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摩禅凝住壁觀,聖凡一如,原與念佛的方便不同。
道信引用了一行叁昧,一行叁昧是念佛叁昧之一。
“念佛心是佛,妄念是凡夫”:息一切妄念而專于念佛,心心相續,念佛心就是佛。
道信的“入道安心方便”,是這樣的方便。
依念佛而成佛,雙峰禅門才能極深而又能普及。
從弘忍門下的念佛禅中,可以充分的明白出來。
一行叁昧
梁曼陀羅仙所譯的‘文殊師利所說摩诃般若波羅蜜經’卷下,有“一行叁昧”。
道信引入“楞伽禅”,制立卓越的安心方便。
這對于“東山法門’的大發展,及将來南能與北秀的對立,都有深遠而重要的關系。
經上所說的──‘入道安心要方便門’所引的,是這樣(大正八·七叁一上──下):
“複有一行叁昧,若善男子善女人修是叁昧者,亦速得阿耨多羅叁藐叁菩提”。
“文殊師利言:世尊!雲何名一行叁昧?佛言:法界一相,系緣法界,是名一行叁昧”。
(“若善男子善女人欲入一行叁昧,當先聞般若波羅蜜,如說修學,然後能入一行叁昧)──如法界緣不退、不壞、不思議、無礙、無相”。
“善男子善女人欲入一行叁昧,應處空閑,舍諸亂意;不取相貌,系心一佛,專稱名字。
随佛方所,端身正向,能于一佛念念相續,即是念中能見過去現在未來諸佛。
何以故?念一佛功德無量無邊,亦與無量諸佛功德無二。
不思議佛法等無分别,皆乘一如成最正覺,悉具無量功德、無量辯才。
如是入一行叁昧者,盡知恒沙諸佛法界無差别相”。
“如般若波羅蜜所說行,能速得阿耨多羅叁藐叁菩提”(成佛),是‘般若經’的根本法門。
此外,佛又提出能速成佛道的“一行叁昧”。
“一行叁昧”的實質,是“法界一相,系緣法界”;以“法界無差别相”為系念而成就的叁昧。
想成就“一行叁昧”,經中舉二類方便:一、先要聽聞──聽聞、受持、讀、誦,如說修行般若波羅蜜,這是般若(聞思修)正方便。
二、“不取相貌(如叁十二相,八十種好),系心一佛,專稱佛名”,這是念佛的勝方便。
念佛成就,見十方無量諸佛,“知恒沙諸佛法界無差别相”。
說到這裡,應該知道大乘法門的二大流:一、以‘般若經’為主的念佛,是實相念佛,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0(大正八·五八四中)說:
“以諸法實相而觀如來”。
‘維摩诘經’卷下說:“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大正一四·五五四下)。
‘阿■佛國經’說:“如仁者上向見空,觀阿■佛及諸弟子等并其佛刹,當如是”(大正一一·七六0中)。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所說:“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大正八·七四九上),也是同一意義。
二、以‘華嚴經’為主的念佛,是唯心念佛,如‘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六叁“入法界品”“解脫長者章”(大正一0·叁叁九下──叁四0上)說:
“然彼如來不來至此,我身亦不往詣于彼。
知一切佛及以我心,悉皆如夢。
……我如是知,如是憶念,所見諸佛,皆由自心”。
念佛,是念佛(無邊)相好的,等到叁昧成就,諸佛現前,于是體會到:我沒有到佛國去,佛也沒有到這裡來:諸佛現前,都是唯心所現的。
與阿彌陀佛有關的念佛,也是這樣,如‘佛說般舟叁昧經’(大正一叁·八九九中──下)說:
“意所作耳(唯心所現),我所念即見。
心作佛,心自見,心是佛心,佛心是我身。
心見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見心。
心有想是疑心,無想是涅槃”。
‘觀無量壽佛經’(大正一二·叁四叁上)也說:
“諸佛如來法界身,遍入一切衆生心想中。
是故汝等想佛時,是心即是叁十二相、八十随形好。
是心作佛,是心是佛。
諸佛正遍知從心想生,是故應當一心系念谛觀彼佛”。
念佛而悟入唯心所現,于是乎“是心作佛”,“是心是佛”的法門展開了。
後代禅者常說的“即心即佛”,不是禅者創說,而是大乘經中,與念佛有關的叁昧。
明白上來的念佛說,可知‘文殊說般若經’,是在般若無相法門中,應用了唯心念佛,而歸于“法界無差别相”的法門。
但還是随順般若,所以稱名而“不取相貌”。
道信以“一行叁昧”與楞伽法門相結合,制立“入道安心要方便”,顯出了法門的特色!
‘文殊說般若經’的“一行叁昧”,在中國佛教界,早已受到重視。
智者于開皇十四年(五九四),在玉泉寺說‘摩诃止觀’,廣明大乘的四種叁昧;“常坐”的,就是“一行叁昧”。
更早些,傳說為真谛(五五叁)譯的‘大乘起信論’,也引用了“一行叁昧”,如(大正叁二·五八二上──中)說:
“若修止者,……一切諸想,随念皆除,亦遣除想。
以一切法本來無相,念念不生,念念不滅。
亦不得随心外念境界,後以心除心。
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于正念。
是正念者,當知唯心無外境界。
……久習淳熟,其心得住。
以心住故,漸漸猛利,随順得入真如叁昧”。
“複次,依是叁昧故,則知法界一相,謂一切諸佛法身與衆生身,平等無二,即名一行叁昧”(唐譯作“一相叁昧”)。
‘起信論’的真如叁昧,可說是天台“體真止”。
但修行方便,是唯心觀次第──先以心遣境,再以心除心。
‘起信論’以為:真如叁昧成就了,能知“諸佛法身與衆生身平等”──“法界無差别”,就名為“一行叁昧”。
沒有說到念佛的方便,這是着重“一法界相,系緣法界”;就是“一行叁昧”之所以名為“一行叁昧”的實質。
“一行叁昧”為佛教界所重視,道信就融攝于達摩傳來的禅法中。
入道安心要方便
道信的‘入道安心要方便’,全文為‘楞伽師資記’所引錄,文段很長,約叁千五六百字。
達摩明“入道”的“二入”,“安心者壁觀”;道信的‘入道安心要方便’,是承此而立名的,但已是專明“理入”了。
全文可分為叁部分:一、從開始到“略舉安心,不可具盡,其中善巧,出自方寸”,‘大正藏’本共叁十六行,約六百字。
先引‘文殊說般若經’的“一行叁昧”,而明安心(安心是住心、宅心的意思)的善巧方便。
文義都簡要精密,為安心方便的主體部分。
二、從“略為後生疑者假為一問”起,共四十叁行,約七百零字。
先假設問題,然後以“信曰”來解答。
問題為:
1.“法身若此(無相)者,何故複有相好之身現世說法”?
2.“何者是禅師”?
3.“雲何能得悟解法相,心得明淨”?
4.“臨(終)時作若為觀行”?“用向西方不”?
問答部分,是集錄“信曰”的解答問題,顯然為門下所集錄的。
在問答中,着重于根機的淺深不等,并明佛弟子的正見。
叁、從“又古時智敏禅師訓曰”起,文段最長,内容淺深不一,可說是道信門下不同傳行的雜錄部分。
試作進一步的分解。
第一“主體部分”,實為道信“入道安心要方便門”的主要内容。
首先,引述了‘文殊說般若經’“一行叁昧”(如上面“一行叁昧”所引),然後制立方便(大正八五·一二八七上)說:
“夫身心方寸,舉足下足,常在道場。
施為舉動,皆是菩提”。
“普賢觀經雲:一切業障海,皆由妄想生。
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實相──是名第一忏”。
“拼(原文誤作“并”)除叁毒心,攀緣心,覺觀心。
念佛心心相續,忽然澄寂,更無所緣念。
大品經雲;無所念者,是名念佛。
何等名無所念?即念佛心名無所念。
離心無别有佛,離佛無别有心;念佛即是念心,求心即是求佛。
所以者何?識無形,佛無形,佛無相貌。
若也知此道理,即是安心”。
“常憶念佛,攀緣不起,則泯然無相,平等不二。
入此位中,憶佛心謝,即不須征──即看。
此等心即是如來真實法性之身;亦名正法;亦名佛性;亦名諸法實性,實際;亦名淨土;亦名菩提,金剛叁昧,本覺等;亦名涅槃界,般若等。
名雖無量,皆同一體”。
“亦無能觀所觀之意,如是等心,要令清淨,常現在前,一切諸緣不能幹亂。
何以故?一切諸事皆是如來一法身故。
住是心中,諸結煩惱自然除滅。
于一塵中,具無量世界;無量世界集一毛端。
于其本事如故,不相妨礙。
花嚴經雲:有一經卷,在微塵中,見叁千大千世界事”。
“略舉安心,不可具盡。
其中善巧,出自方寸”。
這一部分,是“入道安心要方便”的主要方便。
首先揭示了根本意趣:身,心,一切都不外乎方寸,一切唯是自心。
“道場”是成佛的依處,“菩提”是佛之所以為佛的“覺”。
“舉足下足”,“施為舉動”──一切語默動靜,行來出入,見聞覺知,資生事業,那一樣不是菩提,那一處不是成佛的道場!這雖是大乘經的常談,卻正表示了禅宗的特色!
說到安心方便,先要忏悔業障。
實相忏是第一忏悔,也就是‘壇經’的“自性忏”。
還要拼除(掃除的意思)貪鎮疑心,攀緣心,覺觀(新譯“尋思”)心。
内心清淨了,才能契入“一行叁昧”的念佛。
念佛的初方便,沒有說到,隻說“念佛心心相續”,念到“忽然澄寂”,就是“無所念”,連念佛心也落謝不起。
那時的澄寂,或說“泯然無相,平等不二”;或說“泯然清淨”──“淨心”。
以念佛來說,“無所念者是名念佛”,是‘大品般若經’所說的。
因為心識是無形的,佛也是無相的(從“一行叁昧”的“不取相貌”而來),所以“泯然無相”,是真念佛。
這樣的“泯然無相,平等不二”,心就是佛,佛就是心,而到達即心即佛的體悟。
這一安心方便,是在“如來藏心”的傳統中,融合了‘摩诃般若波羅蜜經’的實相念佛,‘觀無量壽經’等的唯心念佛而制立的。
以念佛為方便,而念佛是無(所)念;無念心是“如來真實法身”,這可說無念即是佛了。
‘般若’與‘楞伽’的融合,達摩禅将更适應于南方人心。
澄寂清淨的心,就是經上所說的法身、佛性、般若、涅槃等。
曆舉種種名詞,而說就是一體(叁論、天台根據龍樹論,都這樣說)。
這說明了:這一悟入的内容,是一切經,一切法門的根本與共同問題。
文中說到了“金剛叁昧”與“本覺”,可見道信已見到了,參考過達摩“二入”法門的‘金剛叁昧經’了。
這部經也說到“本覺”;‘金剛叁昧經’與‘大乘起信論’,在古代禅宗的發展中,是有重要影響的!
達到了這一“澄寂”──“泯然無相”境地,是沒有能觀所觀的。
隻要保持淨心,使淨心常常現前就得。
在泯然無相的淨心中,一切事是無相,一切是清淨,同一法界無差别。
所以一切境緣,都不能幹亂淨心,一切煩惱自然除滅了,自然契入不思議解脫的無礙法界。
文中引‘維摩诘經’的“本事如故,不相妨礙”;及‘華嚴經’的“在微塵中見叁千大千世界事”。
“以無所得,得無所礙”,禅者的悟境,更進入不思議解脫的境地;這也是後代禅者的共同傾向。
末了說:安心方便是說不完的,這隻是略舉一端。
任何安心方便,都要行者善巧的應用。
這如失眠一樣,一緊張,一着急,什麼安眠方法(除服藥)都失效了。
安心法門也是一樣,所以佛開無邊的安心法門,經中又說為“順道法愛生”;禅者說為“沒有定法與人”。
這所以“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運用之妙,在乎一心”!
第二“問答部分”,有一項問答,極其重要,如(大正八五·一二八七中)說:
“雲何能得悟解法相,心得明淨”?
“信曰:亦不念佛,亦不捉心,亦不看心,亦不計(?)心,亦不思惟,亦不觀行。
亦不散亂,直任運,不令去,亦不令住。
獨一清淨,究竟處心自明淨”。
“或可谛看心,即得明淨,心如明鏡。
或可一年,心更明淨。
或可叁五年,心更明淨”。
“或可因人為說,即得悟解”。
“或可永不須說,得解”。
“學者取悟不同,有如此差别。
今略出根緣不同,為人師者善須識别”!
這裡面,包含相關的問題是:“心得明淨”,“悟解法相”。
心怎麼會明淨?有的,不念佛,也不捉心(攝心,止),也不看(觀)心,不用什麼方法,隻是“任運”。
任運是不加功用,任其自然的運行,古人稱為“蓦直去”。
這樣,心就會自然明淨。
但有的,要審谛的“看心”,心才會明鏡般的清淨。
這樣,上面所說主要的安心方便,是念佛的,看心的一類,而非一切都是這樣了。
說到“悟解法相”,就是悟理。
有的,因善知識的開示、啟發,得到悟解,如一般的“言下得入”。
但有的不用别人說,自己也能悟入,這當然是少數。
因不同的根機,有不同的進修情況。
入道安心的方便,是不可一概而論的。
第叁“雜錄部分”,有禅觀進修的不同方便。
段落不大分明,但大緻可分為叁段。
第一段,從“又古時智敏禅師”起,“不得造次辄說,慎之慎之”止。
這一段,先引智敏禅師及經說,總列五事,然後廣明第五“守一不移”的修法。
先引智敏禅師等(大正八五·一二八八上)說:
“古時智敏禅師訓曰:學道之法,必須解行相扶。
先知心之根源,及諸體用。
見理分明無惑,然後功業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