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天過去了,韓尚宮根本不理長今。
不但什麼也不教,甚至很少跟她搭話。
長今心裡着急,隻是想不明白為什麼。
長今想學的東西多不勝數,但是韓尚宮始終隻讓她洗碗。
其實僅是洗碗,一天的時間就已經不夠用了。
長今還是在洗碗上花費了不少工夫。
隻要認認真真做好每件事,早晚有一天,韓尚宮會到自己身邊來的。
現在,長今隻能把希望寄托在洗碗上了。
一段時期以來,天上總是下土雨。
接連五天,土雨覆蓋了全國的天空,于是宮廷定于初七舉行祭天儀式。
在當時,土雨是對國君失政或官員無道的報應,同時也是巨大的災難。
成宗大王在位時曾經連續下過二十二天的土雨,燕山君執政期間也下過土雨,百姓無不惶惶不可終日。
當今陛下通過“反正”登上王位,并且剛剛即位不久。
陰雨天氣持續了好多天,禦膳房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像天空一樣呈現出土灰色。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終于還是出事了。
黎明時分,長今跟随韓尚宮來到院子裡,闵内人迎面跑了過來。
“大事不好了!”
“大清早的,發生什麼事了?”
“太後殿的燒廚房亂成了一團。
大家都等在那兒呢,您快去看看吧!”
韓尚宮預感到事情不妙,也就不再追問下去,徑直向張太後殿的燒廚房走去。
這裡隻剩下長今自己,她理所當然地走向井邊。
韓尚宮趕到燒廚房的時候,最高尚宮正在追問太後殿的嚴尚宮。
“這些食物怎麼會爛成這個樣子呢?”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太後娘娘說今天早晨要早點兒用膳,所以昨天夜裡我就把各種材料都準備好了放在那兒。
剛才過來一看,誰知道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
“現在又不是夏天,用的也不是海鮮材料,你是不是在給自己找借口啊?僅僅一個晚上,所有的材料怎麼可能全部變質呢?昨天夜裡準備材料之前,是不是已經變質了?”
“不是的。
我怎能連這個也區分不出來呢?而且這又不是一種兩種,所有的材料都變質了。
肯定是有什麼特别的原因。
”
“這裡的材料誰負責保管?”
一個内人站了出來。
“是我負責。
”
“你在保管這些材料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疏忽?”
“沒有。
昨天傍晚剛從内資寺領回來的材料,當時什麼問題也沒有。
”
内資寺專門負責保管王宮所需的食品材料。
“真是見鬼了!”
最高尚宮左思右想,還是百思不得其解,就把每樣食物都取點來品嘗一番。
這時,有個内人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嬷嬷,大事不好了!”
“又怎麼了?”
“東宮殿的食物也都變質了!”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事……”
最高尚宮急得說不出話來。
韓尚宮在一邊聽着,吞吞吐吐地說了一句。
“嬷嬷,我鬥膽說句話,應該看看大殿禦膳房裡的食物是不是也變質了……”
“今天早晨大殿禦膳房裡誰值班?”
“是申尚宮。
”
“趕快去看看吧!”
還好,大殿禦膳房裡的食物并沒有出現異常,申尚宮正為其他問題生着氣呢。
“碗盤和蔬菜到現在還沒送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調方你倒是說說啊!”
“我明明告訴她一定要趕在昨天晚上全部洗完的……”
“什麼?”
“我是說長今。
”
“那麼多碗盤都交給長今一個人了?”
調方啞口無言。
申尚宮朝她揮了揮拳頭,讓她等着瞧。
“如此說來,這些天大殿禦膳房的碗盤和蔬菜都是長今一個人洗的?”
韓尚宮好象看出了什麼不對勁。
“是,嬷嬷……”
不等調方回答完畢,韓尚宮立刻向井邊走去。
其他尚宮也都紛紛搖頭,跟在韓尚宮後面。
井邊有一座搖搖欲墜的遮陽篷,遮陽篷下的幾口大鍋裡全都燒着水。
長今正用燒火棍捅着爐竈裡面紅通通的火苗,水井旁邊堆放着大量需要清洗的東西。
“長今,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突如其來的叫喊聲讓長今大吃一驚,眼神中頓時充滿了恐懼。
“我……我很内疚。
”
“我問你在做什麼?”
“火總也燒不旺,所以耽誤了時間。
現在水已經開了,我馬上就把碗洗完。
”
“你用開水洗碗嗎?”
“是的,因為最近總是下土雨,井水都變成了黃泥湯,所以我用開水清洗。
蔬菜必須等開水涼了以後才能洗,所以耽誤了時間。
”
“……”
“馬上就做完了,嬷嬷。
”
“是誰叫你這麼做的?”
“沒有……”
“你自己決定這樣做的嗎?”
“每次天上下土雨,我看見母親都是這麼洗碗洗菜。
”
“你母親?”
“是的,如果用泥水洗,食物中就會嚼出泥沙來,味道也很奇怪,容易變質,這都是我母親說的。
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簡單的道理,所以在梅雨季節或者下土雨的時候,疾病和瘟疫就容易蔓延。
”
不僅韓尚宮,就連後來趕到的最高尚宮和其他宮女也都連連點頭稱是。
盡管長今不知道為什麼,但沒有聽到責罵就已經讓她感到安心了。
當天夜裡,韓尚宮臨睡之前把長今叫到身邊,并讓她坐下。
盡管同住一個房間,然而這段時間裡兩人不但沒有說過話,甚至都沒有正眼相看過,長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韓尚宮,熄燈之後,就連自己聽着略顯粗重的呼吸都不得不努力控制住,長今感覺尴尬極了。
“我有點兒口渴,你去給我倒碗水好嗎?”
韓尚宮讓長今為她本人做事,這還是第一次呢。
長今心裡非常愉快。
“您肚子疼嗎?”
“不疼。
”
“今天小便次數多吧?”
“是啊。
”
“您有沒有覺得喉嚨不舒服?”
“我的喉嚨本就不怎麼好。
”
韓尚宮剛說完,長今趕緊跑去端來一碗水。
因為心情愉快,碗也顯得格外溫暖。
“我在溫水裡加了鹽。
你要像喝茶似的慢慢飲用。
”
“好的,謝謝你。
我隻讓你倒一杯水,你都要問這麼詳細。
這也是從你母親那裡學來的嗎?”
“是的。
”
“做飯的時候,心情很重要。
首先要考慮吃飯者的身體狀态,是否适合吃飯者的體質等,然後再選擇材料和料理方法。
這樣才能做出可口的食物,你聽懂了嗎?”
“我一定牢牢記在心裡。
”
“你可能已經從母親那裡聽說過了。
啊,對了,你有一位很出色的母親。
”
聽到韓尚宮說起母親這兩個字眼時,長今哽咽了。
“食物代表對人的心意,看來你母親深知這個道理啊。
”
長今慢慢地消除了緊張,韓尚宮一句溫暖的話語終于激發了她的淚水。
“第一天帶你回來時,說實話,你說你想做最高尚宮,這話我聽着非常别扭。
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野心,這讓我感到恐懼。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夢想做最高尚宮,但是現在你不要哭了,心靈這麼脆弱,是無法成為最高尚宮的。
”
韓尚宮的話讓長今停止了哭泣。
然而生生吞進肚裡的嗚咽終于還是卡在心門上,長今輕聲打起了嗝。
第二天早晨,長今走向工作地點的腳步與往常大不相同了。
下午,不知道是徹底結束,還是暫時告一段落,總之土雨停了,陽光分外地燦爛。
今天是制作祭祀堅果的日子,地點就在大殿禦膳房裡丫頭們平時幹活的地方。
調方、令路、彩蓮、昌伊等十幾個丫頭坐在那裡,兩人一組勤快地工作着。
一組負責剝栗子,并且做出花的形狀;另一組負責把幹鱿魚做成鶴形,做明太魚團,把米糊塗到紫菜上。
看到這個情景,長今接連歎了三口氣。
“你們到這邊來。
”
聽見調方的招呼,長今大踏步跑了過去。
松子和松枝堆得很高,像個小墳頭。
“你們負責把松針插進松子。
”
調方剛說完,昌伊和彩蓮就你一言我一語地發起了牢騷。
“這麼多都要做嗎?”
“松子上面有個小洞,把松針插進去就行了。
”
“那麼小的洞怎麼找,怎麼插得進去松針?”
“什麼怎麼插……插進去就是了。
哪來這麼多牢騷?再不趕快動手,我讓你們死在我手上!”
聽着調方的恐吓,丫頭們把嘴撅得老高。
她們邊發牢騷邊裝模作樣地幹活,其實根本找不到松子上面的小洞,松針插來插去,急得她們團團轉。
長今專心緻志地尋找小洞,累得眼皮都酸了。
她正想松口氣,把脖子朝後一仰,卻發現連生正在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