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光明媚。
随着不約而至的季節更替,做了八年丫頭的長今終于長大成人了。
庭院裡的白木蓮花開得滿樹燦爛,盡管姿态豔麗卻不能與長今相媲美。
大王的誕辰正在一天天迫近。
因為明朝使節團屆時前來祝賀,所以原本打算儉省的計劃不得不修改。
當時,朝廷擔心明朝會以中宗反正為由吹毛求疵。
于是,此次明朝使節團參加生日慶典就有了特殊的意義,必須全力以赴做好充分的準備。
最高尚宮把尚宮以下所有内人和丫頭都叫到食膳間,共同研究制訂壽宴的儀軌。
儀軌,即有關王室或國家重大活動的記錄。
宮中舉行宴會時,通常任命一位進宴都監,負責策劃并指揮儀式的全部過程。
進宴都監把有關宴會的全部事項記錄下來,就成了活動計劃書,即進宴儀軌。
例如,臨時修建的熟設所(舉行國宴時,臨時用于烹饪食物的場所——譯者注)需要幾間,士兵吃飯用的犒饋所需要幾間等,都要詳細制定計劃。
正在翻看儀軌的崔尚宮突然擡起頭來,問最高尚宮。
“這次壽宴有金雞嗎?”
“金雞?”
韓尚宮感覺有些驚訝。
“金雞出産于中國四川省,據說是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秦始皇曾經吃過。
”
“嬷嬷您見過金雞嗎?”
“聽說崔尚宮親手做過這道料理,是真的嗎?”
“是的,我哥哥和中國素有往來,所以我見過兩三次,至于料理則隻有一次。
”
“這次的金雞是中國皇帝通過使臣親送的。
所以,殿下壽宴的準備工作和使節接待工作不能有半點疏忽。
這次的主料理金雞,就交由崔尚宮負責。
今英從旁積極協助,确保做出最美味的料理。
”
今英眼中閃爍着自信的光芒。
長今羨慕地注視着今英。
晚飯過後,宮女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禦膳房的院子裡,談論着即将到來的壽宴。
如此大型的慶宴已經多年沒有舉辦了,何況這次又恰好趕在春天。
櫻花樹枝上懸挂着誘人的花瓣,每當春風拂過,景緻美不勝收,幾欲讓人為之迷醉。
春天的暮霭激起濃厚的思念,幾乎感染了所有在場的人,就連不知心心相念為何物的人都心神搖蕩了。
然而調方卻是黯然神傷。
“人家永遠是乘勝前進。
我成為内人都五年了,才隻是個負責蒸食的中贊(朝鮮時代内人分三級,分别是上贊内人、中贊内人和下贊内人——譯者注),而她連内人儀式都沒舉行,竟然成了大王壽宴的幫手……”
令路不知深淺地插了一句。
“那姐姐你也趕快立功啊。
”
“什麼話!總得給我立功的機會,才談得上立不立功吧!”
從旁經過的韓尚宮正好聽到了這句話。
“立功不用等機會。
隻要你真有實力,機會随時都為你準備着!”
調方大吃一驚。
旁邊的闵尚宮好象也很不滿。
“從這次的金雞料理就看得出來,總是交給平時就經常做的人,其他人哪有機會積累經驗啊?”
“大王的禦膳是讓你們積累經驗的嗎?為什麼就知道诋毀别人,自己卻不努力呢?”
韓尚宮掩飾不住心中的厭惡之情,轉身離開了,她還要接受最高尚宮的吩咐。
“我把你叫來,是想告訴你不要過于傷心。
”
最高尚宮沒頭沒腦地說道。
“我說的是金雞料理,雖然你沒表現出來,心裡一定很失落吧?”
還以為是什麼意思,原來她在暗中揣摩韓尚宮的心思。
“您明知我這個人的性格,為什麼還說這些不愉快的話呢?”
韓尚宮的聲音裡飽含着憤怒。
“好了,好了,區區一個玩笑你都受不了。
”
韓尚宮氣不打一處來,而最高尚宮卻是莫名其妙地笑個不停。
“其實是這樣的,提調尚宮總覺得太平館(朝鮮時代,明朝使臣居住的客館——譯者注)的尚宮們信不過,所以讓我派你去。
到了那裡好好照顧使臣們的飲食,可千萬不能疏忽啊。
”
最高尚宮收斂了笑容,很嚴肅地說道。
韓尚宮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盡管如此,最高尚宮注視韓尚宮走遠的目光裡仍然充滿了至高的信任。
司饔院前的庭院裡到處都是盛滿食物的大車、小車和平車,人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司饔院隸屬于吏曹的屬衙門,負責王宮裡的食物,同時兼管在全國各地設立魚所,捕捉魚類獻給王宮。
司饔院樸副監把金雞遞給等候在一邊的崔尚宮,沒有忘記叮囑她幾句。
金雞被關在一個特别制作的鳥籠子裡,正骨碌碌地轉着眼珠。
“金雞可是無價之寶,一定要保管好。
”
崔尚宮接過金雞,像供奉神靈似的捧回了飼養場。
王宮飼養場裡有狍子、哈巴狗、雞、沙獾等,凡是來自國外的牲畜,這裡應有盡有。
“我要立刻出宮購置金雞料理的材料。
從現在開始直到壽宴那天的早晨,你一定要看好這隻金雞,記住了嗎?”
“我記住了,您就放心出宮吧!”
崔尚宮走了。
今英出去舀水,才離開不大一會兒,誰知等她回來的時候,金雞竟然不見了。
今英面若死灰,拿在手上的水碗跌落在地。
鳥籠子的門開着,門闩不見了,有人偷走了金雞。
從飼養場附近找起,太後殿、東宮殿等全都找過了,甚至連便殿都悄悄巡視過了,可是哪兒都沒有金雞的影子。
後院也找過了,沒有發現金雞,隻有明媚春晖傾灑在大地上。
沿着宮牆往前走,突然間今英精神一振,竟是下水道。
橋下打了個圓孔,水從中流過,水溝上面被什麼東西覆蓋了,今英發現有什麼在動彈。
說不定就是金雞!緊張的今英向前邁出一步,正好對方也突然直起了腰。
竟是長今。
兩人不約而同地伸手捂嘴,生生地咽下了差點迸發出來的慘叫聲。
“吓死我了,姐姐你怎麼來這兒了?”
忐忑不安的心髒稍稍平靜了,長今放下手來嘟哝着說。
“哦,沒什麼……你怎麼到這兒來?”
“我來找點兒花瓣做花煎餅,剛從樹上凋謝的櫻花漂浮着水上,我正在看呢。
”
“後院可是嚴禁出入的地方!”
今英分明在說“這次算你走運”,她癱軟似的蹲了下來。
長今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到花瓣浮在水面,長今想起了跟父親一起看門前小河旁的紫薇花的情景。
“因為開花時間比較長,所以又叫百日紅。
如果有人撓它的樹皮,葉子就會動,所以也叫小癢癢樹。
”
父親講到樹有三個名字的理由,還說你永遠都叫長今,你隻有一個名字,不管你是白丁也好,中人也好,你永遠都是徐長今,這個事實無法改變。
當時,父親的嗓音仿佛有些濕潤。
過不了多久,那座空蕩蕩的房子和鐵匠鋪也會迎來夏天,漂浮在水面上的紫薇花瓣又将經過門前的小河。
長今想着自己的父親,今英想着金雞,兩人暫時忘記了使命,顧自犯起愁來。
長今首先抖擻精神。
“可是姐姐你為什麼到這裡來呢?”
今英猶豫良久,索性把這件事合盤托出。
聽今英說完,長今決定幫助她。
“正好韓尚宮去了太平館,我們一起去找吧。
收養我的大叔是個待令熟手,應該有辦法弄到金雞。
”
“如果懇求大伯幫忙,應該也能找得到,可是……我們沒有得到允許就擅自出宮,萬一被發現了,你我都要受處罰,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
“可是你弄丢了金雞,這已經夠你受罰的了?”
長今說的也是那麼回事。
今英為難地看了看宮牆。
隻要翻過一道石牆,就是宮外了。
“再說了,金雞不僅是大王壽宴上的主打菜肴,還是明朝皇帝送來的禮物。
這不僅是姐姐一個人的問題,更關系到禦膳房的所有宮女,甚至事關國家安危。
快走吧!”
不等今英回答,長今猛然起身,并向今英伸出手去。
今英磨磨蹭蹭,始終不敢輕易抓住這隻手,長今等不下去,催促今英道。
“沒時間磨蹭了,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長今的身體已經向宮牆傾斜了大半,今英受到鼓舞,終于站起身來。
好容易趕到崔判述的家,剛巧崔判述外出不在家。
看見今英,執事大驚失色,趕緊帶她們朝正屋走去。
“有個東萊商人來找大人做生意,大人去跟他會面,晚上喝酒可能要到很晚。
”
“糟了!我們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如果不能在今天夜裡看見大伯并弄到金雞,我一定會被驅逐出宮的!”
“難道……小姐……您沒有出宮令牌就擅自出宮嗎?”
“現在的問題不是出宮令牌,我要找到金雞、金雞!”
“我聽說宮女一旦進宮,不變成屍體是不能出來的。
”
“還用你教,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出宮有罪,弄丢金雞有罪,反正都是一樣,都要被驅逐出宮!隻是金雞有可能連累到禦膳房的全體宮女,甚至使國家為之遭殃啊!”
“如果真是這樣,我可以幫您找金雞。
小姐您還是趕緊回宮吧。
”
“不行!我一定要親手把金雞帶回去!”
“現在天已經黑了,就算去找,也不可能找到。
不管怎麼樣,小姐您都要在這裡等着,千萬不要出去!”
“别着急,我一定幫您找回金雞!”
今英急得直跺腳,就連旁邊的長今都急得兩腿發麻。
“姐姐,反正今天晚上是不可能找到了,在這裡幹等着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我還是到德九大叔家去一趟吧。
”
“那邊會有什麼辦法嗎?”
“德九大叔肯定認識幾個買賣食品的商人,他又專門為大王做滋補品。
與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執事身上,我這東方不亮西方亮的辦法不是更安全嗎?”
“那你最晚也要趕在酉時之前回來,如果戌時以後不在住所,會受罰的。
”
“我知道了。
”
“長今,這個你帶上。
”
今英從随身口袋裡掏出幾枚銅錢塞給長今,長今接過銅錢就跑開了。
“長今!”
正準備開門,長今聽見今英匆匆叫自己的名字,回頭看去,後院的槐樹高過了房頂,今英就在這背景裡一動不動地望着長今。
“謝謝!”
長今笑了笑,飛跑出去。
“我今天腰疼……”
德九緊抓腰帶在房間裡轉來轉去,嘴裡還在不停地耍着貧嘴。
他不時把腰貼到牆壁的角落裡,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