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
這樣一來,我們家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
“閉嘴!你怎麼這麼煩人!”
“哥哥……”
“就算你不來求我,我也會想辦法解決的!”
“你打算怎麼樣?”
崔判述不作回答,而是朝站在旁邊的執事努了努嘴,示意他過來。
“讓弼鬥來一趟。
”
一聽他要弼鬥過來,執事和崔尚宮都不說話了。
隊伍行進在山路上,已經隐約看得見昌德宮的屋頂了,前面不遠處就是義禁府。
據《經國大典》(朝鮮時代的基本法典——譯者注)記載,警察業務交由五衛(朝鮮早期的軍事機關——譯者注)辦理,義禁府隻負責根據聖旨緝拿犯人。
王室成員犯罪、政治犯、謀逆造反等大案要案,以及子孫忤逆父祖、司憲府揭發案件、其他機關拖延日久難以定奪的案件等等,都将交由義禁府做出特别裁決。
燕山君即位以後,義禁府幾乎淪為幫助君王施行暴政、殘害忠良的工具,在百姓心目當中更是恐怖政治的代名詞。
盡管很快就要被押送義禁府,明伊的心情反而平靜了。
比起崔氏家族來,義禁府要安全百倍。
另外,雖說她已經不再抱希望能見到天壽,可畢竟天壽就在這個地方。
隻是長今讓她感到心疼。
“你小小年紀就要經曆這些悲慘的事情。
”
長今擡起頭來,呆呆地望着母親。
短短幾天之内,母親的臉已經瘦削如木瓜了。
“這樣以來,娘反而放心多了。
不管怎麼樣,我們總算找到了你爹在的地方……”
長今緊緊抓住母親的裙角。
突然,明伊慘叫着劇烈搖晃身體。
原來明伊肩上中了一箭,中箭部位已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什麼人?”
獄卒連忙瞄準山坡上的草叢,厲聲呵斥。
稀裡糊塗的明伊也朝草叢看去,蒙面男人正在瞄準長今。
明伊本能地抱住長今。
密密麻麻的利箭激射而來,一支箭刺中了明伊肋下。
明伊懷抱長今,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在那邊,抓住他們!”
獄卒搶先跑了過去,捕快們也跟着擁向山坡,隻留下明伊和長今。
“嗚嗚,娘!娘!”
長今躺在母親身下哽咽不止,她努力掙脫母親的懷抱,不管她怎麼掙紮,母親都咬緊牙關忍着疼痛,半天也動彈不得。
“我……沒……沒事。
”
明伊長籲一口氣,終于說出這樣一句話。
就在這時,一個蒙面黑影飄然而至。
黑影越來越迫近了。
明伊抱着長今,竭盡全力滾動身體。
明伊一邊在地上滾着,一邊偷眼去看那個黑影。
這是個強盜打扮的男人,隻見他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刀。
一定是崔判述派來的刺客!
“抓住他!抓住這個家夥!”
剛剛跑開的捕快連忙往回跑,而明伊與刺客之間的距離卻比正在趕來的捕快切近得多。
明伊打量着山坡下面的路,緊緊地合上雙眼。
她懷抱長今,以自己的身體作支撐,竭盡全力在地上翻滾。
母女兩個融為一體,咕咚咕咚地滾着,仿佛一條纖弱的線,一直滾落到山坡下面的松樹林。
“最後還是讓她們跑掉了?”
最高尚宮努力壓抑着心裡的怒火,強忍着沒有大喊出來,但是她的嘴唇在劇烈地抽搐。
“她肋下中箭,應該支撐不了多久。
”
話雖這麼說,崔尚宮的下巴還是不由自主地在顫抖。
“那孩子命就那麼大?”
“哥哥說了,一定要找到她們。
”
最高尚宮咋着舌頭,她似乎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瞟了一眼崔尚宮。
此時的明伊正靠在洞穴壁上,竭力忍受着痛苦。
長今也跑丢了,不見蹤影。
也許是麻木了,疼痛終于可以忍耐了,隻是呼吸越來越困難。
一想到再也不能看見丈夫,就這麼閉上眼睛,她的眼淚就撲簌簌往下直流。
無論如何都要說給丈夫聽的話,現在隻能埋藏在心底了。
“你曾說過你會連累我,可是就算這樣,你也不要後悔,我在你身邊的日子過得很快樂。
即使隻能在你身邊待一天就死去,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留在你的身邊。
每一個夜晚都被我當成最後一夜,一邊想着可能再也不會見到下一個清晨,一邊在你身旁甜甜地睡去。
所以,你不要後悔,等到來生來世,哪怕隻活一天,我也仍然選擇在你身邊。
”
“籲……”
明伊長長地吐了口氣,嘴角邊挂着隐約的微笑。
“我先走一步了,等會兒丈夫就會跟來,我們手拉手一起遠行。
遙遠的路上有丈夫陪伴在身邊,這就是幸運。
”
唯一讓明伊感到戀戀不舍的就是長今。
想到長今就要變為一個無人愛憐的孤兒,肝腸寸斷的悲傷便開始陣陣襲來。
“籲……”
若是天可憐見,或許丈夫還會平安無事呢,因為丈夫還沒遇見他生命中的第三個女人,也許現在的他還不到死期。
“表示喜歡的‘好’……女兒的‘女’和兒子的‘子’……女兒加上兒子……兒子加上女兒……”
為了抓住越發模糊的意識,明伊開始拆解“好”字。
突然,一個念頭令她不寒而栗。
“‘女’和‘子’,男人和女人相遇,并且相互喜歡,便成了‘好’字!那麼,長今,難道長今就是他生命中的第三個女人?”
明伊哽咽了。
“第三個女人殺死你,但是可以挽救很多人。
如果不是長今在摔跤場上說漏了軍官的事,天壽就不會被人帶走。
是了,是了,原來如此,長今就是這第三個女人!現在終于明白了。
即使我和丈夫都死了,這也是命中注定的劫數。
第三個女人殺死你,但是可以挽救很多人。
這不就是說,在沒有父母的藍天下,長今也能夠堅強地活下去嗎?而且,她還能挽救很多人,哪裡還有比這更有價值的人生?即使我隻能跟他生活一天,也足以讓我快樂了。
我竟然在他身邊生活了整整八年,還給他生了個女兒。
現在好了,我可以先走一步,到另一個世界去等待丈夫了。
”
想到這裡,明伊心裡平靜了許多,暫時抛開的疼痛又回來了,但是明伊有一種預感,這疼痛不會持續太久。
洞穴外面隐約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是長今漲紅着臉跑了進來。
“娘!你看,我弄到吃的了。
”
說着,長今把東西推到母親颚下。
明伊一看,是葛根和蕨菜。
蕨菜尚未成熟,還隻是淡綠色的細芽。
四月的季節,大人也不可能挖得更多。
“葛根是怎麼……挖的?”
“我用的是爹給我的小刀。
”
“那麼,如果你以後……再也……見不到你爹……你該怎麼辦呢?”
“……”
“你會怎麼辦?”
“爹不是讓我聽娘的話嗎,以後我會好好聽娘的話。
”
“如果……娘也不在了……那時你又……該怎麼辦呢?”
頃刻間,淚水盈滿了長今的眼眶,她的眼神中飽含着悲傷,世界上再也沒有哪個孩子會遇到比這更難回答的問題了。
“爹和娘都不在的話……那我……我怎麼能活呢?”
“……”
“你會餓死嗎?”
“……”
“你會病死嗎?”
“不會的!”
明伊不停地追問,長今終于回答了,但是聲音裡滿含着怨恨。
“如果生病,我會吃藥草。
肚子餓了,就挖葛根吃。
”
“萬一在山裡遇上老虎呢……”
“我絕對不會讓老虎吃掉!”
“那你一直住在山裡嗎?”
“不會!我會出去找戶人家。
”
這時,明伊終于放心地籲了一口長氣。
“好,長今啊,你要好好活下去。
隻有這樣,爹和娘……才能放心地合上雙眼。
你爹……他是軍官……娘……娘是……宮廷禦膳房的宮女。
”
“宮廷禦膳房的宮女是做什麼的呀?”
“就是負責為大王做禦膳的宮裡人啊。
娘……曾經想做禦膳房裡的……最高尚宮,可惜後來沒能如願……受到壞人誣陷不得不逃跑……娘隻好隐蔽起來過着白丁的生活。
但是,長今……因為有你,娘……娘感到很幸福。
我的好女兒,就算娘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