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十有八九會自暴自棄。
尋常百姓家的子孫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帝王家的後代!
長今在産室廳和芬伊見面,一起去了淑媛的住處。
“娘娘,請您把湯藥服下吧。
”
旁邊伺候淑媛的尚宮懇切地說。
然而淑媛面向屏風,并不想坐起身來,仿佛她要躲進到屏風裡面那個悠閑的湖泊裡。
“要想保全您的玉體,一定要喝湯藥才行啊。
”
淑媛依舊紋絲不動。
長今隻好端着湯藥托盤站在一邊等候。
幾次催促下來,淑媛仍然毫不動彈。
這時,尚宮走到淑媛枕前,挨着枕頭坐了下來。
“娘娘……”
淑媛躺在那裡,伸出手臂擺了擺手。
她甚至連話都不想多話一句,可見她傷心至極。
侍女尚宮尴尬地長歎一聲。
就在這時,傳來開門的聲音,一個長今絕對料想不到的人物出現了。
無意之中朝着聲音發出的方向一看,長今驚訝得差點兒沒把手裡的湯藥碗灑到地上。
“你……”
崔尚宮也是啞然失聲。
好長一段時間,長今腦海中迅速掠過禦膳房的每一張面孔,她們全都攪在一起亂做一團。
不知道為什麼,她真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
盡管早就知道山水終将相逢,卻做夢也想不到會發生在淑媛崔氏的住處。
“等等,淑媛崔氏……”
長今望着淑媛一動不動的背影。
從這個方向看不見她的臉,但那黑緞子般的頭發和纖細的肩膀,卻是如此地熟悉。
長今歪歪扭扭地後退幾步,湯藥碗又随之晃動起來。
直到這時,她才想起以前聽說過的今英蒙受聖恩的消息。
聽到“崔淑媛”這幾個字時竟然沒有猜到是今英,長今覺得自己實在不應該。
“你怎麼又回宮了?”
崔尚宮面色蒼白,渾身顫抖。
“我現在是内醫院醫女。
”
今英好象還沒忘記長今的聲音,她轉身望着長今,仿佛不大相信眼前的一切,目光閃爍地打量片刻,不知是出于絕望還是不耐煩,終于把眼睛閉上了。
崔尚宮好象已經意識到了芬伊和侍女尚宮的存在,閉上嘴巴不再追問,而是變換臉色向今英走了過去。
“娘娘,我就知道您會這樣,所以不能不來。
您還是不肯服湯藥嗎?”
“請您不要管我了。
”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堅強。
趕快起來把湯藥喝了。
”
“等一會兒,等一會兒我會喝的。
”
“不行!服藥的時機很重要。
娘娘要是不喝藥,我就不回禦膳房!”
今英還是不動,濃重難挨的沉默流淌在三人之間,隔光的房間裡黑暗陰沉。
此時湯藥已經涼了。
“娘娘,您傷心我還能不了解嗎?可就算為了将來生個健康的王子,也一定要照顧好您的玉體啊。
”
“健康的王子?所有對胎兒有益的事我都做了,有害的事一件也沒做,可是孩子生出來竟然是死的。
難道這是沒喝湯藥的結果嗎?”
“這是因為您太敏感了,您太過小心,所以才變成這個樣子。
隻要您放寬心,就不會有問題的。
”
“我不想聽,我煩透了,求求你讓我單獨呆一會兒吧。
”
說完之後,今英轉身面向屏風躺着。
崔尚宮還想再說什麼,最後還是抑制住心底的焦急,閉上了嘴。
長今心情沉重,卻仍像陌生人一樣默默地聽她們說話。
以前她沒有機會想這麼多,所以沒有意識到,可如果崔尚宮不那麼殘忍,韓尚宮就能平平靜靜地活下來。
明明距離最高尚宮的位子還很遙遠,然而崔尚宮卻總是借助提調尚宮的權力折磨韓尚宮。
今英也是一樣。
當時去找母親的料理日記卻被戴上藏符咒的罪名,而今英從頭到尾保持沉默,如今想來實在是可疑之極。
再說了,為什麼偏偏在韓尚宮接受審問的時候符咒再次登場呢?知道符咒事件的人除了自己,還有韓尚宮、崔尚宮、今英、連生和提調尚宮。
寫符咒的算命先生指認韓尚宮,分明是受人指使。
大造殿下發現的符咒與韓尚宮毫無幹系,這一點毋庸置疑。
就像自己遭人陷害的時候韓尚宮充滿信任一樣,長今也從來未懷疑這個事實。
即使死去的韓尚宮重新回來坦白,她也不會相信。
如果有人指使,那麼這個人必定會因韓尚宮的消失而赢得利益。
事實上,崔尚宮不是做了最高尚宮嗎?今英不也蒙受聖恩成為淑媛了嗎?其中的經過誰也無從了解,但是禦膳房内人蒙受聖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首先,内人所從事的工作和活動範圍就很難進入大王的視野。
若非有意制造機會,作為一名内人是不可能見到大王的。
崔氏家族為了成功而不擇手段,極有可能精心策劃了這件事,何況他們背後還有提調尚宮和吳兼護。
一旦産生懷疑,所有的事情好象都對上号了。
如果這些都是事實,絕對不能寬恕他們。
想到以前種種不可思議的遭遇竟然都是他人故意的陷害,長今渾身的熱血都沸騰了。
韓尚宮悲慘的死竟然是他們一手策劃的,隻為滿足一己的私欲!
長今手裡端着湯藥,暗暗地咬緊了牙關,一定要查清韓尚宮的冤屈,一定要讓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嘗嘗失去所愛之人的痛苦。
雲白曾經說過,如果恨一個人,首先回傷害到自己的内髒。
然而這一次,就算内髒統統腐爛也不能饒恕他們。
隻要能夠洗刷韓尚宮的冤屈,就算把自己的心髒掏出來做祭品,她也是在所不惜。
長今翻來覆去地想着,血和淚生生地咽進了肚子,然而今英和崔尚宮仍然巋然不動。
房間裡唯一在活動的,隻有随着傾斜的太陽不斷變換位置的影子。
直到黑暗降臨這個本就暗淡的房間,崔尚宮才開口說話。
她要去檢查大殿的晚餐準備。
“我先走了。
等大王用完晚膳,我再過來。
如果娘娘那時還沒喝下湯藥,我可不會善罷甘休。
”
崔尚宮猛地站了起來,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裡的敵意暴露無遺,她惡狠狠地喊道。
“湯藥不是涼了嗎?再去熱熱!”
芬伊慌忙把腰彎下,長今卻挺直了腰闆。
聽見關門聲,今英心裡難過得五髒欲裂。
她做夢也沒想到還會再次見到長今,更沒想到會在王宮裡重逢。
和長今之間的緣分也真是頑固又可惡。
今英覺得毛骨悚然,就像撞鬼似的。
還不如撞上鬼呢,那也隻是恐懼而已,不會有犯罪感。
今英的心裡充斥着自尊和野心,以及女人的欲望。
她是那麼希望長今消失,回頭想想,這個念頭從長今猜出丁尚宮的食物裡放了紅柿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就在那個瞬間,她失去了對于絕對味覺的自信,卻意外地發現擁有絕對味覺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的孩子。
她越是想努力否定這個事實,越是滋生出深深的自卑,折磨着自己。
起先,她多少也還有點憐惜和犯罪感。
制造符咒事件的時候,如果長今遭到驅逐,也許她會永遠心懷歉疚。
然而長今明明無罪,卻始終保持沉默,她被長今的信念震撼了,自尊心受到深深的傷害。
就在那個時候,她已經屈服了,不僅向姑媽的欲望,也向自己的欲望屈服了。
可是長今沒有,她就像越間葉越茂盛的生菜一樣。
這讓今英倍感厭惡,幾乎無法忍受。
盡管如此,也還不至于想要把她殺死。
如果不是在雲岩寺看見長今和政浩站在一起的情景,她也不會失去理性。
今英看見了那一幕,看見了政浩看長今時溫柔而多情的目光……
因為自己從來就不曾得到過那樣的目光,所以她的感覺才會更強烈。
其實不用誰去幹涉,他們也不會再往前邁出一步。
今英比誰都更清楚這個事實,然而她更想将他們分開。
因為她知道,如果隻能将某人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孤單地思念,對待此人的愛往往會更深切更強烈。
也就是從那時起,她徹底放棄了光明正大的競争……
當她認識到自己無論在料理上還是愛情上都無法戰勝長今時,她的内心反而平靜了。
從那一刻起,她一心隻想戰勝長今。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既然已經失去了清純,至少要成為勝利者。
即便戰勝了長今,今英也沒想過要坐今天的位子。
當姑媽命令她代替生果房尚宮到大殿進獻晚餐時,她堅決不肯聽從姑媽的命令。
她對嫔妃沒有興趣。
随着長今的消失,她的權力欲望也消失了。
後來,她之所以改變想法,是因為她聽說了政浩要去釜山浦的消息。
今英想到這種情況下政浩仍然希望和長今的距離近些,便禁不住又一次熱血沸騰。
要想調回政浩,就要坐上高過政浩的位置。
姑媽把青裳樹樹皮磨碎以後裝進酒瓶,今英仍被嫉妒之心抓得正緊。
青裳樹皮被稱為合歡皮,能夠鎮靜五髒六腑,消解煩憂,有助于尋歡作樂,所以經常用做春藥。
今英拿着酒瓶走向大王的寝宮,一步一滴傷心的眼淚。
今英很快就後悔了。
大王隻是小心翼翼,對她沒有任何感情,她對大王也沒什麼感情。
此時政浩也已經離開了釜山浦,調動不得。
恰在這時她又懷孕了,身體不靈活,也加重了她的後悔。
妊娠三月一到,為了進行胎教她過上了近乎流配的生活。
懷上王孫的後宮寓所,除了尚宮和内侍以外,嚴格限制其他人出入,大王也不來光顧了。
她為自己的命運而郁悶,再加上思念政浩,隻能終日以淚洗面。
不如到禦膳房料理食物呢,也許心裡還會痛快些,可是懷孕的後宮需要徹底節制欲望,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