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肯定,就算是大乘最高的空宗,也是要從補特伽羅無我(人空)下手。
「先修補特伽羅無我,次于法無我義,若念正知攝持而修」93。
先要從補特伽羅無我下手,然後對法無我的道理再以正念正知來修。
這就是《俱舍》的任務,這是進門的,先補特伽羅無我。
所以并不局限在小乘,這個跟大乘是通的。
就像中士道、上士道也不是絶然分割的,中士是上士道的前階段,也是入于大乘的上士道的一個階梯。
沒有它,大乘上士道是上不去的。
那麼同樣的道理,沒有人無我的話,法無我也上不去。
這裡有個問難。
「若謂此中,豈非宣說悟入大乘真實之法,故唯滅盡我、我所執,非是所得真實性義」94,他說,大乘是要悟入一切法空的道理,所以如果單是滅了我執、我所執,就是人我、我所這兩個執,并不是大乘的真實義。
大乘的真實空性,你并沒有證到,隻證到一個人無我罷了。
「又唯決擇我及我所悉無自性,亦未決擇諸法無我,故名悟入真實之道,不應正理」,這是外邊的問難:你隻是抉擇,以智慧來辨析我跟我所都沒有自性,但是你沒有抉擇諸法無我,這樣說你悟入真實道不合道理。
回答:「無過」,沒有過失。
「于一切種永滅我、我所執,略有二種」,一切法滅除我、我所執,有兩種:一種,「若以煩惱更不生理而永斷者,雖于小乘亦容共有,然由永斷内外諸法戲論之相皆無可得,即是法身」,你單是斷煩惱,把它斷掉再不給它生起來,那麼小乘也有,也是相同的,但是永遠斷掉一切法的戲論相,就是法無我要證到,這就是法身。
第二種是說,「又若通達我無自性,于彼支分諸藴亦能滅除有自性執。
譬如燒車,則亦燒毀輪等支分」,你既然把補特伽羅我破掉了,那麼我所組成的部分,我的身體,我的心(受想行識那些思想的東西)也可以破掉的。
因為總的破掉之後,它的支分也破得掉。
打個比喻,假使把車燒掉了,那麼車的支分,輪子、車箱、車頭、頂篷、裡邊的設備,就都燒完了。
補特伽羅我空掉了,組成補特伽羅我的五藴也就空掉了,這個道理是統一的,所以說,先要從破人我下手。
但是問題并不這麼簡單,還有很多辯論的事情。
「我性且非有,豈能有我所。
由我不可得故,則其我所我施設處亦極不可得」,既然我都沒有了,那麼我所,我所的施設處,也就破掉了。
我所的施設處是五藴。
我所是與我相關的屬于我的東西,我的身體,我的山河大地,我的東西,這些是安立在五藴上邊的。
我都沒有之後,這個我所安立的東西,也可以把它破掉,這是一層。
第二層,這兩個連貫的,「如是諸觀行師,若時通達無我,爾時亦能通達藴事我所皆無有我」,修行的人,通達補特伽羅無我之後,也能通達它的五藴、我所也是沒有的。
通達無我之後,馬上通達這個法我也是空的,這是有連帶關系的。
「此說于我達無性時,亦能通達我所諸藴無我無性」,隻要你能夠通達到補特伽羅我是沒有的,那也可以通達我所的藴(組成我的那個五藴)也是自性空。
其中引《入中論釋》有這樣幾句話:「由緣色等自性成颠倒故,亦不能達補特伽羅無我,以于諸藴施設我事而緣執故。
如雲:乃至有藴執,爾時有我執。
此說未達藴無自性,不能通達補特伽羅無我性故。
」這是辯證地說,你如果不能通達法沒有自性,是不可能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的。
它舉個頌,「乃至有藴執,爾時有我執」,隻要你執著五藴是真實的話,那麼這個補特伽羅我執也存在。
以前我們學唯識的時候,是這麼說:小乘破人我,大乘破法我。
這個話跟中觀的看法是有一點點差異的。
中觀的看法,人我執跟法我執是交織的,不可能說一個破掉,一個不動。
你要破人我執,必定要破了一部分的法我執。
如果這一部分法我執不破掉的話,人我執也破不掉。
所以你說法我執一點沒有破,人我執破掉了,這個話是不成立的。
反過來說,假使你能夠通達補特伽羅無我,這個智慧能夠通達一切人我空,那麼不要其他的因緣,就用這個智慧去觀照法的話,一切法自性空也能夠通達。
智慧就像火,燒木頭可以燒掉,燒其他的草木東西也可以燒掉。
反正火就是火,就能夠燒。
這個無漏的智慧、般若的智慧能夠照破補特伽羅我空,那麼用這個智慧去照法,也可以照見它的空。
這是真正的智慧,你隻要在通達補特伽羅空的那個時候,再照一切法空的道理,也會通達,這兩個不是沒有關系的。
再引《金剛經》,「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衆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衆生、壽者」,這很明顯,你要是執著法相,執著一切法它有自性的話,那你還是執著我、人、衆生、壽者,補特伽羅也空不了。
這兩個東西是連貫的。
這個到我們以後學中觀的時候要詳細講,現在隻是介紹一下。
「釋曰:前一行,明無我」,前面一個頌是講無我。
「但有由惑業,相續入胎也」,既然沒有補特伽羅這個我,哪個投胎呢?由煩惱造業,這個五藴産生入胎的現象,「相續入胎」,可以中間不中斷。
「後一行,明生死輪轉」,第二個頌幫助生死輪轉的情況,為什麼有生死輪轉?因為有煩惱業不斷地轉。
輪子,一個圓圈圈,哪裡是頭啊?你說它都是頭也可以,說它不是頭也可以。
每一個都是頭,每一個都不是頭。
總之是,它的前面還有,推來推去,沒有第一個。
這是「生死輪轉」,故「有輪無初」,沒有一個頭。
下邊一個一個分析。
無我唯諸藴者,無我者,正遮外道。
謂外道執我,臨命終時,能舍此藴,于受生時,能續餘藴,若無有我,誰能藴續,故有我也。
為破此執,故言無我。
「無我唯諸藴者」,這是《俱舍》的重點,希望大家要注意。
讨論的時候詳細一點,應當自己能夠鑽問題,這些問題結合自己的心得,可以深入地思考。
你認為是怎麼樣的?人家有人家的依據,你的依據在哪裡?到底哪個的道理對?這可以慢慢辯論。
「無我唯諸藴者」,這是第一個,否定外道的。
外道說,你們說沒有我,那麼是哪個流轉生死呢?唯諸藴,是五藴在流轉。
「無我者,正遮外道。
謂外道執我,臨命終時,能舍此藴,于受生時,能續餘藴」,外道認為有個我在生死流轉,我的命死掉之後,我就舍掉這個身體出去了,受生的時候又找一個新的身體,餘藴就生起來了。
經常有人這麼說:這個房子爛掉了,換個新房子。
原來那個身體不要了,找一個新的身體,投生去了。
他們認為有個靈魂。
靈魂的概念就是我的概念,民間經常說靈魂什麼的,佛教不認為有靈魂。
佛教跟民間的那些信仰是不一樣的,不要胡扯。
我們最害怕相似佛教,把那些民間的或者其他信仰的東西,都攙到佛教裡邊,用佛教的名詞來講外道的話。
這是最破壞佛教的,危害性最大的東西。
那麼靈魂也好,我也好,這些都是外道,他們的知識淺,不能夠通達真理,隻好安立這麼一個東西來解釋一些生命的問題。
釋迦牟尼佛智慧圓滿——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洞察一切真理,沒有補特伽羅。
如果有補特伽羅流轉生死,就永遠不能出三界。
為什麼?有的東西,不能使它沒有,沒有的東西也不能使它生長出來,這是客觀規律。
正因為生死流轉的我是沒有的,所以纔能出生死。
出生死,不是說出去之後還有一個我,有個我跑到三界以外,三界在哪裡?三界之外又在哪裡?你參到這個流轉生死的我是沒有的,當下就停下來了。
哪個在流轉?無始以來,沒有哪個在流轉生死,悟到這一點就出生死了。
外道執著,假使沒有我的話,「誰能續藴,故有我也」,他們的邏輯是,既然流轉生死,這個死了受生,就有這麼一個東西,就是我。
假使你說沒有我,此死彼生這個現象,怎麼能夠實現呢?「為破此執,故言無我」,要破掉外道這個執著,先來一個針鋒相對,先跟你說,沒有我。
然後再跟你講道理,為什麼沒有我。
故論雲:内用士夫,此定非有,如色眼等不可得故。
注曰。
解雲:外道執我,名為士夫,如士夫用也。
故論主破言,此定非有。
如色等五境是現量知,眼等五根是比量知,汝今執我,非如色、眼等現、比量知,故不可得也。
「故論雲:内用士夫,此定非有」,「内用士夫」指我。
就對境來說,外是境,内是士夫,就是我。
這個士夫,補特伽羅,決定是沒有的。
怎麼樣子沒有我呢?這是用一個因明來證明。
「如色眼等不可得故」,「色」,可以看得到的,現量可得;「眼」,淨色根,看是看不到的,但是比量可得,如單有水、土、人工,沒有種子不能生芽,由見芽果比知有種子。
單有外面的東西、光線等,沒有眼根則不能見,由能見色,從比量而知裡邊一定有眼根。
現量、比量可以得到的,就是客觀存在。
現在這個我,現量看不到,比量又比不出來,那當然就沒有了。
「解雲:外道執我,名為士夫」,這個話因為講得比較簡略,一般人不容易了解,圓晖法師把它詳細地發揮一下:外道執著一個我叫作士夫。
「如士夫用也」,有士夫的作用,這個就叫我。
「故論主破言,此定非有」,所以論主破它,這個是一定沒有的。
什麼原因?「如色等五境是現量知,眼等五根是比量知,汝今執我,非如色、眼等現、比量知,故不可得也」。
世界上的事情,隻有兩種:一種是現量可得的,色聲香味觸,當下你可以用五官直接去感受、體驗到的;一種是比量可得,雖然我們的五官不能接觸,但是從道理推論可以推出來有這麼一個東西,如眼根。
一般的科學的基礎是用五官觀察、實踐來的,有些比較抽象的、高深的東西用五官去觀察不行,隻能按道理推。
從實踐的基礎,一層一層推上去,推到确實有那個東西,那麼是「比量而知」。
世界上客觀存在的東西,隻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現量能夠實踐;一種是比量能夠推出。
除了這兩種之外,其他的東西不存在。
如果有東西現量不能知,比量也推不出來,那肯定是沒有的東西。
那麼這個我,現量你拿出來看看,什麼東西?拿不出來。
比量,你用道理推出一個我來,又推不出來。
那這個我不存在,「故不可得也」,這個你執的我,既不同色,現量可知;又不同眼,比量可知,那決定是沒有。
這是理證,從道理上證明沒有我。
下邊是教證,依釋迦牟尼佛的言教證明沒有我。
世尊亦言:有業有異熟,作者不可得,謂能舍此藴,及能續餘藴,唯除法假。
注曰。
解雲:作者,我之異名。
衆生生死,由業異熟,非由作者實我也。
法假謂何?問也。
依此有故彼有,依此生故彼生,廣說緣起。
注曰。
已上論文。
解雲:依此無明等有故,彼行等得有;彼無明等生故,彼行等得生。
十二緣起,假立于我,名為法假也。
釋迦牟尼佛說過一句話,「有業有異熟」,業是有的,異熟果也是有的,但是這其中的作者那個我是沒有的,造業的我不可得。
「謂能舍此藴,及能續餘藴」,這個五藴舍掉了,又能夠投生,繼續再取一個新的五藴,這樣子一個主宰的我,是不可得。
釋迦牟尼已經闡明了這個道理,以佛的教來證明我是沒有的,是教證。
但是這個投生的現象是有,舍此藴、續餘藴的士夫作者雖然沒有,但是法假是有的。
什麼叫法假?下邊有解釋。
「解雲:作者,我之異名」,能夠起作用的人,就是我,具有主觀能動性。
「衆生生死,由業異熟,非由作者實我也」,衆生的此死生彼,是因為所造的業感的異熟果在推動,并不是有一個真正能起作用的自在的我在裡邊投生,一個實在的我是沒有的。
法假是有的,「法假謂何」,什麼叫法假呢?「依此有故彼有,依此生故彼生,廣說緣起」,這個有了,那個纔有;這個生了,那個纔生。
互相地生起,你生它也生;它起你也起。
所謂有,一般是從空間的方面來說,有此纔有彼,有彼纔有此,互相依賴,互相存靠。
這個生了之後那個生,是從時間上說,這個沒有生,後邊的那個也生不了。
最簡單的例子,父親之後纔有孩子,那麼這個是此生故彼生。
一切東西都有這樣的互相依賴性。
沒有一個真實的東西。
「廣說緣起」,這就是緣起,此生故彼生,「依此有故彼有,依此生故彼生」,具體是在十二緣起裡說。
「已上論文」,上面是《俱舍論》的原文,下邊是圓晖法師的解釋。
「解雲:依此無明等有故,彼行等得有;彼無明等生故,彼行等得生。
十二緣起,假立于我,名為法假也」。
什麼叫法假?因為有無明纔有行;因為有行纔有識。
「此有故彼有」,如果沒有無明就沒有行;那沒有行也沒有識;沒有識也沒有名色,這就是「依此有故彼有」。
無明生了之後行纔能生;行生了之後識纔生出來;識有了之後纔有名色;名色、六處、觸、受,一個一個挨着。
這個生了,那個纔能生;那個不生的話,這個也不生,所以這是互相依賴的緣起,這就是十二緣起。
以十二緣起立一個假的我,叫法假。
這個法假就是流轉的現象,「此生故彼生,此有故彼有」,這樣子投生流轉的現象是有的,但是沒有真正的補特伽羅在裡邊投生,這是佛教肯定的回答。
前面無我的道理說了那麼多,這個道理不是你耳朵聽聽就行的!把你自己以前思想裡邊相關的概念跟它結合起來,肯定有矛盾,有矛盾要解決,要經過思惟,反複思索纔能夠把這個問題接受下來。
如果不經思惟的話,你自己内心裡一套沒有被碰到過,雖然今天聽了無我、無我,真正說話或者做事情的時候,「我」很自然就跑出來了,因為無始以來,你思想裡邊就是有個「我」的。
這個無我道理,聽聞之後沒有思惟的話一定不深入,跟你的原來思想根本不相幹,經是經,你是你,各了各的。
所以聞慧是不夠的,聞慧不過是了知佛的教授教誡,知道之後,進一步要消化,拿來淨化自己的思想,必須要經過思惟的階段,不思惟的話,永遠觸及不到你的思想根子,永遠改變不了你的思想。
所以說學法之後,不經思惟,不經讨論,自己悶頭看書,不會有大的進步。
我們說打針,可以把葡萄糖等營養、藥品往你身體裡打進去,但是抵抗力畢竟還要你自己生起來的。
學佛也一樣的,盡管你録音帶什麼的,一天到晚塞在耳朵裡聽,但如果不經思惟的話,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留不住的。
一定要思惟,道理要自己去摸索,不是人家能夠給你灌進去的。
如理思惟之後,還要法随法行。
如果單是如理思惟,懂了,不做也沒用。
要經過思惟,有了聞慧、思慧之後,纔有修慧。
修慧是在定中熏陶之後,把它肯定下來。
然後在行動上,纔能表現出來,你單單是浮在面上的聞慧,行動上根本起不了作用。
思慧也隻能夠在自己思想上有一點迹象,境來的時候,還是勝不過去的,無始以來的煩惱兼習氣勝不過的。
真正實際行動,就是要鍛鍊,不斷地再再地串習,把它也養成個習慣,這是一個方法。
要起作用,一定要經過修慧。
比如說不淨觀,盡管看書看得頭頭是道,書一合,馬路上去一看,就不行了,頂不住了。
你再思惟想了很多,同時自己的思想也跟它合拍了,認為是這樣子的,但是馬路上去看一看,或者跟你說幾句話,握一握手,就完了。
這個沒有力量的。
一定要經過定中的熏修,定中把不淨觀修成了,開眼閉眼就像白骨,曆曆分明看到了。
然後,這個境界你再遇到的話纔可以抵抗。
但是也要注意,不要自認為修行了一點就保險了,可以到處亂搞。
遇到太殊勝的境一般還是過不去的,因為定有深淺,即使你得了定之後,一般凡夫的定,天上殊勝的妙境,還是勝不過。
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那個天魔的魔女境界,一般凡夫是頂不過的,隻有釋迦牟尼佛的這個禅定纔勝得過。
所以我們學法的人一定要提高警惕,随時随地戰戰兢兢,防微杜漸,不要放逸。
文殊菩薩的寶劍要永遠舉起,遇到什麼情況就要及時砍的。
你如果放逸,等到煩惱熾盛了,再去拔寶劍的話來不及了。
它已經把你殺掉了,慧命斷了之後,隻好三惡道去了。
這裡是強調,我們學法,不是書上看看就解決問題的,一定要經過思惟,同時還要經過修練。
當然,我們不是一下子就能得定,還需要不斷地串習,什麼叫修?嚴格地說得了定之後纔叫修。
聞慧、思慧、修慧,沒有得定之前不能叫修,隻能叫聞、思。
那麼我們得定之前修行,怎麼修呢?再再地串習是修的因,也能叫廣義的修。
那麼這樣看,沒有得定的人,也有希望,不斷地、反複地思惟,再再地串習,雖然跟真正得定的力量比,還是差得遠,但是也可以産生力量。
唯諸藴者,正立義也。
唯有五藴,更無實我,于此藴上,假立為我是正道理,非所遮遣。
「唯諸藴者,正立義也」,你說沒有我,到底什麼東西流轉生死呢?隻有五藴在流轉,是五藴裡邊緣起的作用,這個現象我們看上去就是投生。
依此生彼,這些現象「唯有五藴,更無實我」。
投生現象、生死流轉現象隻有五藴在裡邊起作用,沒有實在的補特伽羅的士夫,或靈魂、神我之類的。
「于此藴上,假立為我是正道理」,在這個五藴上邊,假安立一個我,這個我不是真的,因為它有這個作用就叫它我,是擺上去的、假的法我。
「非所遮遣」,這個假安立的我在五藴上是可以成立的,是正道理,是合法的,不是我們要遮的,但是不能說實在有個我。
所以這裡要區别:外道所執的有個自性的、實在的、不生不滅的靈魂,是沒有的。
不管婆羅門教也好,老道也好,其他外道也好,都是執著一個不死的東西。
有這個概念的就是外道。
如果佛弟子還說靈魂、靈魂的,你就是外道,還沒有進入佛教的門。
我們學佛教,第一要知道,補特伽羅無我,要先肯定地把這個我掃掉,先要把這個概念承認下來。
掃掉之後,你再把那些道理接受下去,慢慢地,慢慢地,用定中智慧抉擇到無我的真理。
這個時候就可以見道,見了道之後再修,得無學道,最起碼要超出三界。
大乘的無學道,還可以廣度衆生。
那麼最基本的一個道理是從無我下手。
我們佛教的最高原則,再強調一下,就是無我。
無我有兩層,一個人無我,一個法無我。
而人無我、法無我又是互相交織,不可分割的,不是兩個不相幹的東西。
要斷人我,就要斷法我,大乘的空性從人無我下手,但你如果不觸及到法無我,人無我也證不到。
就是剛纔《入中論》的那些道理,這個道理固然很深,一時難以掌握,但是這個概念我們要有。
小乘破人我,真正破了人我的決定要破法我,總要觸及到一點,但是這個法我範圍很小。
涉及他自己了脫三界的這些法我破掉了,度盡虛空遍法界的一切衆生所需要的那些法無我沒有觸及到,那就叫二乘。
如果你把一切法有自性的道理全部破掉了,那就是大乘的法無我。
所以不要從破人我、破法我這個定理上去判斷二乘、大乘,要從有沒有發菩提心的這個界限來看大乘、二乘。
發了菩提心,修菩薩行的,大乘;沒有發菩提心的,沒有修菩薩行的,就算你空性證得再深,二乘。
《法華經》說的,真正證了阿羅漢的,沒有不回小向大的,因為他法空道理已經知道一點了,他再破下去,就可以破完的。
假使你認為,你是破了人我,法我不要破的,這個夠了,那你阿羅漢還沒有證到,是增上慢者。
這些都是《法華經》的道理。
這兩者關系非常要緊,我們是學大乘行者,在學《俱舍》的時候,就要知道前面的路,不是眼睛看了腳下一塊就算了。
我們的目标,是要通達一切法無我的道理的,但是下手,要從破人我下手,這是必然的規律。
下面有幾個問題說一下。
投生的時候,懷胎之後再入胎的,就是奪胎,這是特殊情況。
在入胎、住胎、出胎的過程中,自己沒有入胎,住胎也是其他的人代,當要降生的時候,奪了人家那個胎,他從那個胎裡出來。
這是很特殊的個别情況,這是有的。
從無色界到欲界有沒有中有?怎麼投生?他在哪裡死的,就哪裡降生。
他假使欲界得了無色定,死了投生無色界,沒有中有,哪個地方死去,哪個地方就生無色界。
無色界沒有處所,所以用不着來去。
他從無色界死去時,還在那裡出現中有,它不要來去的。
投天,是天的中有;投人,是人的中有,中有的樣子就是它将投生的那個趣的樣子。
所謂不定業是感果不感果不一定。
一定的因緣之下感果,某些因緣之下不感果。
不定業等到它因緣成熟了,要感果的時候,這個業就已經定下來了。
有些問題前面講過,大家讨論的時候要深刻一點。
昨天我收到一封信,是上海兩個居士寄來的,他們是有工作的,都是住在單位裡邊,兩個人讨論。
他們說讨論的收獲極大,比一個人看,或隻是聽,效果要好得多。
反正,讨論的甜頭他們嘗到了,他們兩個一碰到就是說不完的話,主要都是針對如何來應用佛法,這纔是真正讨論。
我們這裡讨論的内容總是不生動,有些人不感興趣,甚至不想讨論。
我們這裡學校出來的人不少,學校裡讨論的方式、讨論的題材都可以套用到《俱舍》中來。
當然,重要的是,如何結合書上的理論淨化自己的身口意三業,這纔是真正的收效。
單是嘴上能說一套,隻達到一半,要在行持上完全落實了,那就是真正的效果收到了。
行持上落實,主要還是淨化自己的心。
身口意三業,以意為主,意決定身語業,意淨化了之後,身語決定也跟着淨,意不淨化,身語再裝模作樣的,也沒有用。
表面上看很威儀,但是内心是腐爛的。
以前有一個比喻:有的果子最好的,外邊又好看,裡邊又好吃,像香蕉、蘋果之類的,這是頭等;有的是外相不好看,但裡邊還是很好吃,這是二等,也好;有的是外相既不好,剖開來也不好,三等,沒有用的。
最壞的是外相很好,裡邊卻是爛的,最有欺騙性,有危害性。
如果内外都腐爛的,人家看你這個樣子就不對頭,不會跟你學的。
外面裝模作樣,做得很威儀,就會有人跟你學,裡邊卻是一塌糊塗,那纔是自害害人。
所以我們認為,做第一等最好;第二等的人也可以;要不然的話,就做第三等;但千萬别做第四等,外面裝模作樣,裡邊卻腐爛的,實在是害人不淺。
煩惱業所為,由中有相續者,釋難也。
既無實我,應許諸藴即能從此轉趣餘世,中有入胎,為遮此難,故有斯頌。
藴刹那滅,不可從此轉趣餘世,但由數習煩惱業力,令中有藴相續入胎。
前面,我們講到「無我唯諸藴,煩惱業所為」,起了煩惱造業,造業要感果,就感投生。
中間還有一個問題:既然藴是刹那滅的(有部主張五藴是刹那滅的),纔生就滅掉了,如何能夠轉世呢?還沒有投生之前已經滅掉了。
外道執著一個不生不滅的我,精神不滅,靈魂之類的東西,這個東西纔能從這一世投到下一世。
你們說五藴由煩惱業的因緣而投生,但是五藴刹那滅的,它怎麼能從這一世跑到那一世去呢?這是一個問題。
入胎如燈焰,如引次第增者,正明相續也。
譬如燈焰雖刹那滅,而能相續轉趣餘世,諸藴亦然,名轉無失。
故雖無我,但由惑業以為因故,諸藴相續入胎義成。
如業所引,令胎中藴次第轉增。
次第增者,謂從羯羅藍,乃至缽羅奢佉,名次第轉增也。
「入胎如燈焰」,中有入胎就像燈焰一樣。
燈焰,燈芯把油滴從燈盤裡吸上來,點了火之後,油化為火焰,這個火焰一燒就滅掉了,一滴油一下子化成火就沒有了。
但是這滴油的火還沒有滅之前,第二滴油又吸上來,把第二滴油點燃了,它又是一亮,在還沒熄之前,第三滴油上來了,這樣子前面不斷地消滅,後頭不斷地生起來。
我們看來,這個燈焰似乎是不動的,可以維持下去一直到油燒完。
它可以不斷,因為相續所以不斷。
投生也是一樣,五藴雖然刹那生滅,但是因為業報的關系,前後相似相續。
前面雖然滅掉了,後邊又生起來了。
中陰身就是這樣子入胎,完全可能的。
燈焰刹那生滅,但是燈焰可以從這裡到那裡不中斷。
中陰身一樣,雖然五藴刹那生滅,但是它可以連續地從一地方死去到那地方投生,相似相續不斷,中間不會斷掉,而不需要外道所說的那個不生不滅的靈魂之類的我,投生的中間不需要有個外道所說的我。
「如引次第增」,「引」是引業。
我們造的業分兩種:引業、滿業。
引業決定我們在五趣中投哪一趣。
假使造了人的引業,決定投入人趣;造狗的引業,決定狗趣。
哪一趣肯定之後,在這一趣裡邊受哪些苦樂報,是滿業決定的。
滿業好的,這個人又健康又長壽,長得又好,又是聰明,又是地位高,财富大,有權力。
假使滿業差的,雖然生到人間,又殘缺又愚蠢,又貧困,又沒有權力,受人欺侮,乃至于短命。
「正明相續也」,相似相續的一些情境,如何具體地表現出來?入胎之後怎麼樣子發展?怎麼樣子相似相續?
「譬如燈焰雖刹那滅,而能相續轉趣餘世,諸藴亦然,名轉無失」,這個還是根據前面的說下去,燈焰雖然是刹那生滅,但是燈焰可以維持下去,相似相續,從這一時到那一時,從這一方到那一方。
五藴也一樣,相似相續就可以轉過去了。
所以說,雖然沒有我,因為起煩惱造了業,成為一個因,推動五藴流轉,刹那相續地引果,入胎,這個也可以成立。
根據你所造的業,引到那一個趣裡入胎。
「令胎中藴次第轉增」,入了胎之後,這個引業還在起作用,在胎裡邊不斷地增長。
什麼叫「次第轉增」?「謂從羯羅藍,乃至缽羅奢佉,名次第轉增也」,一層一層地發展,羯羅藍是一個凝滑,父精母血,加這個投生的識,三和合,這是第一個階段,後來是額部昙等。
相續由惑業,更趣于餘世者,明三有輪轉也。
謂次第增,乃至命終,現藴相續,于現在世,複起惑業,以此為因,更趣于餘世。
故有輪無初者,明無始也。
如是惑業,為因故生,生複為因,起于惑業,從此惑業,更複有生,故知有輪旋環無始。
「相續由惑業,更趣于餘世者」,入了胎之後慢慢地增,胎裡邊五位,羯羅藍、額部昙、閉屍、健南、缽羅奢佉,六根完整了。
然後出胎,出胎又是五位,嬰孩、少年、青年、壯年、老年,這五個階段。
因為造業的關系,之後又死掉,死掉又投生,這是三有輪轉的情況。
什麼叫「次第增」?「乃至命終,現藴相續」,從入胎起一直到命終,這個五藴不斷地相似相續地變化。
照現在的說法,它的細胞不斷地在分裂、變化,從小孩子很嫩的樣子,到最後脆弱衰老的樣子。
但是這個人相續沒有斷掉,不是小孩子不見了,那個老人突然出現了。
雖然從小孩子變到老人,樣子完全不一樣,但是中間沒有斷掉,五藴相似相續。
「于現在世」,乃至命終,中間不斷相續的五藴,還有煩惱,又造業,感到将來投生的地方去。
所以說「有輪無初」,這個流轉生死跟一個輪一樣沒有一個頭。
那麼,拿到手裡邊一個輪子,你說哪裡是頭呢?我們流轉生死,也沒有一個頭。
世間上的人,有一個虛妄的分别心,對事物都要分别它從哪裡來的?哪裡是一個開頭?人是哪裡來的?猿猴進化來的。
猿猴又是哪裡來的?其他動物進化來的。
其他動物又是哪裡來的?……推到後來,推到單細胞,這個單細胞的生命從哪裡來的?生命起源之謎,沒有辦法,這個問題到此為止,解決不了。
流轉生死也是如此,沒有一個頭。
「故有輪無初者,明無始也。
如是惑業,為因故生,生複為因,起于惑業」,生了之後又造業,造業之後又感果,感了果之後又造業,造業又要投生,哪裡有個頭呢?沒有一個頭。
「故知有輪旋環無始」,這個不是詭辯,等你真正把空性道理通達之後,知道确實是那麼個事情,你要從虛妄分别裡找個頭是不可能的。
中觀就是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八個不。
一切法沒有自性,根本就談不上來出、生滅、一異、大小。
又論文明次第增義,引經頌曰:最初羯剌藍此雲凝滑,亦雲和合,次生頞部昙此雲疱,從此生閉屍此雲血肉也,閉屍生健南此雲堅肉,次缽羅奢佉此雲支節,後發毛爪等,及色根形相,漸次而轉增。
發毛等,總是第五位,此上是胎内五位也。
「又論文明次第增義,引經頌曰」,怎麼次第增呢?經上有頌,引下來講述胎内的次第增。
「最初羯剌藍」,羯剌藍是凝滑,也是和合,是父精母血和合成一點凝滑的東西。
「次生頞部昙,此雲疱」,慢慢地發育了,成了一個疱。
「從此生閉屍」,不是單一個疱,是有血有肉的一塊。
「閉屍生健南」,健南是軟趴趴的肉,已經有點堅硬。
次是「缽羅奢佉」,缽羅奢佉這一位要長一點時間,五官在這個時候分别出來了。
「後發毛爪等,及色根形相,漸次而轉增」,後面毛發、爪子乃至五根,眼、耳、鼻、舌、身。
身開始有了,眼睛、耳朵、鼻子、舌頭,這些一起慢慢生長、發育,長毛發、長五根,時間都在缽羅奢佉這一位。
缽羅奢佉長成出胎,出胎就是嬰孩了。
從此大文第八,明十二緣起。
第一,廣明十二緣起,第二,略攝喻顯。
就第一廣明十二緣起中:一、總辨,二、别明。
就總辨中,又分六段:一、總判支位,二、别顯體性,三、明本說意,四、以略攝廣,五、遣通疑難,六、會釋經文。
且初第一,總判支位者,論雲:如是藴相續,說三生為位。
頌曰:
如是諸緣起 十二支三際 前後際各二 中八據圓滿
釋曰:前兩句标名、列數,下兩句依世立支。
「從此大文第八,明十二緣起」,從煩惱造業到入胎,又造業又死又入胎,到底是怎麼回事?在佛教裡邊緣起是怎麼回事呢?「第一,廣明十二緣起,第二,略攝喻顯」,先詳細幫助,第二攝攏來,用比喻來顯出它的道理。
第一個,「廣明十二緣起中:一、總辨,二、别明。
就總辨中,又分六段,一、總判支位,二、别顯體性,三、明本說意,四、以略攝廣,五、遣通疑難,六、會釋經文」。
「且初第一,總判支位者」,十二緣起有幾個支分?幾個位?「論雲:如是藴相續,說三生為位」,五藴相續,從三生來說是前生、現生、來生。
有部的以三際(三生)解釋十二緣起。
〖表三&ndash四:三際十二支緣起〗
緣起是佛經裡到處出現的,每一個部派有他不同的解釋,這是有部的解釋。
「如是諸緣起,十二支三際,前後際各二,中八據圓滿」,緣起總的分成十二支。
這十二支從時間上說分三世,三際就是三世。
「前後際各二」,前生、後生各占兩支。
中間「據圓滿」來說八支,假使不圓滿不一定八支。
我們看前面兩個表。
「三際」——前際、中際、後際。
前際兩支:無明支、行支;後際也是兩支:生支、老死支;中間八支:識、名色、六處、觸、受、愛、取、有。
中間八支是據圓滿的來說的,欲界胎生,由識投生的羯羅藍慢慢地長到名色,一直到六處,六根完整了,缽羅奢佉出胎。
如果是化生,識、名色都不要了,六根一下就完整了。
如果中夭,胎裡邊死掉,隻有識、名色、六處三支,後邊的觸、受、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