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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雙峰與東山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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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一解千從,一迷萬惑。

    (失之毫□,差以千裡,此非虛言)”。

    “無量壽經雲:諸佛法身入一切衆生心想。

    是心是佛,是心作佛。

    (當知佛即是心,心外更無别佛也)”。

     引古說與經說,隻是證明“心”在學道中的根本性,重要性,為成立五事作依據。

    ‘無量壽經’,實為‘觀無量壽經’。

    古代的智敏禅師,不見于史傳。

    但“智敏禅師訓曰”,内容與‘宗鏡錄’所引相同,但這是天台智者(正名“智□”)所說,如‘宗鏡錄’卷一00(大正四八·九五二中──下)說: “智者大師與陳宣帝書雲:夫學道之法,必須先識根源,求道由心。

    又須識心之體性,分明無惑,功業可成。

    一了千明,一迷萬惑”。

     智者與傳為智敏所說,雖文字小有出入,但決定為同本。

    近代炖煌出土的,有‘證(或作“澄”)心論’一卷,編寫在‘菩提達摩禅師觀門法’及傳為弘忍所說的‘修心要論’中間。

    禅者雖不知‘證心論’是誰所作的,但看作古說,是早在弘忍以前的。

    ‘證心論’也有‘宗境錄’引用的智者所說,而且‘證心論’還說: “是故将書言說”。

     “請上聖王,伏願善思本心一義,無為同登正覺”。

     與“智者大師與陳宣帝書”的傳說,極為吻合。

    道信遊學南方,住廬山大林寺十年,引用前輩智者禅師(五叁一──五九七)的話,是不足驚異的。

    智者正名為“智□”,智敏禅師大緻為智□禅師的誤寫。

    □字旁的“頁”,草書是與“文”相近的。

     引用智敏(□)及‘觀無量壽經’說,可見道信的禅法:“佛即是心,心外無别佛”,成立了“念佛”興“念心”的同一性。

    “念佛”,是引用“一行叁昧”的新方便。

    “念心”──“觀心”或“守心”(如列舉五事),沒有說到“念佛”,正是‘楞伽’的舊傳統。

    “念心”是: “略而言之,凡有五種:一者、知心體,體性清淨,體與佛同。

    二者、知心用,用生法寶,起作恒寂,萬法(原作“惑”)皆如。

    叁者、常覺不停,覺心在前,覺法無相。

    四者、常觀身空寂,内外通同,入身于法界之中,未曾有礙。

    五者、守一不移,動靜常住,能令學者明見佛性,早入定門”。

     略舉五事,都是與“心”有關的,為道信門下“觀心”的五類方便。

    “所說五事,并是大乘正理,皆依經文所陳,非是理外妄說”:“五事”有統括大乘經義的意趣,是道信所成立的吧!列舉五事後,接着說: “諸經觀法,備有多種。

    傳(原作“傅”)大師所說,獨舉守一不移”。

     “傳大師所說”,或解說為“傅大士所說”。

    論文義,這不是道信自說,是再傳弟子的傳聞。

    傳聞道信特重“守一不移”,與傳說慧可、弘忍的“守本真心”,禅風相合。

    “五事”中的“知心體”,“知心用”,為神秀五方便的前二門所本。

     道信特重“守一不移”,修法是這樣的(大正八五·一二八八上──中): “先當修身,審觀以身為本。

    ……常觀自身空淨,如影,可見不可得。

    ……如眼見物時,眼中無有物。

    如鏡照面像,……鏡中無一物。

    ……如此觀察知,是為觀空寂”。

     “守一不移者,以此空淨眼,住意看一物,無問晝夜時,專精常不動。

    其心欲馳散,急手還攝來。

    如繩系鳥足,欲飛還掣取。

    終日看不已,泯然心自定”。

     這一“守一不移”的方便,是先修身(四大五陰和合的總名)的,觀身空淨,了無一物可得(如影,如鏡像一樣)。

    六根對境而不着物,“是名觀空寂”。

    然後“以此空淨(空就是淨)眼,住意看一物”;“終日看不已”,隻是攝心成定,到達身空心寂的境地。

    依文段次第,是先“看淨”(觀空)的,了無一物可得。

    然後攝空淨心成止,終于得定(得定就發慧)。

    着重于空淨,應與道信的融攝般若有關。

    文體雜入大量的偈頌,與前後文體都不合。

    這是後人──“看淨”然後“看心”的一流的禅觀次第。

     第二段,從“若初學坐禅時”起,到“不得懈怠,努力努力”止。

    次第方便為(大正八五·一二八八下──一二八九上): “直觀身心、四大、五陰……從本以來無所有,究竟寂滅;從本以來清淨解脫。

    不問晝夜,行住坐卧,常作此觀。

    ……依此行者,無不得入無生正理”。

     “複次,若心緣異境覺起時,即觀起處畢竟不起。

    此心緣生時,不從十方來,去亦無所止。

    常觀攀緣、覺觀、妄識、思想、雜念、亂心不起,即得□住。

    若得住心,更無緣慮,即随分寂定,即得随分息諸煩惱”。

     這一方便,觀一切法本來空寂,悟入無生,與般若法門最為親切。

    在本空的觀心中,如“心緣異境”,那就返觀這一念心畢竟不生(觀心)。

    上一方便,從觀身空淨,到攝心在定。

    這一方便是,從觀法本空,到依觀成定。

     第叁段,從“初學坐禅看心”起,到“即用神明推策”止。

    是“初學者前方便”。

    這裡面有“舍身法”,意義不太明了,如(大正八五·一二八九上)說: “凡舍身之法,先定空空心,使心境寂淨,鑄想玄寂,令心不移。

    心性寂定,即斷攀緣, 窈窈冥冥,凝淨心虛,則幾泊恬乎,泯然氣盡,住清淨法身,不受後有。

    若起心失念,不免受生也。

    此是前定心境,法應如是,此是作法”。

     “舍身法者,即假想身橫看,心境明地,即用神明推策”。

     “舍身法”,雖不大明确,但決不是舍命。

    可能為遺棄小我(身為四大五陰和合的總名)的修法。

    “鑄想玄寂”,“凝淨心虛”,是構想一虛無杳冥的境界而安心。

    “泯然氣盡,住清淨法身”,是修到出入息不起(約定境說,是四禅),而身超象外,真我獨存。

    初修時,從“假想身橫看”下手,是假想自己從身中超出。

    “東山法門”有這類修法,但“出神”隻是初學方便而已,“是作法”。

    今附弘忍的禅法一則于下,以便參考,如‘楞伽師資記’(大正八五·一二八九下──一二九0上)說: “坐時,平面端身正坐。

    寬放身心,盡空際遠看一字”。

     “證後,坐時狀若曠野澤中,迥處獨一高山,山上露地坐。

    四顧遠看,無有邊畔。

    坐時滿世界,寬放身心,住佛境界。

    清淨法身無有邊畔,其狀亦如是”。

     依入道安心要方便而論,道信的禅法,受過天台禅觀的影響,是不容否認的。

    然“坐禅”等術語,為經論以來的習用語,倒未必是從天台家得來的。

    道信雖參學南方,受般若及天台的影響,但充分表顯了獨立的精神。

    道信不取天台教法的判别,連叁止、叁觀,以及圓頓、次第、不定的禅觀名目,都沒有引用,卻在‘楞伽’禅的傳統上,結合了‘文殊說般若經’的“一行叁昧”,而制立“念佛心是佛”──“淨心是佛”的禅門。

    道信也還是“藉教悟宗”,依教明禅的。

    如依‘楞伽’及‘文殊說般若’而制立方便,及“五事”“皆依經文所陳”。

    至于“教外别傳”,還要等弘忍門下出來唱導呢! 第叁節弘忍東山法門 弘忍傳 繼承道信法統的,公認弘忍為五祖。

    現存的弘忍傳記,最早的是‘傳法寶紀’;‘楞伽師資記’(大正八五·一二八九中──下);其次是‘神會語錄’(石井本)與‘曆代法寶記’(大正五一·一八二中──下)。

    還有宋代撰述的‘宋高僧傳’(此下簡稱‘宋僧傳’)卷八“弘忍傳”(大正五0·七五四上──中),‘傳燈錄’卷叁(大正五一·二二二下──二二叁上)等。

     弘忍俗姓周,黃梅(今湖北省黃梅縣)人,原籍浔陽(今江西省九江縣)。

    去世的時間,有鹹亨五年(六七四)說,上元二年(六七五)說,相差一年,現在且取上元二年說。

    弘忍生年七十四歲,所以是生于隋仁壽二年(六0二)的;弘忍比道信,隻小了二十叁歲。

     ‘傳法寶紀’說:弘忍“年十二事信禅師”。

    ‘楞伽師資記’說:“七歲奉事道信禅師”(‘宋僧傳’用此說)。

    弘忍七歲(六0八),道信二十九歲,那時正在吉州,自己出家也還不久呢!弘忍十二歲(六一叁),道信叁十四歲,正在廬山大林寺住,原籍浔陽的弘忍,這時候來從道信出家,是更有可能的。

    弘忍一直追随道信,承受雙峰的禅法。

    道信去世(六五一),弘忍又在雙峰山東十裡的憑墓山建立寺院,接引四方的學衆。

    弘忍的在山弘化,與道信一樣的足不下山;也有不應高宗征召的傳說。

    臨終前,也預先造塔;死後也色身不散,一直留傳下來。

     東山法門 “東山”,從弘忍所住的憑墓山得名。

    道信(六一九頃──六五一)、弘忍(六五二──六七五),同在黃梅弘化,禅門大大的興隆起來,尤其是弘忍的時代。

    如‘傳法寶紀’說: “既受付囑,令望所歸,裾屦湊門,日增其倍。

    (二)十餘年間,道俗受學者,天下十八九,自東夏禅匠傳化,乃莫之過”。

     弘忍在東山的名望,掩蓋了雙峰。

    淨覺‘注般若密多羅心經’李知非“略序”說:“蕲州東山道信禅師,遠近鹹稱東山法門”。

    其實“東山法門”一詞,起于弘忍的時代。

    弘忍“東山法門”,形成中國的禅學主流,在佛教界有崇高的威望。

    如(七二0頃作)‘楞伽師資記’說:“則天曰:若論修道,更不過東山法門”(大正八五·一二九0中)。

    李華(卒于大曆初──七六六頃)撰‘楊州龍興寺經律院和尚碑’說:“天台止觀是一切經義,東山法門是一切佛乘”(全唐文卷叁二0)。

    這當然由于弘忍的善巧化導,及“法門大啟,根機不擇”的普遍傳授所緻。

    “東山法門”也稱“東山宗”,弘忍時代的禅門隆盛,引起了獨樹一宗,獨得如來正法的信念。

    一、法統的承傳被重視了:(六八九作)‘唐中嶽沙門釋法如禅師行狀’(簡稱‘法如行狀’(金石續編卷六)說: “南天竺叁藏法師菩提達摩,紹隆此宗。

    ……入魏傳可,可傳粲,粲傳信,信傳忍”。

     張說(七0八頃作)‘荊州玉泉寺大通禅師碑銘并序’(簡稱‘大通禅師碑’)(全唐文卷二叁一)說: “自菩提達摩天竺東來,以法傳慧可,慧可傳僧璨,僧璨傳道信,道信傳弘忍。

    繼明重迹,相承五光”。

     達摩以來五代相承,為中原的弘忍門下所公認;那時,慧能還在嶺南弘化呢!五代的法統相承,決定是東山的成說。

    二、教外别傳──不立文字的,頓入法界的,以心傳心的達摩禅,也被明确的提出來,如: ‘法如行狀’:“天竺相承,本無文字。

    入此門者,唯意相傳。

    ……斯人不可以名部分,别有宗明矣”。

     “今唯以一法,能令聖凡同入決定。

    ……衆皆屈申臂頃,便得本心。

    師以一印之法,密印于衆意。

    世界不現,則是法界。

    此法如空中月影,出現應度者心”。

     ‘大通禅師碑’:“名相入焉妙本乖,言說出焉真宗隐,故如來有意傳妙道,力持至德,萬劫而遙付法印,一念而頓授佛身”。

     ‘傳法寶紀’:“若非得無上乘,傳乎心地,其孰能入真境界哉”! “師資開道,皆善以方便,取證于心。

    ……若夫超悟相承者,既得之于心,則無所容聲矣,何言語文字措其間哉”! “密以方便開發(其方便開發,皆師資密用,故無所形言),頓令其心直入法界”。

     “大師知堪入道,乃方便開示,即時其心入法界”。

     “天竺達摩,褰裳導迷,息其言語,離其經論”。

     弘忍于六七五年去世。

    法如于垂拱二年(六八六)開法,永昌元年(六八九)去世。

    接着,神秀開法,卒于神龍二年(七0六)。

    在這七、八世紀間,弘忍門下(北方)的禅法,充分表現出:“不立文字”,“頓入”,“傳心”的禅宗特色。

    自弘忍的普遍傳授以來,“東山法門”的優越性,被佛教界發現了,東山成為當時的修道中心。

    門下人才濟濟,達摩禅──“東山法門”獨拔于一切的優越性,被重視(強化)而表現出來。

    “息其言語,離其經論”;“天竺相承,本無文字”:是“不立文字”。

    “别有宗明矣”,正是“教外别傳”的自覺。

    “直入法界”;“屈申臂頃,便得本心”:是“頓入”(頓悟)。

    “意傳妙道”,“唯意相傳”,“傳乎心地”,就是“以心傳心”。

    這是有事實根據的,在“東山法門”的優越感中,被特别重視而揭示出來。

    事實是:禅法原是應機的,不随便傳授的。

    但禅師們也有一般的開導方便(或授以初學方便)。

    如認為法器成熟,可以入道的,才授以深法。

    佛與禅師們,都是有此方便與深法的。

    達摩禅也不會例外,“二入四行”,“入道安心要方便”(主體部分)的開示,當時雖意在超悟,但一落文句,不免(事實所不免的)與一般的教授相近:這是一。

    達摩禅“藉教悟宗”,與經教是不相違的。

    但“專唯念慧,不在話言。

    ……忘言忘念,無得正觀為宗”。

    “領宗得意者,時有悟入”。

    不著名相而意在超悟,原是達摩禅的特色:這是二。

    弘忍的“東山法門”,繼承道信的“入道安心要方便”,重視達摩禅的“領宗得意”,所以當時傳禅的情形,如‘傳法寶紀’所說: “及忍、如、大通之世,則法門大啟,根機不擇,齊速念佛名,令淨心。

    密來自呈,當理與法。

    猶遞為秘重,曾不昌言。

    傥非其人,莫窺其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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