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可是,殿下……”
提調尚宮剛想插話,長番内侍誇張地附和了一句,堵住了提調尚宮的嘴巴。
“果然是好辦法,最好在選擇其他大臣的時候也采用。
”
“好,那就這樣吧。
即便如此,丁尚宮你也不要想着盡快舉行比賽,以便早日離開寡人,知道嗎?”
“是,殿下,我會鼓勵她們做好充分準備,努力做到最好。
”
“好,那就這樣。
我就等着看了。
”
離開内殿以後,最高尚宮叫來韓尚宮袒陳了自己的想法。
“食物不能用于食物之外的任何目的。
我必須糾正這一點然後再出宮,這是我臨死前的唯一心願。
”
最高尚宮的聲音開始顫抖了。
韓尚宮感覺喉嚨熱乎乎的。
從做事方面來說,她是自己的師傅;從感情上說,則是自己的母親。
這麼重要的人,如今年邁生病不得不考慮退休了,當她臨行前收拾自己漫長而艱難的一生,卻把最後的心願托付給了自己。
“我相信你能夠完成我的心願。
但我不會因為相信你就對你枉開一面,要是那樣,我們豈不是跟崔家也沒有區别了嗎?我不知道你以前和她們之間有過什麼糾葛,我隻希望你能憑借自己在料理方面的實力和誠懇,光明正大地赢得比賽的勝利。
”
不知道為什麼,這話聽起來有點像遺言。
回到房間,韓尚宮叫來了長今。
她把最高尚宮的意思轉告給長今,并且透露了自己的想法和決定。
她接着說道,自從明伊走後,有一種挫敗感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讓她無比慚愧。
懇切的告白之後,韓尚宮說出了心裡話。
“我已經确定你為上馔内人。
從現在起,我就要把絕技傳授給你。
”
長今大為驚訝,但是什麼也沒說。
“你怎麼不回答我?”
“我沒有這個能力!”
“沒有能力?”
“是的。
”
長今說得清清楚楚,韓尚宮還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盡管長今做事每每出人意料,但大多數時候還是讓人滿意的,這次她肯定有着難言的苦衷。
“你可不是那種不喜歡做事或者害怕做事的孩子,有什麼事嗎?”
“我失去了味覺。
自從吃了人參肉豆蔻全身麻痹之後,一直都是這樣。
提調尚宮嬷嬷生日宴會上的雜燴出自我手,我以為正好合适,結果弄成了那個樣子。
我已經讓最高尚宮嬷嬷蒙受了巨大的恥辱。
我實在是沒有這個能力啊。
”
“我們去找醫女!”
“我已經找過了。
她說麻痹會慢慢消除,讓我等一段時間,還給我針灸治療,但是已經過去好多天了。
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完成最高尚宮的心願呢?”
“醫女不是讓你等嗎?既然讓你等,你就應該等下去,為什麼首先想到不行呢?”
“我非常了解最高尚宮的心意,所以這次就更不能勝任了。
”
“你怎麼這麼快就放棄了,這可不像你啊?如果你不幫助我,就再也沒有人能幫我了。
盡管你失去了味覺,卻比那些擁有味覺的孩子更出色,這點我相信。
再說了,味覺很快就會恢複的。
”
“可是,如果一直恢複不了……”
“閉嘴!既然我知道了,就不會袖手旁觀。
我去跟最高尚宮請求出宮,你先回去吧。
”
第二天早晨,長今被韓尚宮拉着出宮了。
她們換上了老百姓的衣服,過了集市又走出很遠,進入一條陰暗的胡同,這才看見一家藥房。
“你患有味覺障礙和味覺衰退症,患有味覺障礙的人會感覺白糖是鹹的,或者感覺肉是甜的,你是這樣的嗎?”
大夫認真為長今把過了脈,問道。
“不是的。
”
“味覺衰退症,顧名思義,也就是味覺衰退。
要吃很多白糖才能隐約感到甜味,嚴重的話,甚至什麼味道都感覺不出來。
”
長今的症狀就是這樣。
大夫說有兩種情況能夠導緻失去味覺,其一是吃得過少,患傳染病後健康狀況較差;其二是中風或者錯服藥草、毒草等,控制味覺的血液受到了傷害。
第二種情況很難治療,要想恢複味覺,少則十年多則二十年,這都是不可預知的事。
告辭出來,韓尚宮仍不死心,堅持把所有的藥房問過一圈,尋找醫術更高的大夫。
所有的人全都搖頭歎息,當她們懷着最後的希望乘船尋訪的那位大夫也搖頭時,韓尚宮心裡僅存的希望也破滅了。
坐在返回的船上,韓尚宮和長今都盡量避開對方的視線。
她們彼此離得很遠,一個坐在左邊,一個坐在右邊,眼睛緊緊盯住某處,其實什麼也沒看見。
風搖晃着船,船掠過水波,緩緩前行。
長今仍然把目光集中在水面,開口問道。
“所有的大夫衆口一詞,都說不知道要等十年還是二十年。
”
“所以說嘛,也許明天就恢複了呢。
”
“嬷嬷,您一定要赢!”
“沒有你,我不可能赢!”
“您不能因為我而違背最高尚宮的心願。
”
“有你在,我才不會違背她的心願啊。
”
也許長今說的每句話都乘風飛走了,也許是韓尚宮誤會了長今的意思,她始終固執己見。
“嬷嬷!不管怎麼樣,還是請您放棄我吧。
”
“我說過了,我需要你!”
韓尚宮大聲叫喊,身體随之劇烈抖動,甚至連船也搖晃起來。
長今沉默,但她内心深處卻有千言萬語在奔湧,在澎湃。
以喪失味覺的舌頭對抗崔尚宮和今英,無異于拿着竹竿丈量天空,點起篝火輝映星辰。
下得船來,韓尚宮無聲無息地走在前面。
漁夫正在卸魚櫃,商人們讨價還價,碼頭上混亂不堪,強烈的魚腥味撲鼻而來。
“你想蒙誰啊?抓回來一天的魚你也敢往外拿?”
有個商人把拿在手裡的魚扔到一邊,原來是位盲人。
怔怔地看着這一幕,韓尚宮和長今都是悶悶不樂。
在喧鬧的碼頭上,隻有這兩個女人和一條落在地上的魚,漫無興緻地睜着眼睛。
“給我挑兩條新鮮的青魚。
”
“喲,韓尚宮嬷嬷,您今天怎麼無精打采的?”
僅僅聽聲音,商人就知道說話的人是韓尚宮。
其實也難怪,隻用手一摸,他便能敏銳地猜出魚兒出水的時間了。
長今目不轉睛,始終盯住活蹦亂跳的魚。
沒有四肢的生命,隻能以身體為支點蹦跳,什麼也抓不住,既不能掙紮又不能逃跑,隻能在原地跳躍,直到死亡的瞬間才能停下。
長今忽然覺得失去味覺的自己其實就是一條離開水的魚啊,想到這裡,心中隐約為這條将死之魚悲傷起來。
最高尚宮叫來了韓尚宮和崔尚宮,告訴她們每人可以選定一名上馔内人,協助她們在比賽期間的工作。
崔尚宮不假思索就選擇了今英,韓尚宮稍微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說出了“徐長今”三個字。
消息傳開後,禦膳房裡每個人都津津樂道于比賽的話題。
雖然禦膳房從未有過一天的風平浪靜,卻也從來沒有過如此激動人心的事件。
比賽固然引人注目,然而剛剛舉行完内人儀式的長今和今英成為上馔内人,這消息才是衆人談論的焦點所在。
不知道為什麼,令路和調方互相看不慣,一直都對對方惡語中傷。
昌伊和連生也鬧翻了。
聽到消息之後,最驚訝的人要數長今了。
她迅速地翻看從政浩處借來的書,不料一行也看不進去,翻來翻去最後扔到一邊。
長今控制不住心頭的郁悶,獨自跑進夜風裡。
夜風撲面而來,依然無法冷卻她那顆冒火的心。
長今氣喘籲籲地向上跑,一直跑到成為内人之前經常來這裡采野菜的宮外後山。
年紀幼小連數到一百都還困難的時候,韓尚宮便讓她在百日之内采回百種野菜,采回野菜之後,或者煮熟,或者晾幹,或炸或炒,有時直接生吃。
她真想重新嘗一嘗那種溢滿嘴巴的嫩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