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神會(無住)門下,從現前心念,以“無念”而悟入。
這二大流,宗密統稱之為“直顯心性宗”。
這一“直顯心性”的曹溪禅,不是新起的,是東山門下所傳的:教外别有宗──不立文字的,頓入法界的,以心傳心的達摩禅。
在第二章中,已有所說明。
有關“意傳”,“不立文字”,“頓入法界”,再引‘法如行狀’(金石續編卷六)如下:
“師(弘忍)默辨先機,即授其道,開佛密意,頓入一乘”。
“天竺相承,本無文字。
入此門者,唯意相傳”。
“唯以一法,能令聖凡同入決定。
……衆皆屈申臂頃,便得本心。
師以一印之法,密印于衆意。
世界不現,則是法界,如空中月影,出現應度者心”。
法如是慧能同學,死于永昌元年(六八九,慧能那年五十二歲)。
行狀說到“唯意相傳”,就是以心傳心。
“密意”與“密印”,也就是“一法”與“一印”。
這裡面,有叁個問題:1.做師長的要善識弟子的根器,做弟子的要有入道的可能。
2.如弟子确是法器,那就授法。
行狀說“一法”,“開佛密意”,但“一法”與“密意”到底是什麼?據‘傳法寶紀’說:“密以方便開發,頓令其心直入法界”。
在“密以方便開發”下,注說:
“其方便開發,皆師資密用,故無所形言”。
這是密用開發,是沒有語言表示的。
慧能的另一同學老安,以“密作用”開發坦然與懷讓,密作用就是“目開合”,所以“密意”,“密用”,隻是揚眉瞬目,轉身回頭,這一類身心的活動。
這種動作,是暗示的,稱為“意導”,“密意”。
3.弟子受到師長“密意”的啟發,機教相應,“其心頓入法界”,也就是“便得本心”。
這本為師長自己的悟境,一經密用啟發,弟子心中也就現起同樣的悟境。
‘行狀’所說“世界不現,則是法界,如空中月影,出現應度者心”,就是表示這一事實。
這可說“以心傳心”的,張說‘大通禅師碑’(全唐文卷二叁一)說:
“如來有意傳妙道,力持至德,萬劫而遙付法印,一念而頓授法身”。
“意傳妙道”,就是“心傳”。
在“密意”開發,“頓入法界”的過程中,有師長的加持力(“力持至德”),好像師長将自己心中的證覺内容,投入弟子心中一樣。
這是語言以外的“心傳”,在原始佛教中,稱為“轉*輪”。
法是菩提,從佛(或師長)的自證心中,轉入弟子心中,稱為“得淨法眼”。
這一師資道合而直入法界,就是佛法的根本事實。
東山門下的禅,是有層次的。
一般是“念佛名,令淨心”。
如學者有所領會,“密來自呈,當理與法”。
授與的法,一般是不知道的,也不輕易向人說的,這就是“密以方便開發”的“密意”,“密印”。
這在東山門下,得到的并不太多。
神秀所傳的,“以方便顯”(第二開智慧門,有深方便),重于念佛、看淨,這所以‘傳法寶紀’的作者──杜□,要慨歎不已了。
慧能在曹溪開法,不用念佛、淨心等方便,而“說摩诃般若波羅蜜法,受無相戒”,直捷了當的指出:“衆生本性念念不住”;“性起念,雖即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常自在”,要學者直從自己身心去悟入自性──見性。
這雖還是言說的,而到達了言說的邊緣(如文殊以無言說來說入不二法門)。
這是将東山門下的密授公開了(法如也有此作風)。
慧能是直指直示,弟子是直了直入(這與頓漸有關)。
憑慧能自身的深徹悟入,善識根機,要學者直下去頓見真如本性,禅風是煥然一新。
到這裡,達摩禅經曆二度的發展:達摩傳來的如來藏禅,本是少數人的修學,“領宗得意”是不容易多得的。
道信與弘忍,在“一行叁昧”的融合下,念佛,長坐,使門庭廣大起來,引入甚深的法門。
但東山的“法門大啟”,不免流于“看心,看淨,不動,不起”的方便。
到慧能,将楞伽如來藏禅的核心,在普遍化的基礎上,不拘于方便,而直捷的,簡易的弘闡起來,這就是‘壇經’所說的“大乘頓教”。
曹溪慧能不用“念佛”、“看心”等方便,直示“本有菩提般若之智”,以“無念為宗”,要人從自己身心去“見性成佛”。
“無念”的解說為:“無者無何事?念者念何物”──神會這樣說,洪州門下的‘壇經’也這樣說。
炖煌本肯定自性起用的“念”,所以說“念者何物”,這是“南方宗旨”。
‘壇經’要人從現前身心中,衆生本性的念念不住中去見性。
雖說“性在王在”,以“自性”為生命的當體;什麼是“性”,雖似乎呼之欲出,但始終沒有明白點出“性在作用”。
洪州門下所傳的“性在作用”,與南陽慧忠所見的南方禅客相合。
這是曹溪門下,更明白的,更直捷的,用來接引學人了!“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神我);神我與佛性,洪州下是看作同一事實的(隻是識與不識的差别)。
的确,印度另一大學派“勝論”:“以出入息、視、□、壽命等相故,則知有神”(大正叁0·一七0下)。
“勝論”也是以呼吸、視□(瞬目等)證明是有我的。
原始的如來藏說,從達摩到曹溪門下,是這樣的公開,簡易,直捷。
人人有佛性,見性成佛;也就是人人有我,見我得解脫。
這對一般人來說,這實在是簡易、直捷不過,容易為人所接受、所體驗的。
這樣的簡易、直捷,難怪“凡言禅者皆本曹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