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嘴巴篩子般地顫抖不已,臉上卻洋溢着難以言明的喜悅之色。
聽完崔尚宮的報告後,崔判述懷疑她是不是看錯了。
“喝了附子湯的女人怎麼可能起死回生呢?”
“所以我才來告訴你啊。
”
“你沒看錯?”
“千真萬确,就是樸明伊!”
“怎麼可能有這等怪事?你們應該親眼看着她死徹底了才能離開,這可不像是姑媽的風格啊!”
“當時突然聽見腳步聲,所以就……”
“留下禍根了不是?”
“所以說這下糟糕了。
當時跟上面禀告時,說她患上急性腸症突然斃命,現在她冷不丁地又出現了,那我們的事情不就敗露無遺了嗎?雖然提調尚宮袒護我們,可是這件事太過嚴重,恐怕她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
“哼……”
“這次樸内人心懷仇恨,不知道她會向誰揭發我們。
本來嘛,宮裡早就有人對我們虎視眈眈,看不慣我們家跟仁士洪大監的密切往來。
”
“仁士洪大監現在也擔心得要命,生怕殺害祖太後的事情暴露。
”
“最高尚宮曾經叮囑過我們,最好跟仁士洪保持距離。
”
“姑媽這麼說了?”
“殿下失政越來越嚴重,再加上這次監獄事件,朝廷裡的氣氛相當微妙。
姑媽告訴我們,必須注意觀察大小勢力的變動情況。
她的意思好象是說,我們遲早要換合作夥伴。
”
“是這樣啊。
”
“一旦事情敗露,倒黴的可不僅僅是我和最高尚宮。
弄不好,我們全家都得完蛋。
”
“知道了,後面的事情我會看着辦的,你先回宮吧。
”
“那就交給哥哥你了。
”
崔尚宮起身離開,崔判述的目光已經不在妹妹身上。
他緊盯燭光,視野逐漸變得狹窄,當眼睛即将眯成一條線時,他又睜大了雙眼,目光裡噴射出劇烈的毒氣,燭光也為之失色。
準備好了午飯用的花面(韓國重三節即三月三日食用的傳統食物,以綠豆粉和面蒸熟,切成細條後放進五味子湯中,加入蜂蜜,最後撒上松仁——譯者注),韓尚宮又急匆匆地準備出宮。
她要在蕩春台和明伊見面,五點鐘帶她到義禁府,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韓尚宮故意繞道後面的崇智門,突然感覺後腦勺一陣發熱,但她又不想因此而回頭,就故做泰然地繼續向前走。
來到街市以後,韓尚宮首先看見一家布莊,便大步邁了進去。
“哎喲,這不是嬷嬷嗎?”
布莊主人面露喜色。
一個看似雜役的小夥子也向她躬了躬腰。
韓尚宮垂下眼皮假裝看布,一邊用眼睛餘光往外掃視。
雖然那人身穿長袍遮住臉孔,不過一看就知道是燒廚房的鄭内人。
盯梢者把被盯梢的人跟丢了,她走過布莊,站在陶瓷店門口四處張望。
她肯定是從宮裡一直尾随到這兒的。
“您想看哪種布料……”
越過布莊主人的面孔,韓尚宮茫然地向外打量。
突然,一條擺脫鄭内人的妙計湧現在韓尚宮的腦海中。
“你可不可以先幫我一個忙?”
“您盡管吩咐。
”
“我想讓這打雜的小夥計幫我跑趟兒腿……”
韓尚宮便把小夥計派到了她和明伊約定的見面場所——蕩春台,而韓尚宮假裝在這裡挑選布料。
鄭内人看都不看那個走出布莊的小夥計,她藏在對面的陶瓷店裡,密切注視韓尚宮的一舉一動。
布莊夥計到達蕩春台時,看見亭子裡站着一個焦急的女人和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說了句什麼,女人簡單回答一句,又伸長脖子往路上張望。
站在亭子上面似乎看不見小夥計的身影。
現在,拐個彎就是亭子了,布莊夥計加快了步伐。
然而就在這時,亭子後面的樹陰裡蹿出幾條黑影,幾個蒙面男人把女人和男孩裝進袋子,一刻不停地跑開了。
“這麼說,她們是被帶到崔判述家裡了?”
“是的,嬷嬷。
”
跟蹤回來的布莊夥計把剛才看見的事情從頭到尾說完,韓尚宮無可奈何地閉上了眼睛。
難怪事情這麼順利,原來自己的行蹤早就被人發現了。
這可如何是好呢,韓尚宮頭腦裡一片空白。
明伊被帶到卑鄙殘忍的崔判述家裡,哪裡還有什麼生還的希望啊。
一串淚珠順着眼角流下,渾身上下沒有了一絲力氣,韓尚宮無精打采地倒在布莊裡。
還不如帶到義禁府呢,說不定還有轉機,而對崔判述則不必抱有絲毫的希望。
企圖加害太後被發現,逼迫明伊喝下附子湯,這不都是崔氏家族的所作所為嗎?
韓尚宮咬了咬嘴唇,打定主意之後便讓布莊夥計到捕盜廳(朝鮮時代的警察官署——譯者注)去一趟。
隻要留得下性命,即使淪為官婢,也比死了強。
“明伊呀,我也隻有這樣做了,請你原諒我。
”
好朋友的命運是如此悲慘,韓尚宮也隻能埋怨上天了。
大門開處,月光湧入。
月光刺痛了眼睛,但是為了看清走進來的男人,明伊還是拼命睜開雙眼。
她嘴裡塞了東西,一雙明亮的眼睛裡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這個男人是她平生第一次見到,盡管衣着打扮像個中人,但是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權威卻絕不遜于貴族。
直到此時,明伊才隐約想起崔氏家族來,絕望和恐懼更讓她顫栗不已。
男人把目光投向長今時,幾近窒息:附子湯之夜的恐怖依然清晰如昨。
“沒聽說她帶着個小男孩兒啊……”
崔判述心生疑惑,站在他身後的男人連忙接着說道。
“我們去的時候,那裡隻有這兩個人,大人。
”
“崔尚宮過會兒就來,到時候就知道了。
這件事情一定要秘密處理,就是手下人也不能讓他們知道。
萬一洩露出去,你們誰也别想活。
”
聽到崔尚宮這幾個字,明伊頓時驚呆了。
到底跟他們崔家結了幾輩子的冤孽啊,竟然連丈夫都還沒見到,就先落在他們手中。
淚水打濕了塞嘴的東西,長今吓壞了,躲在母親身邊,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崔判述走了,門又重新合上。
黑暗再度襲來時,八年前的情景清晰地浮現在明伊眼前。
黑暗之中,隻能看見比黑暗更加黑暗的東西。
崔判述出門後正向正房走去,突然聽見有人敲門,執事趕忙跑去開門。
原以為是崔尚宮來了,向外看時,卻發現來人是捕盜部長,崔判述立刻啞然失色。
“有人看見逆賊家屬進了這裡,趕快帶出來!”
崔判述預感到大事不妙,當然不能叫執事把她們帶來。
“這是什麼意思?”
“捕盜廳剛剛接到舉報,犯人徐天壽的家屬到這裡來了,請您趕快把藏在這裡的犯人家屬交給我。
”
“我是六注比莊(朝鮮時代位于漢陽鐘路上,壟斷六種生活必需品的大商莊——譯者注)莊主崔判述,至于我們這裡受什麼人關照,我不說想必你也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
”
“那我有什麼理由窩藏犯人家屬呢?這麼不可思議的話怎麼能随便亂說呢?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不行!給我仔細搜查!”
捕快們立刻奉命行事。
眼見事情鬧大,崔判述也開始動搖了。
幾十支蠟燭照亮了黑暗,捕快和奴才混在一起,院子裡亂做一團。
就在捕快們搜到明伊和長今并将她們帶到院子的同時,崔尚宮走了進來。
“大監窩藏罪犯家屬,我會向上禀告的。
”
捕盜部長似乎在告訴崔判述,他絕對不是說說就算了的。
崔判述對此置若罔聞。
“走!”
被捕快帶走的明伊和愣在一旁無話可說的崔尚宮四目相對,目光在空氣中糾結在一處。
疑問和怨恨、驚慌和蔑視,在她們中間閃閃爍爍,經久不散。
崔尚宮首先轉移了視線,直到捕快離去,執事鎖上大門,她這才向崔判述跑去。
“這可怎麼辦呢?”
崔判述沉痛地閉緊嘴唇,默默地思考着。
“如果他們把樸内人從捕盜廳押解到義禁府,那事情遲早要真相大白,到時候我們對太後所做的一切不就盡人皆知了。
雖說殿下對祖太後心懷怨恨,可就算是整頓女官的風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