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都是實在有,擺在那裡,過去本來有的,未來本來有的,那怎麼區分現在、過去、未來呢?這個問題,有部有四大家的解釋。
從此第二,定宗。
論雲:今此部中,差别有幾?問數。
誰所立世,最善可依?問宗差别。
頌曰:
此中有四種 類相位待異 第三約作用 立世最為善
「從此第二,定宗」,要立這個宗派,一定要把這個根本問題解決掉。
既然說三世一切法都是實在有的,三世差别如何來安立?
「論雲:今此部中,差别有幾?誰所立世,最善可依」,有部有幾家來解釋這個問題?哪一家安立得最好,可以作為依據?這還是有部宗的事情。
「頌曰:此中有四種,類相位待異,第三約作用,立世最為善」,有部有四種解釋:一種是類的不同,一種是相的不同,一種是位(作用)的不同,一種是待(互相對待)。
第三種「約作用」,這個說法在有部四家的解釋中最好;然而經部又把這一家破掉了,這是一個辯論。
釋曰:上兩句答初問,下兩句答第二問。
今此部中,差别有四:一類異,二相異,三位異,四待異。
尊者法救,作如是說:由類不同,三世有異。
謂從未來至現在時,舍未來類,得現在類。
若從現在流至過去,舍現在類,得過去類。
但類不同,非體有異。
如破金器,作餘物時,形雖有殊,金色無異。
「釋曰:上兩句答初問,下兩句答第二問」,一共提兩個問題。
在有部裡邊安立三世差别的,有幾種?此有四種。
哪四種?「類相位待異」,這四種不同。
「誰所立世,最善可依」,哪一家立的三世的說法最善,是可以依據的?「第三約作用,立世最為善」,第三種,以作用來安立三世最善巧,可以依靠。
這是從有部宗的内部來說。
「今此部中,差别有四」,一切有部安立三世的不同,有四種差别:「一類異,二相異,三位異,四待異」。
「尊者法救」,法救尊者,「作如是說:由類不同,三世有異」,本來一切法都是實在有的,因為類别的不同,所以分三世。
怎麼叫類别不同呢?「謂從未來至現在時」,本來是一個法還沒有生,在未來世,到現在生起來了,怎麼區分它的未來、現在呢?「舍未來類,得現在類」,它本來是屬于未來那一類的,現在把未來的那一類舍掉,而得到現在的那一個類,那它就叫現在。
「若從現在流至過去,舍現在類,得過去類」,假使現在的法一刹那過去,怎樣變成過去的呢?把現在的那個類舍掉,把過去的類拿起來,就叫過去的法。
「但類不同,非體有異」,因為類的不同分三世,體都是實在的。
這是第一種解釋,雖然三世的法都實在有,由類不同,可以區别過去、未來、現在。
未來沒有生的叫未來類;把未來類舍掉,拿了現在類,成了現在法;把現在類舍掉,過去的類把它拿起來,成了過去的法。
這樣解釋三世的差别。
打個比喻。
「如破金器,作餘物時,形雖有殊,金色無異」,假使一個金的器,把它改造成其他的東西,比如本來是一個金戒指,把它打成金項鍊,形狀是不同,但都是金,本體是一樣的。
什麼意思呢?金戒指比方是過去,項鍊算是現在,形狀不同,但是體是一個。
三世都是實在有,形狀不同,體沒有動。
未來的樣子,未來類舍掉,不是戒指了,得現在類,變成項鍊。
過去、未來、現在有差别,這個差别是類的不同,不是體的不同,這是第一種解釋。
這樣解釋看起來很善巧,世親菩薩的評論很尖鋭,說這是外道見,因為在數論外道裡邊講一個變易,這樣子講,成為數論外道一類,照佛教說講不通。
尊者妙音,說相不同,三世有異。
謂法在過去,正與過去相合,而不名為離現未相。
以過去相顯,但名為過去。
現在正與現在相合,而不名為離過未相。
未來正與未來相合,而不名為離過現相。
随顯得名,準過去說。
第二位是妙音尊者。
妙音尊者是有部很有名的一位論師,他說三世的不同,由相來判。
「說相不同,三世有異」,因為法的體沒有動,但是它的相有不同,三世有分别。
什麼相不同呢?
他說,一切法都有三個相,過去相、現在相、未來相。
法在過去的時候,跟過去的相合,而現在相和未來相并沒有丢掉,還是在那裡,但是沒有合起來。
因為過去的相比較顯著,直接跟過去相相合,現在、未來相擺在一邊,這叫過去法;同樣的,法在現在的時候,它跟現在的相合,但是并沒有說離開過去、未來的相,隻是沒有合,未來法也是如此。
随那個比較明顯的相,就安它的名字。
打個比喻,假使一個人有三張票子,手裡拿一張,假使這張票子代表過去相,那屬于過去法;現在、未來相的兩張票子,并不是沒有,隻是放在口袋裡。
假使這個法在現在,就把現在相那張票子拿在手裡,而過去、未來相的票子,擺在口袋裡,隐在裡邊,而現在相的那張票子顯在外面,現在的法、未來法也如此。
随哪一個相顯就說這個法屬于哪一個。
這是從相的不同來判别法三世的差異,是妙音尊者的說法。
尊者世友,說位不同,三世有異。
未作用位,名為未來;正作用位,名為現在;作用謝位,名為過去。
至位位中,作異異說。
如運一籌,置一位名一,置百位名百,置千位名千,曆位有别,籌體無異。
第三位是世友尊者,在《俱舍》開始的時候就介紹過世友尊者。
他說三世的區别是由位的不同,它處在什麼位,「三世有異」。
沒有作用的那個階位,叫未來,正在作用的那個階位,叫現在,作用謝了之後,叫過去。
「至位位中,作異異說」,擺在哪一個位置,就作哪一個位置的說法,調一個位置,就調一個位置的說法。
「如運一籌,置一位名一,置百位名百,置千位名千,曆位有别,籌體無異」,籌就是算盤,算盤的珠子,放在個位檔就當一,放在十位檔就是十,放在百位檔就算一百,放在千位檔就算一千。
算盤的珠子是一模一樣的,但是擺的地方不一樣,它的數字的大小也不一樣。
法的體是一樣的,就看放在什麼部位。
正在作用的那個位置,說它是現在;作用謝掉,是過去;作用還沒起來,是未來。
這是世友尊者的安立三世的不同。
尊者覺天,說待不同,三世有異。
待謂觀待,前觀于後,名為過去,後觀于前,名為未來,觀待前後,名為現在。
如一女人,名女、名母,觀母名女,觀女名母。
「尊者覺天,說待不同,三世有異」,最後是覺天尊者,他說是待不同,三世有異。
什麼叫待?觀待。
「前觀于後,名為過去」,前面的法對後頭的法來說,那是過去。
後面的對前面的來說,它叫未來。
「觀待前後」,對前對後,相對于過去與未來而言,中間的那一個法叫作現在。
這樣好像還不太明顯,打個比喻。
比如一位女士,她可以叫女兒,也可以叫母親,就看觀待誰。
對她的母親來說,她是女兒,對她的女兒來說,她是母親。
所以說同樣一個人,她可以叫母親,也可以叫女兒。
相對于後面要生起的法來說,是過去;相對于前面已經生的法來說,是未來;夾在過去、未來中間的那個,叫現在。
這是覺天尊者所安立的三世。
總的一個原則,法的體是不變的,三世法都是實在有的。
既然實在有的,因為它的類不同,它的相不同,它的位不同,或者它的觀待不同,它成了過去、未來、現在三世。
這是有部的四位尊者對三世的解釋。
論主評雲:法救執法有轉變故,應置數論外道朋中,以數論執法有轉變故也。
妙音所立,世相雜亂,三世皆有三世相故。
覺天所立,世還雜亂,三世法中,應有三世。
謂過去世,有多刹那,前後刹那,應名去來,中名現在;未來現在,類亦應然。
故此四中,第三世友,立世最善,以約作用位,立世差别故。
「論主評雲:法救執法有轉變故,應置數論外道朋中,以數論執法有轉變故也」,世親論主評論說,法救尊者說法有轉變的,類可以變的,而轉變的思想屬于數論外道,「朋」是一類的。
數論外道,說二十五谛,有自性、有變易,可以變出各式各樣的東西。
那麼你現在說,一個法體是實在有的,可以變易,變成現在類、過去類、未來類,那不是跟數論的思想有相同之處嗎?所以這個不能承認。
「妙音所立,世相雜亂,三世皆有三世相故」,妙音尊者說的,三世的相要混雜。
因為三世法都有三世的相,過去法也有過去相、現在相、未來相,現在法也有過去相、現在相、未來相,到底跟哪個相合?還是搞不清楚,所以妙音尊者的說法,世親菩薩認為還是有毛病。
「覺天所立,世還雜亂」,覺天尊者的說法,對待過去叫現在,對待未來叫過去,這樣也有三世雜亂的毛病。
「三世法中,應有三世」,因為過去、未來、現在都有三世,「謂過去世,有多刹那」,過去世有很多的刹那,「前後刹那,應名去來」,過去世的某個法,相對于它後面那個刹那叫過去,相對于前面那個刹那叫未來,相對前面和後面的刹那說是現在,這樣一個過去的法,也有過去、未來、現在,這樣安立,還是混淆,不能明确地标出。
「故此四中,第三世友,立世最善」,這四個說法,第三位尊者——世友尊者,他安立三世的差别最善巧。
「以約作用位,立世差别故」,以作用的地位來安立三世。
也很好理解,作用沒有起,這個時候叫它未來,作用正起來的時候,叫現在,作用已經謝掉了,叫過去。
前面講「序品」時,說有部的體是三世實有,安立三世的差别有四個解釋,世親論主認為世友尊者說得最好,沒有再分析下去。
這裡卻引出後邊的辯論,經部又破世友尊者的說法。
因為經部跟有部有根本的差别點,經部認為過去、未來是沒有體的,現在是有實在體的,既然要破有部的三世實有,那麼就從世友尊者的說法來破。
前面三個有毛病,把其中最好的世友尊者的論點破掉之後,有部的三世實有就垮了。
有部說三世有,引經上說,過去法有故,未來法有故,經部對佛經裡三世有的解釋,過去是曾有,假使昨天你做了那個事情,不能把它給抹殺了。
未來是當有,将來會有,現在還沒有生出來。
現在是真正有,是實在的有;過去、未來是曾有、當有,沒有體的,但不能說它沒有。
這是有部、經部的差異,其他的差異還多。
有部認為,一切法,不管有為無為、有漏無漏,都是有實體的。
而經部認為,第一個,三世裡邊減掉兩世,過去、未來沒有體;第二個,無為法沒有實體;第三個,藴處界三科,五藴、十二處沒有實體,隻有十八界有體。
經部、有部比較來說,經部已經空了很多。
所以說學空,一定要有層次地學。
要學空,先要學有。
緣起跟性空,兩個是一個東西,緣起都不認識,怎麼空呢?「照見五藴皆空」,先照見五藴,五藴什麼東西,然後把它空掉。
五藴都認不得,空什麼東西呢?糊裡糊塗的,鼠唧鳥空。
以前人有這個話,六即不曉得哪個即,「唧、唧、唧」,好像老鼠叫一樣;鳥空,鳥在天上飛,發出「空、空」的聲音,這叫是鼠唧鳥空。
這是說,經典的意思不明确,随自己的主觀作解,那是錯誤的,也是沒有意義的。
真正要達到實際的空,必定要有次第。
一切法,沒有次第是不行的。
你說超越,超越還得要次第。
你坐飛機從上海到北京,你說我超越去,中間那幾個省就不經過嗎?還是經過的,不過快一點。
古代的比喻是裁紙,一張一張裁,固然是慢,把紙疊起來,現在有切紙機,一刀切下去很快,實際也沒有超越,切紙機切下去,每一張紙都經過的,不過快一點就是。
所以說頓也好,漸也好,沒有次第是不行的。
從世間上的事情也看得出來,讀書必定要從幼兒園、小學、中學、大學這麼上去,不可能直接跳到大學的。
最起碼的次第,先要學有部的有;然後學經部的空,空了很大一部分;然後學唯識的空,把外境空完,隻留下個内識;再學一個中觀的空。
中觀裡邊又有層次,有自續派的,應成派的,最徹底的是應成派空,這個掌握了,那是真正的空見,那麼你将來修證出來的就是這個空見,能照見五藴皆空,能度一切苦厄。
如果你的空見是偏的,或者執了錯的,那你修定再深,證到的空,也是偏的,錯的。
所以知見很重要,錯的知見證到是錯的果,正的知見證到的是真的果。
這也是強調聞思修的重要性,如果聞思修馬馬虎虎,弄了個糊裡糊塗空,那你再用功、苦行,證到的也是一個糊裡糊塗的空,作用不大。
從此第二,經部廣破。
頌曰:
何礙用雲何 無異世便壞 有誰未生滅 此法性甚深
「頌曰:何礙用雲何,無異世便壞,有誰未生滅,此法性甚深」,這裡邊有幾次的反覆。
第一個是經部質問,「何礙用」,這個作用,過去、未來是沒有起,是什麼東西阻止它起不來的?「用雲何」,現在是起了這個作用,這個作用是什麼東西把它引出來的?是不是另外一個作用把它引起來?這樣弄下去就有無窮過。
「無異」,有部說,法體跟作用是沒有異的,有體必有用,體就是用,離不開的,體是一個,用也不會無窮。
「世便壞」,這是經部破,照你這麼說,三世就不能安立。
「有誰未生滅,此法性甚深」,這是他們廣辯,最後,世親論主站在經部這邊嘲笑有部,有部辯得沒有話說了,就說,「此法性甚深」,這個三世的法,甚深微妙,不可思議,我們辯來辯去,都是在思議裡邊。
三世實有因為不可思議,超脫言思的,你用言思來說,也沒有說對。
這是他沒有話說,以不可思議、法性甚深來回答。
釋曰:前三句,經部破,第四句,有宗答。
何礙用雲何者,此用字兩度言之:一、何礙用,二、用雲何。
何礙用者,經部破雲:汝說三世法體常有,應一切時,能起作用。
何法礙用,時有時無?
「釋曰:前三句,經部破,第四句,有宗答。
何礙用雲何者,此用字兩度言之:一、何礙用,二、用雲何」,「用」字通兩處。
《光記》也是這個說法,何礙用,用雲何。
什麼叫何礙用?「經部破雲」,經部破有部,你說三世的法體是實在有的,「應一切時,能起作用」,既然法是常的,作用也應當是常的,過去、未來、現在的法都能起作用。
「何法礙用,時有時無」,哪個東西,把過去、未來的作用頂住了?我們說體用不相離,有體必有用,你既然說過去、未來、現在的法都有體的,那應當都有作用。
但你說過去、未來的作用是沒有(一個是沒有起,一個是已經謝掉了),而現在作用是正在生起來。
那麼這個過去的作用、未來的作用,是什麼東西把它壓住,使它不起來的呢?
用雲何者,汝說法體由作用故,三世有别,又此作用,雲何得說為去來今?且作用中,而得更立有餘作用,用上有用,便緻無窮。
第二個問難,「用雲何」。
你說法體由作用故,三世有差别,這個法,因為一個是作用起了,一個作用謝了,一個作用沒有起,差别三世。
「又此作用,雲何得說為去來今」,這個作用,怎麼說它是過去、未來、現在呢?「且作用中,而得更立有餘作用」,是不是另外有一個作用,使這個作用生起來叫現在,這個作用謝掉叫過去,這個作用沒有生出來叫未來?作用的過去、未來、現在,是什麼法使它産生的?「用上有用」,假使你說作用裡邊還要安個作用,「便緻無窮」,那有無窮過,小作用把大作用生起來,那小作用又有哪個把它生起來呢?這樣下去沒有完。
無異者,有宗救也。
用不離體,名為無異。
既用即體,體既無無窮之過,故用亦無無窮之失也。
「無異」,這是有部來救。
有部說無窮過是沒有的,為什麼?體用無異。
「用不離體,名為無異」,體跟用不能判成兩個東西,體是一個,用也是一個,「既用即體」,既然用就是體。
「體既無無窮之過故,用亦無無窮之失也」,體不會無窮,一個法一個體,它的作用跟體沒有差别,怎麼會無窮呢?
世便壞者,破也。
此經部重破:若言無異,三世便壞。
體既恒有,用亦應然,何得有時,名為過未?故彼所執世義破壞。
「世便壞者,破也。
此經部重破」,經部又來破它。
「體既恒有,用亦應然」,你說體和用沒有差别,體是三世有的,那用也是三世有的,既然三世都有用,那麼你的三世差别就安立不成功了。
不能說「沒有生的是未來,已經生的是現在,謝掉的是過去」。
因為過去的體是有的,用也應當有,既然無異,體有用也有,未來的體也是有的,未來也有用,也是無異。
照你的說法,你安的三世自己破壞了,不能成立。
「何得有時,名為過未」,照你這麼說,體用都是恒有,那作用也是恒有的,那怎麼可以說,這個時候叫過去,那個時候叫未來呢?「故彼所執世義破壞」,所以你自己安立的三世就破壞了,自己破壞自己的宗。
有誰未生滅者,更以理破之。
若說過未,如現實有,應俱名現。
誰未已生,名為未來,誰複已滅,名為過去?故不許法本無今有,有已還無,則三世義,皆不成立。
「有誰未生滅」,這是經部「更以理破之」,更用道理來破。
「若說過未,如現實有」,假使你說過去未來的法,跟現在一樣,是實在有的,「應俱名現」,那麼都該叫現在。
本來你說作用消失的叫過去,作用還沒起來叫未來,但作用都是有的,都該叫現在,那還怎麼分呢?「誰未已生,名為未來,誰複已滅,名為過去」,這個法體都是有的,都現在面前,都是現在。
「誰未已生」,哪個還沒有生出來叫未來,哪個生了之後滅掉叫過去呢?法體沒有動啊!法都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裡,未生的也沒有,已滅的也沒有,那過去、未來、現在怎麼安立呢?「故不許法本無今有,有已還無,則三世義,皆不成立」,這是經部的說法。
經部的說法,未來的法還沒有生起來,沒有體的;現在因緣和合的相顯了,有體了;但是等因緣散了之後,這個法過去了,法體也沒有了。
「本無今有,有已還無」,本來一切法是沒有的,現在是因緣和合而有,因緣散了之後,還是沒有。
「本無」,就是未來沒有體的,「今有」,現在有體的,「有已還無」,有了之後過去了,也沒有體了。
你如果不承認過去、未來沒有體而現在有體,這個三世安立是不會成功的。
總括地講,「皆不成立」,你所安立的三世,都站不住腳。
經部攻得很厲害。
又經部雲:汝薩婆多,許體恒有,而說性非常,如是義言,所未曾有。
依如是義,故有頌曰:許法體恒有,而說性非常,性體複無别,此真自在作。
此頌經部調有宗也。
言如外道說,自在天自作諸世間,須作即作也。
「又經部雲」,經部最後又總結說它的毛病,「汝薩婆多」,你們有部,「許體恒有」,你們主張體是恒有的,是常住不會滅的,三世的法,它的體都是有的。
「而說性非常」,既說是恒有,那就是常,但又說非常,過去、未來、現在變化的。
「如是義言,所未曾有」,這樣的說法,從來沒聽到過。
「依如是義,故有頌曰」,根據這個道理,你的說法是荒謬的。
這個體既然恒有,就沒有變化,又說非常,是無常變化的,這個講不通的。
所以下邊做了個頌,嘲笑有部。
「許法體恒有,而說性非常,性體複無别,此真自在作」,你主張法體是恒有的,而又說法體性是無常的,又說體跟性是沒差别的(無異),你這樣的說法,隻能「自在作」。
「自在作」跟大自在天一樣,要造一個人,就造一個人,要造地獄就造地獄,随心所欲,沒有客觀規律,那就破壞了法性。
你這樣說法,跟大自在天一樣,随心所欲,不講道理,想到哪裡就是哪裡。
這是經部嘲笑有部的話。
此法性甚深者,薩婆多救也。
如向所難,我不能通者,謂法性甚深,非尋思境,豈不能釋,便撥為無?論主意朋經部,故作斯釋。
「此法性甚深」,有部說,「如向所難,我不能通者」,有部已經沒有話說了,你問了那麼多,我不能夠回答你,并不是說我們道理輸了。
「法性甚深」,超出言思的,我們不能用語言來給你講就完了,真正的法性,還是我們的道理對的,因為法性很深,不能用言詞表達,我們表達不出來,并不是我們輸了,這是有部的強辯。
法性甚深,不可思議的,「非尋思境」,尋思不能把它全部表達出來。
「豈不能釋,便撥為無」,你怎麼能夠說我們解釋不了就算是錯了呢?「論主意朋經部,故作斯釋」,這明明是嘲笑的話,因為論主世親菩薩是傾向于經部思想的,所以說他以有部這麼一個回答來結束。
這個回答人家一看就勉強得很。
這個辯論到此為止。
世親論主認為有部的三世實有站不住腳,還是同意經部的,現在有,過去、未來沒有。
這是世親菩薩在學經部時候的思想,到進入唯識的階段,他的思想又上了一層。
我們将來要接下去講世親菩薩的《二十唯識論》,唯識觀點外境是空,隻有内識是有,把過去、未來、現在一下空完了。
這是唯識進一層的空。
我們學法最怕似是而非,沒有懂透,問難經不起考驗。
學法不能馬馬虎虎,因果錯了,不得了。
從此第二,約斷明離系。
論雲:今應思擇,諸事已斷,彼離系耶?設事離系,彼已斷耶?問也。
若事離系,彼必已斷;有事已斷,而非離系。
答也。
斷非離系,其事雲何?征起。
頌曰:
于見苦已斷 餘遍行随眠 及前品已斷 餘緣此猶系
「從此第二,約斷明離系」,從斷來說離系。
「論雲:今應思擇,諸事已斷,彼離系耶?設事離系,彼已斷耶」,第一個問題,一個事情,煩惱之類的,斷掉之後,它是不是就離系?第二個問題,這個事情離系,是不是已經斷掉?
「若事離系,彼必已斷」,假使這個事情是離系,它決定是斷掉了。
反過來,「有事已斷,而非離系」,有的事斷掉了之後,并沒有離系。
一般認為斷跟離系一個意思,實際上有差别,《俱舍》對這樣的問題要明細分辨。
學過《俱舍》的人思想是精密的,一般來說,粗裡粗氣的是學不進的。
但是你真的下了功夫,學好之後,思想非常精密,處理世間上的事情,不會粗粗糙糙亂搞,會慎重考慮,基本上能夠掌握它的原則性。
因為這個思想鍛煉之後,任何地方都能夠應用這個邏輯,對自己的思惟有極大的幫助。
如果心粗要想入定,簡直是鬧笑話。
修定的時候,比如修一個法,要在鼻子尖上堆金剛杵,一個一個堆上去,很多的金剛杵都觀得清清楚楚,心粗觀得起來嗎?一個金剛杵也觀不起來。
金剛杵有五個股,每一個股裡邊怎麼樣,要一個一個觀出來,你心粗能行嗎?你要觀起來了,還不一定得定,要堅定了之後,心細得沉下去,最後能夠在境上不動不搖,纔算入三摩地。
如果學前面的那些,心還那麼粗,眼睛閉起來要入定,那是不可能的。
「斷非離系,其事雲何」,斷了之後還沒離系,這個不好理解,怎麼回事呢?
「頌曰:于見苦已斷,餘遍行随眠,及前品已斷,餘緣此猶系。
」從這裡開始,又是一個難度高的,大家要堅持下去。
釋曰:上兩句明見道,第三句明修道,第四句通上兩位,應言:餘遍行随眠,緣此猶系也;及前品已斷,餘緣此猶系。
「頌曰:于見苦已斷,餘遍行随眠」,這是見道,「及前品已斷」,修道。
見道的時候,有這些情況,他的煩惱斷了,而沒有離系,修道的時候也有這種情況。
「第四句通上兩位,應言:餘遍行随眠,緣此猶系也」,第四句幫助還沒有離系的原因,對上面兩句都通的。
兩位,見道位、修道位,這兩個位都有「餘緣此猶系」。
其餘的煩惱緣它,還是系在那裡,雖然本身已經斷了,但是還沒有離系。
于見苦已斷,餘遍行随眠者,謂苦智已生,集智未生。
苦智已生,見苦已斷;集智未生,有餘集谛遍行随眠也。
此集下遍行随眠,緣此苦谛,猶系也。
是則苦谛雖斷,而集惑猶系,是名斷非離系也。
「于見苦已斷,餘遍行随眠」,見苦已斷,「謂苦智已生,集智未生」,見道的時候,斷見所斷的煩惱,八十八使。
這八十八個随眠裡邊,斷見苦所斷的,「苦智已生」,苦法智、苦類智生了,欲界見苦下面的煩惱斷了,色界、無色界見苦下的煩惱也斷了。
但是集智沒有生,集法智、集類智還沒有生。
見苦、見集下面的煩惱有十一個叫遍行惑,它們五部都能生,五部都能随眠,五部都能緣。
先從見苦下的煩惱來說。
見苦下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