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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今 第十八章 傳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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叼住乳頭,緊緊地摟住孩子。

    為了躲避吵吵嚷嚷向他求藥的鄰村村民跑進山洞,卻被朝廷派來的儒醫發現,醫員有點兒驚慌失措了。

     “我沒想欺騙他們。

    有人威脅我說這是治療傳染病的特效藥,我不得不買。

    ” “誰?是誰威脅你?” “這我也不知道,有個自稱惠民署的人帶着六個彪形大漢。

    ” “惠民署的人?竟敢打出惠民署的牌子。

    那群人裡就沒有一個你認識的人?” “裡面有個在邑城賣藥材的人,他也賣人參,在周圍一帶臭名遠揚。

    聽說他憑借暴力壓迫遠近的藥材商,低價收購藥材,然後高價賣給漢陽的藥種商,從中謀取暴利。

    ” “我到哪裡才能找到這個人呢?” “怎麼說呢,平常在邑城的藥材店就能看見他,但是現在我不敢說……” 醫員突然沒了自信,含糊其辭,大概是害怕那人報複自己。

    在天黑之前一定要趕到那裡,政浩匆忙離開了洞穴。

    他突然想起一句話不能不說,便責怪道。

     “身為醫員卻把自己的父親扔下不管,隻想自己活命,你對那些衣不裹體的百姓還能好到哪兒去?” 政浩說完就離開了山洞,一路奔跑。

    光線越來越暗,但還能勉強看見前面的路。

     到達邑城藥店的時候,已經過了酉時。

    在緊閉的大門前,政浩稍微遲疑片刻。

    原以為這個憑借暴力胡作非為的家夥不會逃跑,看來是高估他了。

     政浩白跑一趟。

    當務之急是回到搭建病幕的村莊,如果自己不在,派遣隊和首令不可能盡心照顧患者。

    政浩正準備轉身回去,藥店後面的草屋裡卻亮起了燈。

    他将信将疑地走進院子,叫出了主人。

     “有人嗎?” 門開了,一個性格暴躁的男人探出頭來。

     “誰呀?” “請問這裡是藥店老闆的府上嗎?” “今天關門。

    ” “您是藥店老闆嗎?” “是的。

    ” 政浩不再多說,沖過去就把男人拖了出來。

    盡管男人虎背熊腰,卻也抗拒不了内禁衛從事官的敏捷身手。

     政浩很快就把男人制服了,雙手牢牢地束在身後。

     “你這惡毒的家夥,竟敢以暴力榨取百姓的血汗。

    我料你也沒有膽量策劃這件事,誰是主使?” “媽的!我也不知道!” “非把你帶到義禁府才肯開口嗎?” 目無王法胡作非為的家夥一聽說義禁府,頓時蔫了。

     “我隻是負責從崔判述商社取藥賣掉。

    ” “崔判述,是他指使你的?” 又是崔判述!不把國家的金錢和權力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看來他不會滿足。

    隻要有他一天,朝廷和百姓就永無甯日。

    這次絕對馬虎不得!想到這裡,政浩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快把崔判述商社的非法勾當統統說出來!” “藥材送往漢陽藥種商,但不能随便賣,隻能賣給崔判述商社指定的地方。

    不能讨價還價,給多少拿多少。

    藥材低價買進,趁現在這種時候以昂貴的價格賣出去。

    ” “從什麼時候開始?” “已經很久了,我們隻是按他的指示辦事,誰也沒想過反抗。

    ” “你知道中間跑腿的人是誰嗎?” “那個人在銅丘販賣藥材,身邊總跟着一個叫弼鬥的男人,還有個身強力壯的壯丁。

    ” 沒有必要再聽下去了。

    政浩把男人交給官衙,自己依舊回到派遣隊所在的村莊,後面的事情暫且交給他們,現在必須立刻回宮禀告大王。

    政浩決定既不上訴也不揭發,直接向大王禀告崔判述的滔天罪行,請求大王嚴厲懲處。

     梅雨季節尚未結束,夜空裡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周圍是淋雨木炭一樣黝黑而光滑的黑暗。

    路兩旁的水田裡,青蛙高聲鳴叫,吵得人耳朵火辣辣的。

     稀稀落落的民房被大火燒過,有的沒了房頂,有的隻剩下岌岌可危的輪廓,張着漆黑的大嘴。

    陰森森的夜,好象随時都會有鬼魂站在面前。

     突然,幾個影子從拐角處的破屋子裡跳了出來。

     “什麼人?” 政浩迅速退後一步,大聲喝道。

    幾個影子拔刀在手,悄無聲息地縮短着與政浩之間的距離。

    一、二、三、四、五……政浩獨自對付五個人,似乎有些吃力。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白色的刀刃閃閃發光。

    政浩凝神于刀尖,竭盡全力保護自己。

    然而政浩隻有一把短刀,要對付五個揮舞長刀的精壯男子實在力不從心,左肩和肋骨火燒般疼痛,身體也不聽使喚了。

    就在他感覺自己動作松散的瞬間,一個尖銳的東西刺進了他的内髒。

     長刀刺入的部位是那樣地冰冷,又是那樣地空洞,政浩不由自主地緊緊抱住傷處,短刀掉落在地,膝蓋也彎了下來。

     政浩趴倒在地上,痙攣般地向上聳動兩下,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這時,一個黑影走上前來,翻鹹魚似的把政浩的身體翻了個遍。

     “死了嗎?” 低沉陰險的聲音撕扯着黑暗。

     “沒有呼吸了,要不要再砍幾刀?” “把他扔到那邊,自己就完了。

    扔過去!” 幾個影子沖上來,抓住四肢把政浩的身體挪到了廢屋後面。

    這棟連圍牆也沒有的房子怎麼可能躲過火災,支撐到現在呢?隻是所有稱得上門的地方都破碎不堪,已經裡外莫辨了。

    一隻老貓偷窺着院子裡發生的一切,然後箭一般地跑開了。

     幾個黑影把政浩扔進張着大嘴的房子,悠然自得地離去。

    他們剛走,一直在房頂窺視的老貓悄悄地溜下來。

    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又領來了幾隻,現在總共是三隻貓了。

     隊伍到達邑城,看到集市便停了下來。

    率領隊伍的指揮者下令稍事休息,趁着問路也好潤潤嗓子。

    他們找到一家小酒館,看見空座就随便脫了鞋子亂坐一通。

    惠民署又派出一支由醫官和醫女組成的後備隊,長今亦在其中。

     “老闆娘!來點兒水!” “再端點兒洗腳水來!” “幹脆每人來碗清清爽爽的米酒!” 眼看着老闆娘一個人忙來忙去不得清閑,醫官們還是催促她要這要那。

     “怎麼溫乎乎的?這也叫酒嗎?” 聽見有人叫喊,回頭看去,一個醫官搖晃着酒杯怒目而視,他在惠民署也是折磨醫女最兇的。

     “這是剛剛從井水裡拿出來的。

    ” “什麼?這麼說是我吹毛求疵了?你這臭女人,你把惠民署醫官當成什麼了……” 醫官把酒杯摔到老闆娘面前。

    幸好酒杯隻是摔在了地上,米酒卻濺了老闆娘滿頭滿臉。

     “既來之,則安之。

    安安靜靜休息一會兒走人不就完了,為什麼扔酒,怪可惜的?” 一個背朝這邊吃飯的客人在冷嘲熱諷。

    聲音聽上去有點兒熟悉,長今伸長脖子注視着男人的背影。

     “什……什麼?” “既然有力氣向無辜的老闆娘摔酒杯,為什麼不把力氣用來救治百姓呢?” “哎,你這家夥!” 醫官站起身來,那男人也轉身做出迎接的姿勢。

    那人正是雲白。

    醫官正要沖上去,其他醫官都趕忙把他勸住了。

    這時候有人認出了雲白。

     “這不是典醫監的鄭雲白大人嗎?” 雲白大聲咳嗽了一聲,算是回答。

     “你呀你,闖大禍了,還不趕快向大人謝罪。

    ” 醫官知道事情不妙,極不情願地請求雲白原諒。

    雲白咳嗽的聲音更大了,最後咳嗽着離開了酒館。

     “大人!” 雲白看見長今并沒有流露出驚訝。

     “沒想到在這裡遇見大人,真不敢相信。

    您真是鄭雲白大人嗎?” “别吵,我耳朵都熱了。

    ” “您不是說去智異山嗎,怎麼在這裡?” “山上沒有酒,我喉嚨幹了就下山了。

    ” “您是要回漢陽嗎?” “不是,我聽說這附近有傳染病蔓延,就急忙趕來了。

    雖然朝廷派了派遣隊,可他們除了放火還能做什麼?” 長今滿懷崇敬地注視着雲白。

    這裡的人們紛紛逃跑,而雲白卻不避艱險特意前來,長今不禁為他的人品所折服,心頭一熱。

     “不要拿這種目光看人,怪肉麻的,大夏天的直起雞皮疙瘩。

    ” 就這樣,長今和雲白一路同行到傳染病猖獗的村莊。

    空氣濕熱,壓抑着胸口,不過有了雲白同行,長今并沒有感覺吃力。

     雨過天晴之後的山野,整潔幹淨仿佛剛剛清掃過,惡劣天氣中的陰郁潮濕的樹木翠綠清新,仿佛蛻了一層老皮。

    終于見到陽光的花兒散發出濃郁的香氣,令人頭痛。

    草鞋草的黃花遍地都是,每邁一步都會踩到。

     “這種草到處都有,名字卻叫龍牙草或仙鶴草,是不是有些過分?” 長今想起醫書上面不懂的問題,随口問道。

     “新芽剛剛萌發的時候,形狀像龍的牙齒,所以叫龍牙草,仙鶴銜來的草吃過之後可以止鼻血,所以叫仙鶴草。

    人們都相信是神仙派來的仙鶴。

    ” “您看吧,龍是想象中的動物,誰見過龍的牙齒?而且仙鶴也很難見到,何況又是神仙派來的仙鶴,真是太誇張了。

    ” “既然你這麼不滿,就給它取個象樣的名字吧。

    ” “草鞋草最合适了。

    ” “你知道它為什麼叫草鞋草嗎?” “不是因為它像草鞋一樣随處可見嗎?” “如果拿它拌野菜,吃起來味同嚼蠟,就像咀嚼煮過的草鞋,所以叫草鞋草。

    ” “盡管不好吃,可這種草這麼常見,卻能添飽百姓的肚子,做止血劑效果也很顯著,這難道不是值得感恩的事嗎?” “是啊,藥材的價值不在于它有多珍貴,最重要的是其藥效如何。

    可那些小人之流竟然以稀有程度衡量藥材的價值,春天裡漫山遍野的荠菜不是可以強胃健肝而且明目清心嗎?山竹不是可以降壓降熱而且還能治療消渴症和慢性肝炎嗎?不過,問題又豈止是藥材呢?整個世界不也是這樣的嗎,為數不多的權勢人物受到的待遇遠比芸芸衆生要好得多?” “正因為數量衆多,價格随之降低,窮苦百姓才能得到恩惠啊。

    ” “呵呵,你說得也是啊。

    對,是我見識太短,你說得對。

    ” 雲白向弟子低頭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反而很高興,豪爽地笑着。

    突然間擡頭一看,連個人影也沒有了。

    兩個人光顧說話,已經被隊伍落下很遠還不知道呢。

    長今并不着急趕路,就像散步一樣,跟雲白一起走在夏日的山野間,她想盡量享受這種閑适的心情。

    不用多久,他們就要跟傳染病展開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戰争。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雲白看着腳下的草,努了努嘴。

    幾大棵湊在一起的青草,鋪滿了整條道路。

     “小時候經常看見這種草,隻是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 “這種草叫做知風草,可以用做家畜的飼料,葉子可以當繩子。

    ” “您所說的繩子,不就是草索嗎?” “對,把兩根稻草放在手心裡搓成的草繩。

    ” “是的。

    ” “你知道知風草為什麼長在道路中間嗎?” “我也正納悶呢。

    ” “隻有經常有東西踩在上面,這種草才能長得好。

    ” “被人踩了不但不死,反而長得更好,真是神奇。

    ” “多麼堅強的草啊。

    春蘭雖然高貴,可是動不動就會枯死。

    與春蘭相比,我更喜歡生命力旺盛的知風草。

    它活得多麼堅韌啊。

    就算死了,仍然可以用做繩子,它的生命是不是的确很長?” “可是怎麼看都不覺得它漂亮。

    ” “要想成為優秀的醫女,你就應該像知風草一樣活下去。

    ” “您說什麼?” “越是遭到踐踏,越是活得頑強。

    那些想要壓住你的人,他們的腳步越有力,你就應該越頑強越堅韌,就像這知風草一樣!” 雲白好象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落到了隊伍後面,突然加快步伐,匆匆向前趕去。

    長今來不及回答雲白,他們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長今用力踩着腳下的知風草,縮短她和雲白之間的距離。

     一個農夫正在牲口圈前痛哭,哭聲悲涼。

    天氣炎熱,人也疲憊不堪,大家徑直從農夫身邊走過,隻有雲白,他不能置若罔聞,便走到農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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