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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男人的母親這樣一個與水如此貼近的人,說她火氣旺盛好象有些牽強。
但她隻能在陸地呼吸,一到水裡就屏住呼吸,所以身體患病也不難解釋。
濟州島的每座神堂裡都供奉着海女神和龍王神,這是一種專門保護人們不受皮膚病困擾的神。
很多人相信祈禱之後就會好轉,所以往往耽誤了治療的最好時機,從而使病情加重。
在供奉海女神的祠堂裡,有一種供奉祭飯并在飯上放一個熟雞蛋的風俗。
這是人們美好的心願,希望皮膚能像剝去蛋殼後白皙光滑的淡清一樣整潔嬌嫩。
大上軍的後背上膿瘡突兀如山。
患處有火,就意味着有膿。
開始時輕輕按壓該部位,沒有什麼特别的反應,如果用力按下去,她立刻高喊道“要死了”,便昏厥過去了。
“膿腫好象淤積得很深,看來得切除才行。
”
“切除?把肉切掉?”
大上軍聽說還要切開皮肉,禁不住大驚失色,不願再聽下去。
動彈不得的大上軍纏着兒子去向海女神祈禱,還說甯願貼鮑魚貝。
“鮑魚貝是什麼?”
“一種鬥笠狀的貝,這個地方随處可見。
鮑魚貝習慣緊貼岩石,必須用刀才能摘下來,粘得很緊。
把鮑魚貝摘下來以後貼在膿瘡上,吸力非常大,聽說能消除膿腫。
”
“那也隻是臨時性的方法。
膿腫可能分布于五個部位,即頭部、耳根底部、眉毛、下颚、後背等,這些部位的膿腫都有可能置人于死地,如果不徹底清除,深處的化膿早晚會擴散到内髒器官。
”
盡管如此,大上軍還是堅決不肯切除。
母親的糾纏弄得兒子焦頭爛額,最後他隻好威脅母親說,如果她不接受治療,自己就離開這裡到大陸去。
無奈之下,母親這才乖乖地同意治療。
長今叮囑自己一定要冷靜。
到現在為止,她連針灸都沒試過,更不用說切除患處了。
長今的刀功倒是熟練,可惜這次的對象不是食物,而是人的皮膚。
至于治療方法,也隻是在書上看過,還從來沒有真正試過,心裡就更擔憂了。
先在膿瘡上面以放射狀切開八道,然後擠出膿水,針灸兩次。
膿水擠出來了,好象可以松口氣了,可是患者痛苦得要死要活,等到切除手術結束時,三個人都已經筋疲力盡了。
如果不清除餘毒,容易有膿水流出或者妨礙縫合。
長今便用石硫磺進行煙熏,離開了那裡。
外面天已經黑了,伸手不見五指。
長今有些後悔拒絕男人送她的提議了。
沒有星星,飄飄忽忽的雲彩遮沒了月亮,若隐若現之間加重了陰冷感。
風平浪靜之後,霧氣升騰,大海顯得陰森森的,海那邊甚至傳來一種從未聽過的奇怪聲音。
長今好像被人追趕似的加快了腳步,眼睛總朝大海那邊張望。
她暗暗叮囑自己不要往那邊看,眼睛要直視前方,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側過頭去。
當她回頭看時,月亮正好脫離了雲彩的遮蓋,月光無聲地傾瀉在海岸上。
一艘大船悄悄駛來,不一會兒,無數個黑影子蜂擁上岸,闖進了村莊。
監營裡平靜一如往常。
長今直接跑到判官住處,叫醒了判官。
“倭寇闖進來了?”
判官大吃一驚,磨磨蹭蹭不知如何是好。
他剛上任不久,所以更加摸不着頭緒。
倭寇士兵們都聚集過來了,他這才下令點燃烽火,吹響号角。
濟州島地區常有倭寇入侵,世宗大王在位期間,安撫使韓承舜就已經創立了烽火制度,形成一套完整的警備和保護體系。
海岸線一帶構築沿邊烽火,山峰上面也配置烽火,萬一發生緊急情況,可以及時通知濟州城以及其他各鎮和各防禦所。
然而烽火畢竟隻是一種依靠肉眼的聯絡方式,在天氣惡劣的情況下傳達信息就會相應減慢。
那天夜裡就是這樣。
通過吹号角和點烽火相互傳遞信息,然後進行水陸合作擊潰敵人的計劃失敗了,原因就在于該死的夜霧。
敵人越過西歸鎮,逐步占領了各個村莊。
曾在三浦倭亂時展開過熾烈戰鬥的村莊也束手無策了,隻能眼睜睜看着倭寇侵入。
四天之後,防禦線徹底崩潰的濟州監營落入敵手。
村莊被焚燒,居民慘遭殺戮。
看着就讓人倍感親切的漁網、屋頂和谷倉,以及榧樹林,統統陷入了烈火。
長今驚呆了。
好容易才在這裡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力量,可是所有一切轉瞬之間就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隻留下她自己,孤獨比死亡更恐懼。
她開始害怕自己了,害怕每到一處就引發災難的自己。
那些熟悉的人死的死、傷的傷,有的被監禁。
倭寇需要人來服侍,所以隻放了長今和鄭氏。
例外的隻有刑房,他加入了敵人的陣營,表示要為敵人賣命。
他比倭寇還要心狠手辣。
“他們心情稍有不好,就會揮刀殺人,所以呢,你們必須做出可口的食物!”
非但不能給受傷士兵療傷,還要為倭寇做飯做菜,想到如此無奈的處境,長今真是郁悶至極。
倭将根本就吃不下飯,開始以為是不合口味,沒過多久就發現他患了重病。
果然,他開始傳喚島上最高明的大夫,卻沒有一個大夫能活着回家。
因為他們不但治不好倭将的病,竟連病名都不知道,所以被當場砍頭。
沒有大夫可叫,現在就連普通百姓也倒黴了。
“大事不好了!倭寇說如果再找不到大夫,他們就過一個時辰殺一個人!”
長今和鄭氏一起呆在廚房裡,刑房大呼小叫地跑了進來。
“一個時辰殺一個人?”
“是啊,是這麼說的,他們可是說到做到的。
”
“大夫現在都死光了,到哪兒去找啊?”
“什麼都死光了,不是還有一個嗎……”
刑房越說越含糊,他的眼神讓人毛骨悚然。
長今猛然間大聲喊道。
“讨厭!”
“現在不是你讨不讨厭的問題,他們可說了,一個時辰殺一個人?”
“我不能給倭将治病!就算我願意,可那人身為首長,他會同意我一個小小的醫女給他治病嗎?”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馬上就咽氣的人了,還會介意這些嗎?”
刑房之所以懇求長今,卻不是為村裡人的性命着想,他想立個大功。
長今心裡沸騰着難以抑制的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