷,乍托吟謠。
或因情事,澄汰(或作“伏”)恒抱,寫割(或作“剖”)煩蕪”。
文義隐約不明,也許傳說中的慧可,道宣“為賢者諱”而不便明說。
大概是:慧可經這一番波折,知道大法不易弘通,所以改取“順俗”和光的态度。
有時以吟謠(似詩非詩,似偈非偈而可吟唱的)來表達清新的禅境;或者“因情事”而汰除舊有的懷抱──“寫割”或“寫剖”的意義,不是寫得煩蕪,就是寫得簡略而不易明白。
道宣對慧可的境遇,非常同情,特别是“卒無榮嗣”,沒有光大法門的傳承者。
慧可晚年的“順俗”生活,‘曆代法寶記’說他“佯狂”。
‘寶林傳’說:“後而變行,複異尋常……或為人所(役)使”(中華大藏經一輯.叁二八四叁下)。
道宣得到了新資料,補充說:一、慧可與向居士的書偈問答。
二、在武周滅法時,慧可與(昙)林法師“共護經像”。
叁、昙林失臂,說到慧可也失一臂(為賊所斫),但慧可能“以法禦心,不覺痛苦”。
四、慧可有弟子那禅師,那有弟子慧滿,滿與道宣同時。
那師與滿師,都是以‘楞伽經’為心要的,這是修正了“末緒卒無榮嗣”的前說。
道宣到末後,又得到可師門下的資料,載于卷二五(附編)“法沖傳”。
有關達摩門下的事情,道宣也知道得不多,一而再的補充,并不等于完全了。
論理,道宣所傳,不能看作唯一的資料。
慧可的年齡,‘曆代法寶記’說一百零七歲。
‘寶林傳’也說一百零七歲,而計算不同,錯誤百出。
如依‘續僧傳’,四十歲遇見達摩,六年精究。
達摩入滅後數年,慧可才去邺城。
遷都邺城為五叁四年,那時慧可應在五十歲以上。
周武滅法,為五七四──五七七,慧可與昙林護持經像,那時年在九十以上了。
禅者,多數是長壽的。
慧可與達摩一樣,在禅法的開展中,傳說也發達起來。
‘傳法寶紀’說:慧可為了求法,不惜身命,自“斷其左臂,顔色無異”,達摩這才方便開示,當下直入法界。
與‘傳法寶紀’同時的‘楞伽師資記’說:“吾本發心時,截一臂。
從初夜雪中立,不覺雪過于膝,以求無上道”(大正八五·一二八六上)。
這是從昙林序的“感其精誠”,及慧可失臂而來的不同傳說,表現了求法不惜身命的大乘精神。
神會的‘南宗定是非論’,更說慧可本名神光,因受達摩的贊可而改名(神會集一六一),這可能與佛陀叁藏弟子慧光相糅合了。
本名神光,立雪,斷臂求法,為後代禅者所信用。
又‘傳法寶紀’說:慧可在邺都時,受人毒害,但毒不能害。
有關慧可被迫害及“順俗”事件,‘曆代法寶記’說:流支與光統的徒黨,要陷害慧可,于是“入司空山隐;後可大師佯狂”。
最後還是被誣告,說慧可是“妖”,才為城(應作“成”)安縣令所殺害(大正五一·一八一中)。
‘寶林傳’也大緻相同。
達摩的弟子,‘續僧傳’依昙林所記,僅道育與慧可二人。
到(七七四頃作)‘曆代法寶記’,多了一位“尼總持”,并有“得我髓者慧可,得我骨者道育,得我肉者尼總持”的傳說(大正五一·一八一上)。
尼總持的傳說,不知有什麼根據?叁弟子的傳說,(八一七)傳入日本的‘内證佛法血脈譜”;(八四一前)宗密‘中華傳心地禅門師資承襲圖’(此下簡稱‘師資承襲圖’):(九五二)‘祖堂集’,都承襲‘曆代法寶記’的傳說。
惟(八0一)‘寶林傳’在叁人外,加“得吾血者偏頭副”,而成四弟子說。
“偏頭副”,大概是引用‘續僧傳’卷一六“僧副傳”的。
僧副在北方,從達摩禅師出家。
建武年間(四九四──四九七)來江南,普通五年(五二四)就死了。
僧副那時在北方所見的達摩禅師,是否就是菩提達摩?這不過是‘寶林傳’編者的意見而已。
關于弟子們悟入的内容,宗密‘師資承襲圖”作:尼總持“斷煩惱,得菩提”──“得肉”。
道育“迷即煩惱,悟即菩提”──“得骨”。
慧可“本無煩惱,元是菩提”──“得髓”(續一一0·四叁四)。
(“續”是□字續藏。
但本文所依為最近中國佛教會影印本)。
到了‘傳燈錄’(一00四),才有四人得法的内容,除了改“得血”為“得皮”外,慧可以“禮拜後依位而立”為“得髓”(大正五一·二一九下)。
宋代天台學者,引用宗密的“本無煩惱,元是菩提”──慧可的得髓說,幾乎被天童寺禅師所控告,那是傳說者所意想不到的事了!
慧可門下的分化
“持奉楞伽,将為決妙”的慧可,弟子并不太多。
‘寶林傳’卷八(中華大藏經一輯·叁二八四四下)說:
“可大師下,除第叁祖自有一支,而有七人:第一者■山神定、第二者寶月禅師,第叁者花閑居士,第四者大士化公,第五者向居士,第六者弟子和公,第七者廖居士”。
七弟子的根源,四人出于‘續僧傳’“慧可傳”;神定與寶月,見于‘神會語錄’:“(叁祖)璨大師與寶月禅師及定公,同往羅浮山”。
定公,就是■(應是“□”字誤寫)山神定。
‘曆代法寶記’說:“有■禅師,月禅師,定禅師,岩禅師,來璨大師所”。
■禅師與定禅師,似乎是“■山神定”的一傳為二。
嚴,是寶月禅師弟子。
神定與寶月,與僧璨同住■公山,同往羅浮山;就此而傳說為慧可弟子,其實是無可證實的。
“慧可傳”有五人:慧可弟子那禅師,‘寶林傳’卻遺忘了。
向居士與慧可是:“道味相師,緻書通好。
……未及造談,聊伸此意,想為答之”。
這是仰慕慧可,特表示自己的見地來請益,也沒有一般師資的直接關系。
其他叁人,如‘續僧傳’(大正五0·五五二中)說:
“時複有化公,彥(或作“廖”)公,和禅師等,各通冠玄奧,吐言清迥,托事寄懷,聞諸口實。
而人世非遠,碑記罕聞,微言不傳,清德誰序,深可痛矣”!
在“慧可傳”中,附帶的說到了當時的叁位。
本傳與附見的,同時而沒有一定的關系,這是高僧傳的一般體例。
化公、彥公、和禅師,都是出家大德,雖有傳說而沒有碑記可考,也沒有言句流傳下來。
道宣附載于“慧可傳”,那裡可以說是慧可的弟子?彥公而傳為廖居士,那是更錯誤了。
近人因栖霞慧布曾與慧可晤談,也就列入慧可門下,更不合理!‘寶林傳’的花閑居士,也是無可稽考的。
所以依‘續僧傳’“慧可傳”而論,慧可的弟子,是那禅師。
最多,加上向居士。
道宣晚年,從法沖得來的資料,慧可門下的法系,如卷二五(附編)“法沖傳”(大正五0·六六六中)說:
“達摩禅師後,有慧可、慧育二人。
育師受道心行,口未曾說。
可禅師後,粲禅師,慧禅師,盛禅師,那老師,端禅師,長藏師,真法師,玉法師──已上并口說玄理,不出文記”。
二叁
“可師後,善老師(出抄四卷),豐禅師(出疏五卷),明禅師(出疏五卷),胡明師(出疏五卷)”。
“遠承可師後,大聰師(出疏五卷),道蔭師(抄四卷),沖法師(疏五卷),岸法師(疏五卷),寵法師(疏八卷),大明師(疏十卷)”。
“那老師後,實禅師,慧禅師,曠法師,弘智師(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