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搖動,月兒相随,院子裡寂靜無人,花香暗暗傳送,容家鄉下大宅裡的二樓,徘徊着一道纖瘦的人影,她低着頭,不時歎息,耳邊不時傳來樓下大廳裡的談笑聲,更使她不敢下樓。
她是容家三太太,秀禾。
“耀輝呀,我這個做嫂子的,總算等到喝你這杯喜酒了,恭喜你呀,沈小姐。
”
大太太柔和的聲音傳出來,可以想象她臉上挂着慈祥的甜甜的笑。
沈小姐一定會微笑着大大方方地接受祝福。
隻聽她說:“剛才看見您替佃農解決問題,情理兼顧,這可不是城裡那些隻會打牌享樂的闊太太們會有的本事呀。
”
“我是個鄉下女人,那有什麼本事。
”大太太垂眼淺笑,接着又看向耀輝,“耀輝呀,我可早說過了,你們回城裡辦完喜事,回鄉下來,我一定再給你們辦一個最風光的喜宴。
”
衆人都笑起來,隻有宛晴輕脆的嗓音大聲道:“這喜宴還不都一樣,隻不過是拜堂的人不同而已呀。
”
大太太拍拍宛晴的肩,笑罵道:“真是傻孩子!喜宴當然不同了,這次你六叔娶的對象,可是他喜歡的女孩子呢,這就不一樣了。
”
宛晴調皮地說:“大媽是後悔嫁給大伯了?”
“宛晴!你說話都不用腦子啊?說得什麼話!”容耀輝忙喝住宛晴,阻止她更多的驚人的傻話。
大太太卻笑着說:“大媽這歲數啊,後悔也來不及了。
”衆人又都一齊笑了。
“不過大媽不會讓你遺憾的,大媽一定給你找一個你最喜歡的人。
”大太太慈祥的看着宛晴,倒是宛晴不好意思起來,臉上飛上兩朵紅暈。
容耀輝開玩笑道:“對,大嫂,趕快把地嫁出去。
省得養在家裡煩您。
”
“六叔你壞!你敢這麼說我,大媽——”宛晴倚到大媽身上撒嬌,指控六叔欺負她。
“傻孩子,六叔說的對呢,怎麼一晃眼,你也這麼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紀了。
”
大太太憐愛地撫着侄女的秀發,充滿了感慨。
“哎呀,我不理你們了。
”宛晴不好意思起來,連忙找别的話題,“我都快餓死了,秀禾怎麼還不下來?”
大太太也覺得奇怪,一看外邊,秀禾已經走了過來,連忙說:“秀禾,快快快,就差你一個人了、怎麼換個衣服那麼久呀。
”
幾個人都看向秀禾,秀禾卻不進門,在門口跪了下來。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了?”大太太急忙過去問。
聲音裡透着焦急,她覺得心慌的厲害,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秀禾仰望着她,盈盈大眼中蘊着淚水和無助,嘴角抽動着,一臉祈求的望着她。
“我,我,”她說不下去,眼前焦急。
擔心的大太太,将所有的希望和關愛都傾注在她身上,她怎麼能,哦,她怎麼能讓她從喜悅的巅峰推人絕望的深淵?!太殘忍了。
“倒底怎麼了?秀禾,别吓我呀。
”大太太伸手要拉起她,宛晴、耀輝和娴雅也圍過來,四張疑惑、憂心的臉面對她。
她覺得好無助,好難過。
秀禾跪着向前移了一步,雙手捉住大太太的裙擺,仰起早已滿面淚痕的臉,“我對不起您,我對不起您。
”
“有活起來說,啊。
”衆人七手八腳要扶起秀禾,秀禾卻死命跪着,隻是流淚,看着大太太。
“我,我沒有懷上孩子。
”終于說出來了,卻好像勇氣也用完了。
秀禾癱坐在地上,低頭哭泣。
仿佛晴天一聲驚雷,大太太震驚地後退幾步,兩眼霎時失了焦距。
其餘的人也驚得說不出話來。
宛晴沖口而出:“秀禾,你說什麼呀,好好地怎麼又沒了?”她扶住大太太,慌亂地安慰,“大媽,您别聽秀禾亂說。
”
“大太太緩緩回過神來,眼睛看向秀禾,顫抖的問:”秀禾。
是真的嗎?這話不能胡說啊。
“
秀禾緩緩擡起頭,哽咽地說:“我沒有胡說。
我,我,我又來了。
”
“你說什麼,說什麼啊。
”大太太的身子搖晃了幾下,宛晴。
耀輝忙扶她坐在椅子上。
“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大太太無意識地重複着這句話,“不是請了郎中了嗎?”
耀輝走過去,蹲下,看着默默流淚的秀禾,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年輕的女孩。
她是那麼溫柔,那麼無辜,那麼無助。
他拍了拍她的背,發覺她的擅抖,她的柔弱,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秀禾看着她,一直看,一直看,直到眼中流下長長的一串淚,唇角綻出一個凄涼的笑。
那淚,那笑,炙痛了耀輝的五髒六腑,如一刀一刀地在行淩遲之刑。
她是他娶進門的呀,可是,他帶給她什麼了。
夜深了,明月由窗照進,在牆上投下亂影,如同進容家大門的這麼多日來的每一夜,秀禾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始終無法人眼。
她很擔心,擔心大太太如何承受得過這個打擊。
擔心城裡的老爺知道後會如何的憤怒,更憂心着她的來來,她還有未來嗎?想到此,她的心就泛起陣陣絞痛。
一陣烏雲遮明月,光影隐去,房間沉人濃濃夜色。
漸漸有了雨聲,似乎預兆她的前途多寋.秀禾躺在床上,靜靜地聽着房外郎中和大太太的對話。
隻聽見郎中說道:“三太太這病真是奇怪,我行醫這麼多年,還從來沒碰到這種情況,她的脈息實在是像懷孕的樣子。
”
“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看的出來。
可是,為什麼呢?她會不會懷上孩子?”大太太焦急的問。
“這個……”郎中遲疑半天,吞吞吐吐不說。
大太太一愣:“難道她真的不會……”
“不,不是的,三太太可以懷孕。
”郎中急忙安撫大太太。
“那你還不快說明白。
”
“太太,我對不住您,診錯了害您失望。
可是呢,有些話我不能不說。
”
“你說呀。
”大太太焦急地問,一顆心又懸在半空。
郎中思量了一會兒,才說:“三太太氣血兩虧,這幾年應少行房事。
”
大太太急忙打斷他,怒喝:“你胡說什麼。
”
“太太,不是胡說,如果行房事,一是不利靜養;二來呢,氣血兩虧容易造成小産。
”頓了頓,他又說,“即使是勉強生産,那嬰兒也可能會夭折。
”
大太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站立不住。
她扶住牆壁,無力的揮揮手,郎平靜靜退下。
她終于忍不住,額抵牆壁,痛哭起來。
門闆輕輕地被拉開,身着睡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