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味道如何。
韓尚宮好象看透了長今的心思,一聽見沸騰就立刻走上前走。
打開蓋子,韓尚宮舀了一勺湯,等湯稍微涼一些了便放到嘴邊。
韓尚宮的表情比旁邊看着的長今更緊張。
一勺似乎不夠,韓尚宮又舀了一勺。
舌頭剛碰到勺子,韓尚宮的眼睛裡突然落下一顆粗大的淚珠。
“你看看,我說你能行吧?”
“難道,您……您的意思是……很好吃嗎?”
“好吃,真的很好吃!”
“我不相信。
”
“你的舌頭失去了味覺,我的舌頭可沒有問題。
從來沒有做過的食物,你竟然能想到加蝦湯,這讓我怎麼能放棄你呢。
崔尚宮在做清蒸大蝦的時候用肉湯,但我一直堅持用原汁蝦湯。
直到現在,崔尚宮還不知道呢。
這就是殿下為什麼喜歡吃我做的清蒸大蝦的原因啊。
”
“嬷嬷,這次可能是我運氣好……”
“不要這樣說!你竟然在兩塊煎過的豆腐之間夾上調過味的牛肉!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辦法,我也想不出來。
所以,我不是說過嗎?你懂得描繪食物!”
韓尚宮哭哭又笑笑,瘋了似的大喊大叫。
直到此時,長今才感覺一切都是真的。
“我看見瞎眼的魚商在挑魚的時候竟然分毫不差,所以從中得到了信心。
就像魚商相信自己的手指一樣,你隻要相信你的手指就行了!”
如果真的可以相信,長今甯願相信一百次、一千次。
盡管她仍然無法确定,但她願意相信那道目光,韓尚宮那充滿信任的目光……除了這目光,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能讓自己依靠了。
不久,又發生了一件讓人難以置信的事。
醬庫裡的醬變了味道。
按照各種不同口味腌制的醬,包括大醬、黃醬、清醬、濃醬等,全像事先約好似的變了味。
從今年腌制的新醬到幾十年的陳醬,無一例外。
從“醬”和“将”諧音就能看出,當時的“醬”是百味之首。
何況是在王宮,這不僅是一千多人最基本的飲食材料,更是預示國家吉兇的重要物品。
正是出于這個原因,腌醬一定要選在良辰吉日。
人們深信,隻有在丙寅、丁卯日、諸吉神日、正月雨水日、立冬日、黃道日、三伏日腌醬,醬才不會生蛆。
馬日、雨水日也被人們認為是吉日。
既然醬被賦予了如此重要的意義,王宮對這件事情的反應也就不奇怪了。
禦膳房、負責制醬材料的司道寺、司饔院,甚至議政府全都亂做一團。
為了商讨緊急對策,司道寺提調、長番内侍、提調尚宮、最高尚宮、醬庫尚宮等人聚集在内侍府執務室裡。
司道寺提調大發雷霆,提調尚宮在他面前活像熱鍋上的螞蟻。
司道寺提調命令提調尚宮立即找出變味的原因,并迅速恢複原樣。
隻剩下幾位尚宮了。
提調尚宮把責任歸咎于最高尚宮的無能,最高尚宮好像什麼都沒聽見,尖聲追問醬庫尚宮。
“應該沒淋過雨吧?”
“怎麼會呢?”
“是不是沒曬太陽?”
“絕對不會。
嬷嬷您在醬庫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您身邊,您可比誰都了解我啊!我什麼時候偷過懶?”
“那為什麼惟獨今年變味呢?”
醬庫尚宮歎了口氣,好象在說,“我也正為這個問題納悶呢”。
沒有被雨淋過,也沒有因為偷懶而錯過了曬太陽的機會,好好的醬不可能一夜之間說變味就變味啊。
宮裡的醬庫四周有圍牆遮擋,門也上了鎖,根本不可能有人在裡面放什麼東西。
“你每天都忙着背後籌劃大計,哪有時間管理禦膳房的事?普通百姓家的醬變了味,腌醬的人都要受到責罰。
我會把這事向太後娘娘禀告的,你的責任一定要追究!”
提調尚宮首先擔心的好象不是醬的問題,她更急于責怪最高尚宮。
不管提調尚宮怎麼說,最高尚宮好象早就預料到了似的,隻把解決問題當成首要課題,找出變味原因并且想出對策的人,就是第一輪比賽的勝者。
韓尚宮和長今先去制作醬塊的青龍寺。
每年都為醬庫制作醬塊的老僧擺着手說,我今年的精神比哪年都好,我感到很滿足,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今年黃豆大豐收,不僅材料的質量好,而且通風和溫度也都接近完美。
不論是從他多年的勤懇,還是從他說話的态度來看,醬塊肯定沒有問題。
出了青龍寺,她們要去的第二個地方是瓷器村。
從村口經過時,她們聽到一位老人正在責罵一個年輕人。
“混蛋!時間不夠就不要拿出來賣,你竟然把這種東西也搬出來?”
“爹,我錯了,我心太急了……”
“混帳!趕快給我滾,混帳!”
老人舉起眼前盛着水的方木碗朝兒子潑去。
旁邊看着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蜷起了身體,老人的兒子卻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盡管全身都濺上了釉料,他也沒有擦拭的意思,隻顧低垂着頭,最後還是跪下了。
“爹!請原諒我這一次吧!”
“沒必要,你趕緊滾蛋!趕快滾,混蛋!”
兒子苦苦哀求,老人仍然怒氣未消,回家把門鎖上了。
韓尚宮表情尴尬地嗫嚅着,終于小心翼翼地上前問道。
“你到底犯了什麼大錯,你的父親竟然這麼責罵?”
“因為我沒做好朝鮮釉藥。
”
“朝鮮釉藥?”
“就是把松葉粉、豆莢皮和上好的藥土混合,沉澱而成的釉料。
把這種釉料塗到瓷器上,燒出來的缸就像人一樣,也是有呼吸的。
”
“那你犯了什麼錯誤呢?”
“應該發酵沉澱兩個月以上,我把發酵不到兩個月的釉料拿出來用了。
”
“哎呀!父親的性格你應該最了解,怎麼還要這樣着急呢?”
“官衙催得緊,如果到期交不上,父親會挨大棍的。
”
“那你父親還是因為你沒等滿兩個月就責罵你?”
“是的。
”
韓尚宮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句話不說就離開了。
長今連忙追上韓尚宮。
“您不是說要看看缸有沒有問題嗎?”
“難道你還不明白?甯肯挨大棍,他也絕對不肯應付了事。
這樣的人做出來的缸怎麼會有問題呢?”
聽來的确有道理。
醬塊和醬缸都沒有發現問題,韓尚宮不禁加快了腳步。
絲毫線索也沒找到,夜幕已經慢慢降臨了。
從瓷器村出來,又走了大半個時辰,一棵略顯笨重的山神樹擋在了面前。
這是一棵樹齡足足超過五百年的松樹,人們圍在樹下祭拜。
樹下擺滿了大小參差模樣各異的缸,多得數也數不過來。
好象在舉行“醬祭”,村子裡所有的缸都聚集到這裡了。
氣氛相當嚴肅,看來隻能等到祭拜結束才能上前搭話了。
活動時間很長,而且非常隆重。
蕭瑟的秋風中,孤傲的青松矗立在黑暗之中,比黑暗更加黑暗。
面對造物的嚴酷考驗,永不變節而勇氣百倍的大概也隻有松樹了。
結束了祭拜活動,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
韓尚宮快步上前,跟一位看着很厚道的婦女搭起讪來。
“我是從宮裡來的,想問一下,你們為什麼把所有的醬缸都搬到這兒舉行醬祭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隻知道這個地方對醬最有好處。
”
“全村隻有這個地方最好嗎?”
“韓參判家裡也很好,但那是貴族人家,誰敢往那兒放醬缸啊。
倒是有幾個人往後院的栗谷家裡放。
”
“那你知道那兒為什麼适合放醬缸嗎?”
“不知道。
我們這些人啊,隻要醬的味道好就行了。
總之,我們村子裡最好的地方就是這裡、那邊,還有那邊,就隻有這三處。
”
又打聽了幾個人,回答如出一轍。
他們隻知道适合放醬缸的位置,卻不知道理由,看來也不想知道。
“我們走!”
“您要親自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