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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今 第十八章 傳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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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哭成這樣?是不是家裡有人生病了?” 農夫點了點頭,哭得更兇了。

     “得的是什麼病?是不是現在正猖獗的傳染病?” “我不知道原因,她說肚子疼,就是不停嘔吐,然後就……” “沒有别的症狀嗎?” “高燒,她說還便血。

    ” 症狀和傳染病相似。

    雖說農夫的狀态還算不錯,但也不敢确定。

     “家裡還有其他的病人嗎?” “沒有了。

    我沒有子女,就我和老婆兩個人。

    現在連老婆也走了,我以後可怎麼活呀?” “真可憐啊。

    在傳染病進一步擴散傷害更多生命之前,一定要控制住。

    她生病之前有沒有吃過跟平時不一樣的食物?” “我們連飯都吃不上,還能吃什麼特别的東西嗎?” “看來沒必要問這個。

    ” “對了!她流了很多汗,一點兒力氣也沒有,我以為她是中暑,就給她買了點兒牛肉吃。

    ” “對普通百姓來說,這可不容易啊……” “鄰村正好進了些便宜肉,我想給唯一的老婆補補身子……這大概是她去陰間之前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吃到貴重的食物了。

    ” 想到去世的妻子,農夫更悲傷了,本來已經停止了哭泣,現在又哭了起來。

     “牛肉引起腹痛,高燒、腹瀉、嘔吐……便血……” 雲白嘴裡嘟哝着,看了看家畜圈。

    牛正在反刍,表情悠閑自在,恰恰跟農夫的痛苦表情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們終究不能為這可憐的農夫做些什麼,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趕在傳染病進一步蔓延之前将其控制住。

    雲白和長今長歎一聲,仿佛要把牲口圈震飛似的,然後留下農夫,無奈地走了。

     雲白與派遣隊會合,查看了患者的病情,然後找到患者家屬,詳細詢問了各種情況。

    吃過什麼、摸過什麼、穿過什麼等各種詳細的問題,一一記在本子上。

     長今正在揮汗如雨,忙于照看一個被人抛棄的患者。

    天黑之後雲白才回到病幕,看見長今便搖頭歎息。

     “好象是新的傳染病。

    ” “嘔吐和腹瀉不是傳染病的基本症狀嗎?” “這倒是,不過嘛……初期出現大量病人,可是之後并沒有蔓延開來,這個很奇怪,也不可能是惠民署的醫官治好的。

    也許是他們明哲保身的緣故,不過醫官和醫女一個也沒被感染,這的确很奇怪。

    皮膚上出現暗黑色的斑點,也不符合常理……也可能不是傳染病。

    ” “如果不是傳染病,怎麼可能一下子出現這麼多病人呢?” “集體患病,什麼情況會這樣呢?” “這個嘛,像食物中毒,許多人一起吃同樣的東西,就會出現這種現象。

    ” 聽了長今這句話,雲白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立刻跑到病幕外面去了。

    長今也跟着跑了出去,雲白正抓住一個病人家屬模樣的年輕人不停地問這問那。

     “你剛才是不是說,傳染病發生之前村子裡舉行過什麼宴會?” “其實也算不上宴會,隻是大家幫助狗屎家脫困而已。

    ” “你詳細說說。

    ” “狗屎家的牛突然死了,牛肉又賣不出去,情況很困難。

    對農民來說,一頭牛無異于一個家庭的全部财産,而牛死了,狗屎家幾乎沒有了生路,所以家家戶戶都花點兒錢買牛肉吃了。

    ” “你也吃了嗎?” “我本來就是一口肉也不吃的。

    ” “其他人都吃了吧?” “那當然了,平時我們這些農夫哪能吃得上牛肉?要不是這種機會,也許一輩子都很難吃上一口牛肉。

    ” “其他村莊的人也吃牛肉了嗎?” “這個我倒不知道,不過十有八九應該沒吃吧?因為我母親就是從鄰村嫁過來的。

    我好象聽她說給舅舅家送去了一條牛腿,說是要給外婆補補身子。

    ” 雲白點了點頭,看來他好象摸到了一點兒頭緒。

     “可能是人畜共通傳染病。

    ” 雲白和那年輕人分開,回到病幕以後說了第一句話。

     “這是什麼病?” “應該說是人和動物共通的一種疾病吧。

    這種病對動物來說可能不是緻命的,惟獨對人類傷害最大。

    ” “以前有過類似的例子嗎?” “這個我也不知道。

    ” “但您為什麼下這個結論呢?” “來的路上不是看見一個農夫嗎,他說他妻子吃完牛肉就開始腹痛。

    隻有吃了牛肉的人才得病,而牛和農夫都平安無事。

    而且這個村莊裡的人也是吃完牛肉後才發病的,很可能是牛肉出了問題。

    同樣的一家人,沒吃牛肉的年輕人不是好好的嗎,這就是證據。

    ” “大人的話好象很有道理。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呢?” “通知派遣隊,禁止食肉!” 雲白把醫官們召集在一起,長今來到病幕外邊,四下裡張望,然而到處都看不到政浩的身影,她決定問問先到的醫女。

     “是啊,從昨天到現在都沒看見他。

    ” “他沒說要去哪裡嗎?” “說是去鄰村觀察一下情況,然後就一直沒回來。

    ” 整整一天過去了,政浩仍然沒有回來,這有些奇怪。

    現在正是夏天,白天比較長,其實晚飯時間也已經過了。

    政浩前一天的白天出去,在外過了一夜,現在又過了一天,仍然沒有回來。

    無論如何,都應該先到政浩所在的村莊去看一看。

     長今在村口遇到一個男人,告訴她去醫員家的路線。

    醫員什麼也不說,隻是讓長今到邑城的藥店去看看。

    他好象隐瞞了什麼,任憑長今怎麼追問,醫員始終不做回答。

     長今離開村子,向邑城方向走去。

    她有些擔心,因為出來的時候連個招呼也沒打。

    長今開始後悔出來之前沒告訴雲白一聲了,如果現在回去告訴雲白,然後再出來,時間又太晚了。

    就算快走,回來也得半夜了。

     長今加快了腳步。

    太陽挂在西山上,睜着又圓又紅的眼睛,把周圍染成一片紅色。

    來時路上的知風草在腳底下閃爍着淡綠色的光輝,此刻也被染成濃濃的紅色,感覺就像踩在綢緞上。

     經過廢屋門前時,雖然還有些陽光,屋子裡卻陰森森的叫人不敢往裡看。

    來的時候大概隻顧跟雲白說話了,竟然沒注意到這座村莊。

    一個人影也沒有,隻聽見遠處接連不斷地傳來“喵喵”的貓叫聲。

     這是個被疏散的村莊。

    在這個被疏散的村莊裡,貓的叫聲讓人毛骨悚然,仿佛小孩子的哭聲。

    長今剛剛産生這樣的想法,一隻貓從廢屋後面突然竄了出來,長今尖叫着蹲在地上。

    貓惡狠狠地盯着長今,然後消失在拐角處。

     長今失魂落魄,站立不起,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她坐下來等待眩暈消失,突然看見廢屋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呃啊”,長今大叫一聲。

    是胳膊,仔細看去,那條胳膊正在地上抓着什麼。

    不是鬼,分明是活人的胳膊。

     長今氣喘籲籲地跑過去,愕然發現一個男人趴在地上。

     “來人啊!來人啊!” 趴在地上的男人艱難地擡頭望着長今。

     “請救救我。

    ” “這不是被疏散的村莊嗎?怎麼還有患者趴在地上?” “他們把隻剩一口氣的人扔在這間房子裡就走了。

    ” “這麼說,你是從那邊爬到這兒來的嗎?” “是的……” “那裡面還有人活着嗎?” 男人用力朝地面點了點頭,鼻子差點兒沒磕到地上。

     現在應該盡快把患者轉移,但是長今決定先看一看房子裡面的情況。

    穿過院子,長今朝着連門都沒有的房間裡一看,太殘忍了,她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房間裡堆了二十多個男人,身體彼此交錯糾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死誰活。

    應該把死者埋掉,趕緊治療活着的人。

    誰把這些人丢在這裡不管,真讓人氣憤難平。

     自然是活人幹的好事。

    直到現在長今才終于明白,最可怕的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長今想把男人們一一翻轉過來,确定是生是死,可是一想到這些,雙腿就已經發抖了。

    尋找政浩固然重要,然而當務之急似乎是回到病幕把醫官叫來。

     就這樣決定以後,剛要轉身出來,地闆上有個東西在閃閃發光,吸引了長今的視線。

    在高高細細的雜草中間,仿佛是一把銀妝刀,在夕陽的映照下發出耀眼的光輝。

     長今漫不經心地揀起來,赫然發現那正是她給政浩的三色流蘇飄帶。

    她驚慌失措地跑過去,到裡面角落裡仔細一看,政浩正枕在一個死人的腿上躺着,早已是血肉模糊了。

     還能摸到脈搏,盡管脈搏已經十分微弱,看樣子不象得了傳染病。

    肩膀、肋骨和下腹部都有傷口裂開着,分明是刀傷的痕迹。

    皮膚上也沒有黑色的斑點,應該立刻止血。

     長今跑到外面,瘋狂地撕扯着知風草。

    她想起第一次救政浩時用過的地榆,仿佛早有預感似的,她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注意到了這些草藥。

    長今兜起裙子,滿載而歸。

    她來到廚房,找出菜闆搗藥,幾乎每搗三下就有一下搗在手指上。

    長今連疼都顧不上了,直到看見知風草才發現自己的手指破了,便用嘴吮了吮流血的手指。

    匆匆忙忙做完了手裡的事兒,長今向政浩走去。

     剛剛結束了應急處理,正想松一口氣,突然聽見呻吟,這是幸存者發出的求救信号。

    長今忽然想起那個趴在路邊的男人,如果跑出去把他挪到這邊,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和力氣。

     反正不能把政浩放在這裡不管,她要觀察政浩的變化,以便采取進一步的措施。

    長今想起政浩曾經說過要永遠守護在自己身邊,她不想把政浩一個人丢在這裡,哪怕隻是短暫的瞬間。

     因為是夏天,房間裡彌漫着屍體腐爛的氣味。

    就算還有一口氣,但隻要聞到這種氣味,也會因窒息而死。

    她把幸存者挪到另一個房間,最後才是政浩。

    擡不動,隻好拖他的身體。

     政浩的身體拌在門檻兒上,長今稍微用力,結果政浩的後腦勺重重地撞在了地闆上。

    “咣當”一聲,長今的心猛地一沉。

    她忘了政浩已經失去知覺了,驚慌失措地撫摩着政浩的頭。

    其實政浩并沒有感覺疼痛,但長今心裡還是很難過,仿佛撞在地上的是自己的頭。

     “大人,請原諒,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頭……” 撫摩着政浩的後腦勺,長今如癡如狂地喃喃自語。

    她哽咽着,就像重重地打了個噴嚏,突然間放聲大哭。

    這是第一次,她想到自己可能會失去政浩。

     當她看見政浩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的時候,當她碾碎知風草塗抹在患處的時候,當她按住穴位防止大出血的時候,她的腦海裡根本就不曾浮現出“死”的字眼。

    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止血上,卻沒想到緻命的傷口可能置政浩于死地。

     長今放聲痛哭,耳畔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長今啊,你不要哭。

    ” 是韓尚宮。

    長今猛然回過神來,又鼓起了勇氣。

    現在沒有時間流淚。

     放好了政浩,長今在屋子裡轉來轉去,翻遍了廚房和倉庫,看見什麼就拿什麼,蓖麻油、黑豆、甘草等擺在眼前。

    長今按照黑豆兩把和甘草一把的比例混合,放在水裡煮。

     因為需要時間很長,長今便利用這個空隙醫治那些還有生還希望的人。

    隻要還有一點兒氣力,她就幫他們倚牆而坐,喂他們蓖麻油。

    雲白曾經所說,如果問題出在他們吃過的食物上,那就應該先讓他們把吃過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喝完蓖麻油的人吐得滿地都是,收拾污穢物也不容易。

    長今把櫃子裡所有的布都掏出來,當做抹布使用。

    用過一次的抹布馬上扔到院子裡,最後一起燒掉。

     這時候,黑豆和甘草熬成的藥茶已經好了。

    長今把藥茶喂給患者,然後過去察看政浩,政浩仍然死一般地躺着,一動也不動。

    雖然雲白說這種病不會在人群之間傳染,但是以防萬一,長今還是給政浩喝了藥茶。

     天漸漸亮了。

    長今努力驅趕困意,眼睛卻總在不知不覺中合上。

    憑長今的體力,一夜不睡覺應該能夠很輕松地熬過去,然而這次很奇怪,也許是遠道而來,沒有來得及休息的緣故吧。

    不能睡,不能睡,長今不停地提醒着自己,身體卻總向政浩的腳下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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