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他早就把長今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長今每做一件事他都橫挑鼻子豎挑眼。
當然,内醫院副提調卻不會縱容他。
“這是什麼話?殿下不是說過嗎,醫女也是接受過嚴格醫學教育的人,她們當然有自己的想法?一聽是醫女就全盤否定她的意見,那國家為什麼還要耗費财力去培養醫女呢?内醫女不要在乎别人的臉色,言者無罪,但說無妨。
”
“是。
依奴婢看,翁主患的不僅是春季病,而是眩暈症。
眩暈症的起因大緻有風、火、痰、虛四種,根據發病原因不同,其治療措施也應該有所不同。
”
“那麼,你是說兩位翁主的病因不同嗎?”
“是的。
由痰引起的眩暈症是因為消化功能降低,由虛引起的眩暈症則因為氣力不足、貧血等,惠順翁主的病因可能是二者之一。
相反,由風或火引起的眩暈症則與肝髒有很大關聯,惠靜翁主的病很可能是由這兩種原因中的一種引起。
”
“那應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認為應該改變處方,先治療風或火。
”
“不可能!”
“從前我們不知道這種荒誕無稽的理論,給病人治病也沒出現過任何問題。
”
長今話音剛落,醫官們就你一言我一語地反駁起來,會場喧鬧不堪。
年輕的政浩被任命為内醫院副提調,本來就有很多醫官心懷不滿,現在他竟然公開庇護一個卑賤的醫女,醫官們想趁此機會發洩心中的憤怒。
“疾病大緻可以分為虛症和實症兩類。
虛症用‘補’法來補充元氣,實症則用‘瀉’法排除體内毒氣,不是有所謂的補瀉法嗎?”
“這與目前情況不同。
”
“有何不同?”
“不管實症也好,虛症也好,因為起因相同,所以患的應該是同一種病,不可能有其他處方。
”
“那麼,用同樣的處方治療兩位患者,為什麼一個痊愈,另一個卻持續加重呢?這個你怎麼解釋?”
“這個……”
“這不是内髒的差異,而是心理上的差異。
盡管她們患的同為春季病,但是其中一位受季節影響較深。
難道不是她過于敏感的緣故嗎?”
“是的。
”
醫官們異口同聲地附和。
長今并不同意他們的說法,而且當務之急是盡快治好惠靜翁主。
怒火中燒的敬嫔樸氏說不定會把責任歸咎于政浩一人。
“這叫辨證施治。
動員所有的資料診斷疾病,并非隻局限于大家知道的方法。
請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吧!”
“新生事物剛剛出現時,人們都會感到陌生。
現在我們熟知的很多事物剛開始出現時不也是陌生的嗎?同病異治、異病同治……聽内醫女這麼一說,同樣的病可能有不同的治療方法,不同的病也可能使用相同的方法醫治。
那就交給醫女吧!”
沒有人回答,隻有一聲接一聲的長長的歎息,他們并沒有放棄自己的反對意見。
所有的人都走了,隻剩下他們兩個。
長今說出了心中隐隐的擔憂。
“大人可能會因為我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
“我隻是盡我自己的職責而已。
如果他們雞蛋裡挑骨頭,那就讓他們挑去吧!”
“您好象太偏向我了。
”
“就算你說錯了,我也要偏向你,何況你說得對,我怎能不站在你這邊呢?”
長今十分驚訝,面帶嗔色地望着政浩。
“如果我說錯了,請您不要偏向我,給我糾正才對啊。
”
“我不想。
”
“為什麼不想?”
“首先你不會說錯話,即使你說錯了,我也會當做沒聽見而放過你。
在你正确的時候肯定地點點頭,這樣的事情誰都能做到。
”
“這樣會失去分辨能力,還會給您帶來傷害。
”
“所以說嘛,隻要你不出錯就行,就像以前一樣。
”
與長今的憂慮恰恰相反,政浩的表情很平靜,聲音和語氣也是平靜的。
因為惠靜翁主氣力虛弱,醫官一直堅持采用滋補的方法,長今與之相反,首先從退熱開始治療。
才過了兩天,正好是惠靜翁主生日的前一天,她竟精神抖擻地從病床上站了起來。
第二天吃生日餐時,她說說笑笑地享受着自己的生日,仿佛從來就沒有生過病。
内醫院沸騰了。
醫官們紛紛表示不滿,對醫女的行醫權和賦予醫女這種權利的内醫院副提調提出置疑。
吳兼護退位後,新任都提調鄭順朋從一開始就遇上了不容忽視的障礙。
如果不處罰闵政浩,醫官們就吵嚷着告禦狀。
面對醫官們的威脅和折磨,他左右為難,痛苦不堪。
正在這時,慈順太後突然病倒,情況發生了緊急轉變。
太後于成宗四年(公元1473年)被冊封為淑儀,王後尹氏遭到廢黜的第二年,她被冊封為貞顯王後,是當今國王的親生母親。
眼看燕山君倒行逆施,她終日擔心晉城大君會遭遇不測,沒過上一天安穩的日子。
當樸元宗帶兵沖進景福宮要求廢除燕山君時,她毫不猶豫地應允了,真不愧為勇敢的母親。
母親卧床不起,這對大王和王後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
此外,還有一件事更讓他們愁眉不展。
太後娘娘的病并不是十分要緊,但不知道為什麼,太後不僅不接受治療,就連食物也一并拒絕。
大王和王後每天早晚兩次前去苦苦哀求,太後就是不肯點頭。
大王的哀求都不肯聽,太後又怎麼可能聽從禦醫女的話呢。
最後連長今和銀非都動員起來,還是不起作用。
太後已經四天沒喝一口水了,這樣下去,就算沒病也會生出病來。
長今想來想去,決定去找淑儀。
“太後娘娘仍然不肯進食嗎?”
“是的,而且一句話也不說。
”
“這可糟了,王宮裡的第一長者堅守崗位,女官們才能安靜……”
“太後娘娘好象是向殿下宣戰。
”
“怎麼可能呢?”
“我留心觀察了一下,每次大王前去問安,太後娘娘似乎都格外生氣。
您能否猜猜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呢,她最疼愛自己的兒子了。
”
“越是疼愛,就越是為兒子操心啊。
”
“這倒是……難道是為了那件事?”
“您能猜出來嗎?”
“我曾經聽她說過,殿下過分偏袒宋祀連大監,她非常憂慮。
”
宋祀連(1496-1575),發動“辛巳誣獄(1521年)”處死安處謙(朝鮮中期的文臣)的罪魁禍首。
他一直為自己的卑賤出身而感歎,虎視眈眈尋求出人頭地的機會,正巧被與安塘(朝鮮前期的文臣)不和的沈貞(朝鮮中期的文臣)發現,成為觀象監(負責觀察天文和氣候、判斷地形地勢優劣,并測定日期和時間的官廳——譯者注)判官,後與内侄鄭瑺密謀,誣陷安氏一家企圖除掉沈貞和南衮等大臣,由此引發了殺戮以安處謙為首的安氏家族的事件,這就是曆史上的“辛巳誣獄”。
宋祀連因此立下大功,一舉成為堂上官,之後三十年間,他一直位高權重,聲勢赫赫。
“太後娘娘就因為這個而生病,并且絕食嗎?”
“是啊。
自從殿下登基以來,還從未有過最近這樣的太平時期,除了這件事還能有什麼事呢。
”
作為一名母親,看到自己的兒女過分勞神,也許她是為此而傷心吧。
己卯士禍肅清了趙光祖等新進士類,時隔兩年又要大動幹戈,太後心裡當然很難過。
大王的确過分偏愛宋祀連。
古人雲,“過猶不及”,當年若非大王無條件地信任趙光祖,悲劇也許就不會發生。
太後擔心大王對宋祀連的寵愛又要引起新的風波,既然反正能登上王位,就可能因反正而下台。
長今決定去試試。
“娘娘,請服湯藥吧。
”
太後哼了一聲,翻身朝裡躺下,然後就連呼吸都聽不見了。
太後再也不像從前那樣,毫不厭倦地逐一品嘗各種各樣的食物了。
翻身朝裡躺着的背影,就像一個年邁體衰的普通的老母親。
“大王和王後擔心太後娘娘。
他們說如果娘娘不肯服湯藥,他們也拒絕用膳。
”
太後娘娘的肩膀好象抽搐了一下,但也隻是瞬間而已。
“如果太後娘娘不服湯藥,奴婢絕不後退半步。
”
就連兒子和媳婦拒絕進膳,她都不聞不問了,又怎會對一個區區宮女的話做出反應呢。
太後像泰山一樣地側身躺着,長今跪在一邊,紋絲不動。
兩人之間是一碗逐漸冷卻的湯藥,還有無言的緊張。
足足過去了兩個時辰。
長今的雙腿早已沒了知覺,但她最擔心的是太後的身體。
“娘娘,肩膀壓疼了吧?長時間朝一側躺,會